谢易安发现陆采盈没有进来感到奇怪, 他让郭青外面看了一眼,郭青回来道,陆采盈在同烈同寒说话。 烈同寒?他二人有什么好说的, 还聊这么久。 谢易安透过屏风间隙看到陆采盈似乎神情紧绷, 而烈同寒一直盯着她, 该不会烈同寒还在怀疑陆采盈。 谢易安立刻道:“陆采盈, 怎么还不进来?” 陆采盈听到谢易安的声音,不亚于听到天籁, 她正巴不得摆脱这个烈同寒, 她忙道:“小王爷我马上进来。” 她对烈同寒道:“采盈先行告退。” 烈同寒看着她进了屋内, 陆采盈进去还能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 到了谢易安身旁,太医正在给谢易安包扎伤口。 他道:“你不赶快进来, 跟烈同寒聊什么?” “他问我刺客的事,我便把今晚的事情都告诉他了。”陆采盈道。 “下次他再堵住你,你就告诉他,遇刺之事直接来问我, 不用跟他废话这么多。” “小王爷不是受伤了嘛, 他说不想劳烦小王爷。” 谢易安嘴角微沉,这个烈同寒借口还真多。 “就这些说这么久?” “他还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个故人。” 谢易安嗤笑一声,这样拙劣的借口他也说得出来。 这个烈同寒才见陆采盈两面就如此反常,他提醒陆采盈道:“他是在同你套近乎,以后别跟烈同寒多接触,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谢易安的意思是烈同寒看上了自己,所以才故意接近她, 说她与自己的故人相似? 可是陆采盈觉得不对,因为烈同寒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爱慕欣赏的目光,而是怀疑跟警惕。 怕陆采盈不知道这个人, 他道:“他是皇上御下统领第一人,非纯良之辈,跟他走得近,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不是我想同他接触,是他自己跑过来问我的。 不过他说的对,她的确少跟烈同寒接触为好,她才不想跟皇帝的人产生什么关系。 太医已经包扎好伤口,并且熬了药,皇帝出行事事必备,幸好也带了风寒药。 谢易安没过一会儿,把药喝了,他也算有心,又让太医给陆采盈把了脉,给她也开了风寒药。 陆采盈虽然没有什么头疼脑热,也被逼喝了一碗贼苦的中药。 这汤药起效快,过了一会儿谢易安出了一身大汗,体温慢慢降下来。 陆采盈知道后,心想自己之前的担心又多余了,他是男主不会果然轻易挂掉。 他们暂时无法下山,天黑路滑,路上满是断树,就连皇帝也暂时在寺里面休息。 这么多人宿在云岭寺,厢房就不够了。 秦王妃这边只分到了两间房,她今晚要照顾秦王,而谢易安这边倒还有两张床榻。 陆采盈知道自己估计要跟小禾去侍女房挤一挤,不过秦王妃却叫住了她。 她刚刚看到了谢易安藏起了一套鹅黄裙衫,她认出来是她送给陆采盈的那件,陆采盈也已经换了平日穿的襦裙,早上的衣衫已然不见。 秦王妃其实在看见谢易安穿着僧衣时就发现了不对,结果她眼尖看到一抹明媚的黄从僧衣下露出来。 她猜测应该是二人淋湿衣衫,陆采盈后来把自己的换给儿子,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发上了什么,但她看到儿子不时地会看陆采盈一眼,而陆采盈显然也照顾谢易安很用心。 她道:“采盈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再辛苦你一下,宁儿烧刚退,我怕他夜里再有不适,你在这里可以看顾一下。你对宁儿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明日如果我们下山回府里,我一定重重赏赐。” 陆采盈本来不太愿意留在这里,她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可是听到秦王妃说了赏赐,她心动了:“王妃不说,采盈也是愿意留下来照顾小王爷的。” 两人都很满意,不料谢易安道:“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人伺候。” 秦王妃嗔怪地道:“你才刚喝了药,哪里不需要人看着,采盈细心,在这里再好不过,难不成你要让母亲在这里?” “不是,只是母亲你知道,我休息一贯不喜人在身边。” “你刚刚不是就跟采盈在一处吗?就这样,别啰嗦,”秦王妃拍板,“采盈你在这里,不用去其他地方。” 谢易安如此抗拒,似乎有什么顾虑。 陆采盈突然想起不来,刚刚谢易安清醒的时候,问自己有没有伤到她。 她忆起府里的传言,谢易安半梦半醒间杀过一个爬床的丫鬟,好家伙,难不成他梦游? 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秦王妃安排好了,便准备离开。 她是知道谢易安的顾虑的,可她不觉得他会做什么事,况且她看出儿子对陆采盈态度不同。 