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不假。"林怀雪轻啜了一口茶,"她那样的风采气韵,如此也正常。" "那姑娘的意思是?" "父亲几日前劝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看来我孤僻的名声已然传扬在外了,是时候结jiāo些人了。" 暗香恍然,行礼退下。一旁的冷雨道:"姑娘的茶已经凉了,让婢子添一壶新的吧。" 她生了一副柔顺的相貌,颈边垂下的两股乌黑的辫子映着雪白的肌肤更是惹人怜惜。然而细细的柳眉下,一双桃花眼中却含着些清冷的意味。 林怀雪微微点头,闭上双眼小憩。 "卿看林怀雪此人如何?"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看来云梳和林小姐一见如故。" "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沈云梳急急解释道,"只是观她浑身气度,仿若傲立于霜雪中的红梅一般,便起了几分赞赏之意。" "绿云剪叶,低护huáng金屑。梅花幽雅,木樨的香气却也袭人。"顾玉琦神情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又道:"你有这一眼辨人忠jian的本事,倒不如来我府上做个谋士。" "哪里就值得郡主如此夸赞了。"听出她话中的调侃,沈云梳明显放松了下来。 只是她仍在想刚才那句话:木樨?阿罗怎知自己喜好木樨? 一路无话,不久便到了沈府。守门的小厮有些见识,认出这是王府女眷才能乘坐的马车,忙上前迎接。看到先下车的是自家二姑娘的两位侍女,不由得有些吃惊。 "多谢阿罗送我回府。明日见!" "明日见!"顾玉琦见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勾起嘴角。 是啊,虽然云梳脸红时很好看,但谈笑自若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我期盼着,和你一同成长。 今日她回来的稍迟了些,长姐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明显有些着急了。远远地看见她才松了一口气,"梳儿,我还以为你又看书看的忘了时辰。" 沈云梳脸微微一红。她的确险些忘了时辰,却不是因为读书。 "阿姐,我们走吧。"她从未想过因为迟了长姐就不等她了的可能,这份情谊贵女闺秀中几人能得呢? "梳儿,你若想换套衣裳,还有时间。" "那……多谢阿姐了。"沈云梳本想推辞,但看自己穿的的确有些张扬,便匆匆应下回到屋内。不得不说,清纱虽平日胆小了些,却很是细心,早已备下了一套淡雅合宜的衣裳首饰。沈云梳夸奖了两句,便和长姐携手向主院走去。 其余众人都已来齐,沈明义没说什么,程氏却责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垂首站立的蓝姨娘身上,"既是家宴,都不必拘束。蓝氏你也坐吧。" 蓝依刚要谢恩,却听沈明义温言道:"书怡,我知你一向宽厚。可蓝氏如今已是侍妾,再落座有些不合规矩了。" 蓝氏脸色顿时一白,跪倒在地:"奴逾越了,请老爷夫人恕罪。" 沈明义示意明兰扶她起来,又注意到幼子面上有些委屈:"景儿,蓝氏毕竟是你的生母,你有时去探望她也无妨。只是要记得,夫人才是你的母亲。" "孩儿谨记。"沈云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 沈云梳看了,眨了眨眼。她姨娘早早地去了,所以程氏对她还算仁厚。但沈云景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他生母尚在,和嫡母自然不可能太过亲近;更别说程氏对蓝氏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这就要从十一年前说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寺人:太监 官家:皇帝 注(1):郡主称云梳"卿",是带了些玩笑的意味。至于是哪种玩笑…… 注(2):大概没人误会,不过还是说一句阿姐让云梳换衣服绝无不喜她出彩的意思(也不会有人因为换身衣裳就能出风头 注(3):设定蓝氏本该自称"奴婢",然而她不愿低头,便讨巧用了"奴"这个谦称。 林怀雪的侍女名字典故: 暗香:出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huáng昏",代指梅花。 冷雨:出自"冷雨凄风昏日昼,庭院幽幽,秋草沿墙秀"。 寒泉:出自"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代指母爱。 寒溪:孟郊《寒溪》 咳咳,作者菌确实对这个人物有些偏爱……不作详解了,总忍不住把这些东西的含义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刘禹锡《思黯南墅赏牡丹》 "绿云剪叶,低护huáng金屑。"----出自《霜天晓角·桂花》作者菌更爱后两句:占断花中声誉,香与韵,两清洁。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出自《礼记·学记》 林黛玉(曹雪芹)《问ju》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如后如果没时间写内容提要,大概会就偷懒抽一句文中的诗词用。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年旧事 蓝氏刚被纳进府时,程氏忙着照顾一双儿女,岳氏也全心扑在刚满周岁的幼女身上,都并无打压新人之意。谁知那蓝依因此就骄狂起来,有一次程氏听见沈明义唤她"依儿",脸色立马就变了。原来她闺名书怡,想到新婚燕尔时夫君也唤她一声"怡儿",如今却只余冷冰冰的一声"夫人"。 沈明义从贴身仆从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自是十分愧疚。忆起当年的如胶似漆,当晚就去了舜英院,一连在那歇了十余天。蓝氏自是十分不满,在老爷面前撒娇地抱怨了几句,没想到沈明义顿时冷下脸来。 这一局看似是程氏胜了,然而从此她也看出了男人薄情的本质。但也终究放不下沈明义的几分爱重,对蓝氏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沈云梳心中盘算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文雅地小口吃着清纱盛的粉丝羹。却听父亲问道:"梳儿今日出门,可有什么收获?" 接过清浣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沈云梳将路遇林怀雪和老妪的事讲述一遍。听罢众人神情不一;除了年岁尚小的沈云景之外,都能听出其中暗藏的机关。 程氏优雅地放下筷子,轻声道:"老爷,妾身前几日倒听汪夫人讲了件有趣的事。" "哦?"沈明义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沈云华听到自己好友母亲的名字也认真地听着。 "其实怀雪那孩子小时候我也见过,冰雪聪明的一个姑娘,只可惜名声不显;不过长在深闺的女儿家,这样才是正常的。可进入东陵后就传出了孤僻冷清的名声,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对劲。要说她母亲不是前两年去了吗,一年前新夫人刚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