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说了与阿罗有约,她想了想,当真准备改道往恒王府去。小丫鬟清浣在一旁提醒道:"姑娘,没下帖子,贸然前往会不会不太好?" 沈云梳听她这么一说,也犹豫起来。之前恒王妃说了,她想什么时候上门都可以;可保不齐只是场面话。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也越发在乎阿罗家人的看法,不希望他们觉得自己无礼。 可这时,却听到一道清朗声音传来:"前面车中是沈二小姐吗?" 沈云梳不顾清浣的轻呼,微微掀起的轿帘。只见对面正是那辆熟悉的马车。她没等车夫摆上板凳,也没让侍女搀扶,径直跳下马车。总算还记得仪态,轻快地来到葛雯儿身前,踏着矮凳上了车。 清浣自然跟着主子,无奈地吩咐车夫紧随着绮罗郡主的车驾。 顾玉琦将手轻轻放在胸口。云梳双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仿佛她就是眼前人的全天下。 身影逐渐与不久前,花朝那日,小跑着奔向自己的人重合。 被云梳爱慕着的人,何其幸运啊。 "阿罗,你怎么知道----" 沈云梳猛地住了口。本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可万一阿罗只是随意逛逛,并不是来找自己的呢? "我就猜你在李记。给本郡主带包子了吗?" "这就是心有灵犀吧。"之前不敢说的话,沈云梳此刻却毫无顾忌。爱情让一些人变得怯懦,也让一些人变得勇敢。"阿罗喜欢什么馅儿的包子?" 顾玉琦偏过头,避开了她过于炽热的眼神。 你平时不是最谨慎不过的吗?此时此刻,怎就鲁莽起来? "三鲜的吧。"颇有些心不在焉。 "和我一样呢。" 沈云梳悄悄勾起嘴角。瞧,阿罗这么聪慧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呢?怕是在纠结吧;没关系,她不也挣扎了许久才面对的? 她们的时间虽然不充裕,却还是有一点的。耐心地等一等,她也不忍心bi迫阿罗啊。 "我带你去家不错的点心铺。"沈云梳似是无意地牵住她的柔荑。顾玉琦觉着,自己心跳得更急了。 "清浣,给葛姑娘指下路。" "是。" 姑娘对绮罗郡主,似乎太……殷勤了些。 "桂华居?"顾玉琦眼中带了些许赞叹,"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沈云梳双眼极亮,似乎闪烁着星光。"阿罗果然是我的知音,再无人能比得上了。老板娘起名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首诗,却正巧合了我的心意。" "原来这是你的铺子。‘不错’,合着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沈云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绮罗郡主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这么"大俗大雅"的用词。 "那阿罗不同我进去尝尝?" "恭敬不如从命。" gān果蜜饯,温凉的茶水都在桌上摆着。"姑娘,带朋友过来巡视啊?"老板娘端了金丝枣糕和栗子糕过来,客气地招呼道。 其实 她本该叫"东家"。然而看着尚未及笈的沈云梳,如何也喊不出口,索性跟着当婢女的叫,说来还吃亏了。 又道:"今个我正巧炸了些喜果子。可能有些甜腻,不过寓意是极好的。二位要不尝尝?" 老板娘知道她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不习惯吃这个,只用粗瓷盘端了一小撮儿来,一手就能数的清。上面沾着糖粉,看着有些油腻,顾玉琦样子有些犹豫。 宜锦上前一步,正要劝说她别吃。练舞之人,最注重体态不过。却见沈云梳用手捏了一条,掰成两截。"我们分着吃吧?" 她的笑容真诚而纯粹,仿佛五六岁的稚童一般。 ----"我们做朋友吧?" ----"好啊。" 顾玉琦想也没想地接过了。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段,放入口中,却甜到了心底。 自那日起,那条街上开始传说:新开的点心铺里,有人见到过恒王之女和沈家二姑娘相对而坐,言笑晏晏的模样。许多人都不信,说那二人是多么矜贵的身份,怎么会去那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然而那人说得凿凿可据,有鼻子有眼的,就开始猜想,难道是因为"桂华居"这名字起得好? 无意间,沈云梳又多了一笔进账。 沈明义的生辰宴,是姐妹俩帮着程氏一齐筹备的。官场上的应酬过后,兄妹四人分别献上贺礼,若芙也拿出夫人亲手做的两套衣裳。 "这些活儿jiāo给绣娘就好,哪值得你亲自动手。"沈明义亲自给妻子斟了一杯酒,"这一年来,辛苦夫人了。" "都是妾身应该做的。"程氏嗔道,"老爷年年都这么讲。" 沈明义赞了儿女们准备贺礼的用心。夸沈云景书法大有进益,又问他初入嵩阳可否适应。 "逸儿,离chun闱还有不到一月。稳住心神,无论结果如何,为父都为你骄傲。" "多谢父亲……"一向沉着的沈家长兄也有些动容。 他们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风雨同舟。 夜已深,望着两个女儿相携而行的背影,沈明义有一瞬的晃神。 白日的席上,有同僚提到了二女儿。梳儿这些天的作为,他并非没听说;书怡还有过怨言,怕她惹来祸事。 妻子是为沈家着想;然而作为父亲,他想尽力为儿女撑起一片天空。更何况,当今的态度,也很是暧昧不明。 "老爷。" "怎么了?"沈明义牵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抚平了妻子心头的不安。"回房吧。" 第55章 日子还照常的过,书院的一片平静之下, 似有波涛暗涌。几位夫子将沈云梳召去谈话, 但令她意外的是, 即使平日显得有些古板的常先生也没有斥责她的作为, 只是问了几句,随后坐在榻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先生更是温言鼓励, 话语中暗示说,如果有人找她的麻烦尽管跟她们说。东陵的学生, 可不是任人欺凌的。 她们冷眼观遍世间炎凉, 怎会不知女儿家的凄苦。眼下偏安一隅,但若能为其他人做些什么, 也愿出一份力。 沈云梳自是再三拜谢, 对她们更多了几分亲近。 然而也有烦恼。平常听课屏气凝神的她,近来有时会晃神。虽在讲堂上没出过差错, 却也足以让她羞愧。 难道有了中意之人,就是这种感觉吗?白日里有了什么意头, 就想跟她倾诉;连吃一块点心,也觉得跟她分食更有滋味。安寝后闭上眼, 她的一颦一笑均在眼前回放。 眼前常常浮现她的身影,满脑袋, 满心眼里都是她。想起昨年所想的"谁说少女定然怀chun?", 便觉得脸上臊的慌。 想跟长姐倾诉, 却每每开不了口。阿姐对她无人可比,沈云梳相信即使知道自己……有磨镜之癖长姐也不会厌恶自己。然而……会不会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