她拍拍陆采盈,走出去了,不过到底还是怕有个万一,她低声嘱咐郭青跟李达守在门口一步也不能离开。如果听到声响就要进去,两人立刻应下。 谢易安已经躺下休息,陆采盈本来还想跟之前一样试试体温,看他好透了没有。 谢易安警惕道:“你去休息离我远一点。” 似乎察觉自己态度过于生硬,他又道:“我现在没事了。” 陆采盈只觉谢易安还是生病时最乖,现在刚一好,态度就变了。 要不是王妃说有赏赐,她才不愿意在这里待呢。 见陆采盈不高兴,谢易安道:“我早就说过,我睡觉不喜人在一旁。” 难道他真的半夜里会发癔症,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她突然后退到自己的床榻上,盖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探究的眼睛,她道:“夜深了,小王爷快点睡吧。” 谢易安本来的确是想让她离自己远一些,可这会儿她果真躺在床上要盖上被子,眼睛又紧紧的盯着自己,十分防备,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冷哼一声:“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留下来,现在你知道害怕了。” 倒也不是那么怕,毕竟她还有一些剧情要走,系统应该也不会让她现在挂掉。 “采盈不是怕,只是太累了,小王爷估计也累了,我在床边会扰了小王爷的清静。” 谢易安信她才怪,只不过夜深了,到底是折腾了这么久,困意袭来,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提醒陆采盈道:“待会儿在你的床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 见陆采盈乖乖点的说知道了,谢易安躺下休息。 陆采盈吹熄蜡烛,屋内一片漆黑。 她起先还能竖起耳朵听谢易安的动静,可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声响。 她实在是太困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易安怕自己真的会伤害她,本来还要提醒自己不要睡,他的眼皮渐渐沉重,竟然也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来,未关紧的窗户射进一道金色的阳光,空气中浮起的微尘纤毫毕现。 谢易安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他起身,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上的烧已经完全退掉,额头凉凉的,头也不疼了。 他一眼扫到另一边床上,陆采盈和衣而眠,双手举在耳侧,像婴儿的睡姿。 可能是有点热,她抬脚将被子踢到了地上,露出一双白生生小巧的脚。 谢易安移开了目光,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夜里他居然没有做噩梦,他睡得十分香甜,所以今天起来只觉一身轻松。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太累了? 可是以前他也练武骑马让自己筋疲力尽,再去休息,可是依然会梦到他不愿回忆的事情。 今天是怎么了? 床上的陆采盈翻了一个身,他望过去,她睡得香甜嗯,睫毛微微一动,眼角的红色泪痣仿佛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一点耀眼的红梅,娇艳夺目。 他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他走了出去掩上门,李达跟郭青还守在门口。 谢易安问道:“昨日可以听到什么动静?” 两人齐齐摇头。 “真的没有吗?” “我跟郭青一直在此守候半步不曾离开,屋中并未有任何声响。” 这一点两个人也很奇怪,毕竟他们经常守夜,知道小王爷常被噩梦惊醒。 譬如昨夜这般却不多见,他们还想进屋查看,后来又听到两人匀均匀的呼吸才没有进去。 谢易安想想,他昨晚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唯一有区别的便是身边多了陆采盈。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伤到她,结果自己却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 陆采盈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睡得还行,就是这床榻没有王妃的软,硬硬的硌得她不舒服。 