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长到十二岁,阿罗并非是她第一个朋友,却是最重要的那个。阿罗对她太好了,才让她生出占有的心思。 "可我不愿只当阿罗的妹妹。"她抬眼,认真地看她。 沈家次女盼望着阿姐能找到疼爱她一辈子的如意郎君,却不愿顾家阿罗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嫁入他门。 顾玉琦心跳了跳。梳儿睫毛长长的,在眼底打下一小片yin影;又很柔软,像猫儿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你自然不只是我的妹妹。你是我此生的挚友,知己。" "嗯。"沈云梳应了一声,却仍有些失落。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也不知。 接下来二人便随意在书院中逛着。放假期间除了几位了无牵挂,又不喜热闹的夫子待在东陵,其余师生都归家了。园子里空dàngdàng的,她们一个人也没碰上。 五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云梳平日除几位密友外,甚少和旁人来往jiāo际,空余时间都用来读书。 她是个雅人,喜欢美景,僻静之处基本上都寻访遍了。其中不少,是二人携手走过的。 来到顾玉琦最爱的一处瀑布旁,丁香色的花田在夕阳映照下若明若暗,她一瞬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再去沈云梳钟意的绿荫桥,这名字是她起的,被郡主夸了一句"大俗大雅",羞得她连说不敢当。 绿树成荫,草丛间是学子们踩出的小道。小溪清澈至极,连条鱼的影子都见不着。上边架着一座拱形小桥,连着倒映出的影子一起看真像块椭圆形的宝镜:镜中水天一色,偶尔飘过几朵白云。 沈云梳微微偏过头,悄悄打量身边人的侧脸。阿罗的脸庞正如脖间那块玉佩一样,毫无瑕疵。之前时常担忧哪家公子配得上如此佳人,眼下却不得不承认,也许真有那般好的少年人,但她不想让顾玉琦出嫁。 如果阿罗不是先太后亲封的郡主,她也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好了。沈云梳悄悄叹了一口气。事在人为,她可以自梳,带阿罗游遍万千山水,看遍世间美景。 眼下,却只能在书院中携手。 身后几步的距离,沈云梳的两位侍女见她们不再僵持,似乎恢复了以往的亲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宜绫和宜绡却没那么天真,隐隐约约看出二人都有心事,却不肯向对方坦言。 一晃天色已晚,二人翻墙而出,就听一声低喝:"什么人?" "是我。"顾玉琦声音中隐隐含了几分笑意,沈云梳不禁也跟着勾起嘴角。 真是没救了。 几个侍卫呼啦啦跪下:"小的有眼无珠,冒犯绮罗郡主了。" "无妨,继续巡逻吧。" 见他们走远,沈云梳问道:"守卫们竟然都听得出你的声音?" 顾玉琦神秘地笑笑,没有答话。 要搁前些时日天肯定早黑了,今个却还亮着。远处霞光万道,是一条条柔软的曲线。被染成粉色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漂浮在空中,围绕着光球似的金乌。 二人腿脚有些乏了,gān脆来到李记歇脚。李老伯正坐在长凳上,盯着桌上的紫砂壶发呆,背影显得怅然而寂寥。 听到声响一转头,看见她们微微一愣。站起身来,"林小姐好,这位是……" "我姓顾,是云梳的好友。" 李易一惊,天下只有一家最尊贵的顾姓人家。 "顾小姐好。" "这回来,也是走的累了来讨碗茶喝。" "自然。"店中没有其他人,李易亲自给她们泡了两杯上好的碧螺chun,放在里间的木桌上。随后轻悄悄地退了出去,没多说一句话。 沈云梳鼓起勇气说:"阿罗,李老伯的孙女淳儿姐,是个上进的姑娘。" "哦?"顾玉琦轻笑一下,示意她说下去。 "她常说要能来东陵读书就好了,于是我们常带她去初墨阁借些书看,有不懂的问题也讲解一二。这样一来,我和怀雪,阿玖也算温故知新了。" "这是好事。"顾玉琦这么说着,却明白对面人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梳儿,你还会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不料雪衣人却道:"阿罗,山庄中有多少人了?" 顾玉琦从王府中抽调了一些人手,以恒王妃的名义打听街坊中有没有孤儿寡母的妇孺或老姑娘,说能接到山庄中住。一开始那些人自然半信半疑,再三确认真的不需要入奴籍或jiāo银钱等等。好在这些年余曼婷的名声极好,渐渐地有不少人迁入净尘。 "十余位妇人,十三个姑娘和九个小的。"顾玉琦想到什么皱起眉,"女娃还好,前几天宜绡跟我禀报说,五个男孩子的母亲透露过担忧,怕儿子被养的女气。" 沈云梳一笑。"我当初说建立净尘山庄是为了苦命的女子,却也不会嫌弃男人。学堂不是已经在建了吗,到时候请一位夫子来教小孩子。婶子们都是勤快人,说挣来的钱七三分,可银子落到我们手里了也不能就这么攥着。拿出些资助些入京赶考的举子,再将庄中离姑娘家远的房间收拾收拾请他们入住,也算结个善缘。" 说完见顾玉琦盯着她,不由得问道:"阿罗觉得不妥当吗?" 绮罗郡主轻轻摇头。 云梳说话老到而有条理,全然不似青葱少女。原本眉眼间已然尽是沉着,在东陵读书的几月,思考着以前没想过的事,更是成熟了许多。 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几分稚气了吧。 "梳儿在家中开始理事了吗?" "嗯,母亲信任,将针线房jiāo给我管。"沈云梳勾起嘴角。 母亲这些天教导长姐都会把她捎上,给她们分析别家事的时候也是分别询问,再一起指点。谁家当娘的有亲生女儿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她下月就十三了,姨娘十月怀胎养了她六年,母亲养了她七年,正好对半分。 顾玉琦又看到了她那对浅浅的酒窝。圆圆的,还没有红豆大,却很可爱。不由自主放柔了声音,"山庄我还没让人改换牌匾,要不你给题个字吧?" "我的书法怎么拿得出手,还是阿罗写吧。" "每日练一个时辰字的人可不是我。"顾玉琦伸手去掩她的嘴,"就这么定了。" 沈云梳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窃喜。 第48章 "阿罗,净尘山庄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之后, 我想建一座书院。" "哦, 你这么快就挣到足够的银两了?" "还没。"沈云梳有些羞惭, "但剩下的钱, 建一个三进院子大小的书院还是足够的。" "你倒明白不好高骛远。" 沈云梳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这是赞誉还是埋怨, 只喃喃道:"都说女儿家书读多了爱伤chun悲秋,生出不应有的心思, 依我看却不尽然。只要教导的得当, 学生只会愈发的明理懂事,心胸阔达。" "行了, 我又没一口回绝, 瞧你说得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