她一睁眼就看到小禾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小何高兴的:“姑娘你醒了。” 陆采盈看到小禾也很高兴,她点头,又看了一下床榻,谢易安早就不在了。 小禾解释道:“小王爷已经起来了,他还叫我过来守着你,不让其他人来打扰。” 说到这个,小禾笑得开心:“小王爷现在很关心姑娘,姑娘你之前的苦日子到头了。是不是昨天晚上……” 陆采盈知道小禾误会了,她赶紧道:“什么没有发生,小王爷他还病着呢,王妃只是让在一旁方便服侍他而已。” 小禾脸垮下来,她还以为姑娘跟小王爷在一起了,小王爷把姑娘放在了心里,姑娘有可能成为小王爷的妾室,这是姑娘以前最大的心愿。 没想到一夜无事。 姑娘一定很失望。 小禾同情地看着陆采盈,陆采盈如果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要说她想多了。 要知道小说中的原主跟谢易安没有发生任何的关系,当然现在更不会。 什么宠幸,妾室,她也不稀罕,睡了这么久,她现在饿了,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去用膳。 现在都日上三竿,也不知道膳堂里还有没有吃食。 她问小禾,小禾也还没吃,只说应该还有。 陆采盈起身洗漱,急匆匆往膳堂跑,一路上跑得飞快,可到了膳堂发现大师傅已经把锅都刷干净了。 她来晚了。 没有吃的,陆采盈哭笑不得,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饿肚子。 大师傅见陆采盈眼睛一直往屋内瞅,似乎在找吃食。 他端出盘子,上面还剩了三个菜包子,问陆采盈要不要吃。 陆采盈当然要,菜包子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她与小禾分吃包子,一个半包子下肚,陆采盈没吃饱。 她向大师傅借用了膳堂的庖厨,大师傅要去做午课,他让陆采盈可以随意使用庖厨内的东西,怕她找不到菜和米面,又留下一个叫安心的小和尚帮忙。 众人离开,陆采盈看了看剩余的蔬菜,她看上了新鲜的豆角和青菜,还有一些菌子和土豆,她心里有了主意。 知道自己的手艺一般,她便让小禾来做,先是和面揉面,等面软硬适中时便擀平,又用刀将面切成小指大小的面条,放入油防止粘连,放在一边备用。 这中间她也没闲着,洗干净豆角之后切成一寸长的段,菌子、土豆都切成丁,青菜也洗干净备用。 小和尚坐下烧火,陆采盈说着做法,小禾动手下油,等油热之后炒一下豆角和菌子,土豆,等菜软塌,盛出备用。 锅中留底油,下人葱姜蒜和花椒、茱萸、八角,爆出香味之后再将刚刚的豆角等放入锅中,放水,面条也放在豆角上。 大火之后转小火焖,焖了一刻钟,开锅把面翻一下,再用大火收汁。 等到面焖好,她将面跟豆角、菌子和青菜都拌匀,盛到碗里放入蒜末和香菜,加入老陈醋,一碗特色豆角焖面就做好了。 陆采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她一直吃大晋的饭食,今天算是第一次吃自己想吃的,以前奶奶经常在家里给她做的豆角焖面。 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辛辣刺激,香飘百里。 她赶紧尝了一口,面条劲道,每吃一口都会弹牙,咸香味美。 浓郁的汤汁挂在面条上,面条吸收菜的精华,十分入味。 她忙招呼小禾吃,小禾也还饿着肚子。 小和尚见两人吃得香甜,这面闻着又格香,跟平日大师傅做的面好像不一样。 他不由问道:“施主,这是什么面?” “豆角焖面,你们吃没过吗?” 小和尚摇头,不仅没听过,连见都没见过。 陆采盈打趣道:“小师傅你还是定心不够,一碗面就让你心动了吗?” 小和尚脸红了,喃喃道:“太香了,我们大师傅也很少做出这么香的面,做法好生奇特。” 陆采盈只是逗他,见他目光朝焖面上看,却也不提想吃,陆采盈笑着给他也盛一碗道:“快吃吧。” 小和尚本来还想推辞,陆采盈直接塞到他嘴里道:“快尝尝,你还干活了,理应吃一碗,吃了还能长高。” 焖面入嘴,小和尚瞬间被征服,他年纪小,高兴全都写在脸上,话也不说只专心吃饭。 这焖面的香味实在的突出,从膳堂旁经过的大理寺少卿和文阁大学士抽抽鼻子,循着香味走了过来。 ……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谢易安却不见陆采盈的身影,他着人去问,郭青道房间里已经没人,陆采盈已经起身。 听说她去了膳堂,现在还没有回来。 谢易安没想到她一起来就想着吃,他已经给陆采盈留下一份饭食,可谁知她没有过来。 他望了望天,已经这个点儿了,膳堂还会有饭食吗? 他可知道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捧高踩低,陆采盈到了膳堂,可能会一无所获,还会被欺负。 他本来要去皇帝那里,这会儿却拐了弯,直接去了膳堂。 还未走近,他便看到膳堂围了不少人,其中几人站在窗户旁往里看。 空气中弥漫着香味,辛辣刺激。 “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是面食。” “面,不知道什么味道好不好吃,我闻着都香。” “是谁做的?” “就是里面那个花容月貌,眼尾有泪痣的女子。” 他们说话,谢易安肯定他们说的是陆采盈。 他倒是知道陆采盈会做点心,难道在她还会做面? 他走过去,几人见谢易安连忙行礼。 谢易安摆手,他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过去,里面五人吃的正香,除了陆采盈跟小禾,还有一个小沙弥,更让他惊讶的是留着髯须的文阁大学士井文玉和大理寺少卿莫云章也在。 他们两个居然也一人捧着一个碗,吃的开怀。 据他所知,井文玉学士是出了名的喜欢美食,而莫云章与他臭味相投,两人都在吃上极为挑剔。 可这会儿两人却吃的极为香甜,膳房简陋,他们也不嫌弃。 只见二人对着陆采盈的焖面赞不绝口,一人道:“姑娘的焖面的确不错,这次我二人吃到,也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尝尝别的都东西。 陆采盈道:“我现在并不方便经常出去,吃食也不会常做。而且这焖面我只指导一下,做还是小禾做的。” “姑娘不用妄自菲薄,菜式创新也很重要,大晋的食肆酒家已经被我们吃个遍,早就吃腻了。如果姑娘去卖美食的话就好了。” 哼,怕是方便你们去用膳。 谢易安在门外想。 “开食肆?应该不行吧,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焖面,万一都不太喜欢,那我不惨了。” 小和尚道:“不会,焖面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做的面,真的是很好吃。” “真的?”陆采盈笑道。 小和尚忙不迭地点头。 她沉吟:这不算什么,她脑子里还有食材的108种做法,说出几样都能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禾见两人吃完一碗还要再去盛,而自家姑娘还没吃多少,她小声地道:“没有了,你们吃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话不说,只默默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们谢谢陆采盈的款待。 大学士再次真诚建议陆采盈继续做菜,可以开食肆。 “姑娘可以想想,我们去外面,有铺子里面的面食还抵不上姑娘的一半。” 陆采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因为她真的在考虑。 小禾的手艺加上她的想法,开个店似乎也不是不行。 她想着这主意,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又来了人。 谢易安进了里面,井文玉和莫云章都赶紧向谢易安行礼,谢易安让他们起身之后,看向陆采盈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井文玉二人吃了一惊,他们只以为陆采盈是个侍女,谁知道听谢易安这么说,两人十分熟悉。 莫云章想起来,谢易安身边的确有一女子,原来竟是她。 他们刚刚还怂恿陆采盈开店,这会儿觉得谢易安肯定听到刚刚的话了。 两人忙找借口离开,谢易安准了。 屋内一时间里面只剩下几人,陆采盈道:“小王爷起的好早,我起来就没看到你。因为太饿,没有去向王妃请安,我想先来上找点吃的,没找到,我们才动手做了。” 只不过没想到这面做出来会吸引那么多人来,还有两个不请自来要吃的。 她谁不认识,但瞧着他们身着官服,又很面善,她知道来到这里的都是受皇帝重视的官员,便也给他们一碗,不成想,他们边吃边点评,倒是对吃很了解,估计平时没少到处吃美食。 “你饿了不知道去找我,我早就让人给你准备了。” 谢易安给她准备早膳?他何时这么好了? “你昨晚照顾我辛苦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又是擦身换水,提心吊胆,结果一顿饭打发她了? 谢易安会不会太抠门了 她小声嘀咕,谢易安听到她的抱怨,在她面前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臂道:“之前”是谁说我救了她的?” 忘记这一茬了。 陆采盈道:“小王爷受伤淋雨,我也照顾了小王爷,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 她故意不提谢易安怎么受的伤,谢易安也懒得跟她计较太多。 侍卫来报,此刻到底还是没有找到,估计是趁夜逃了出去,不过云岭寺混入了危险人物,而且在天贶节当天伤了王孙,皇帝愠怒,着人速速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