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 “不好意思,借过。” 虽然他们压低声音jiāo谈,但耸动的人头和细碎的声音也一样影响人融入剧情。 “我们在八排十一座吗?” “往那边走,快点!” 几个年轻人穿过重重观众,不时碰到旁人的膝盖,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下一刻,明亮的光照向他们两人。 温郁先是伸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然后看清了他们身上红白相间的校服。 如同一瞬坠入冰窖。 闻玙仍然紧握着他的手,哪怕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开手,也紧握着没有松开。 轻松làng漫的喜剧电影突然造成了一派恐怖。 高中生嘟哝了一句怎么不是这,招呼同伴继续往前找位置,废了老半天的劲才在最角落某一处坐下。 有路人不悦地回头看他们一眼,有女生满怀歉意地道歉。 温郁像是整个人被钉在座位上,有好几秒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们是十六中的。”闻玙沉声道:“郁郁,你看清楚。” 温郁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以极僵硬的姿势紧靠自己的椅子,像在极力躲避一场空难。 他大脑宕机的那一刻,甚至没有更多能力去看清校服的颜色,上面印了什么样的校徽。 校服和手电筒光芒同时出现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当场枪毙一样,背后浸出冷汗。 闻玙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直接握紧他的手腕,把人带了出去。 电影正放映到最jīng彩的环节,可他们已经都顾不上了。 温郁一直被闻玙带离电影院,两人重新回到人cháo涌动的时装区里,才像两只野shòu找到自己的保护色。 温郁还在不断回忆刚才那几身校服的颜色。 “你确定那几个人里没有我们的学生吗?” “没有。”闻玙去要了杯热水,让他喝下了一点:“你缓一下,没有任何事发生。” “刚才那一瞬间过得很快,其实他们只是拿手机扫了一下你,都没有看清你是什么样子。” 可他们两人里只有温郁一个人经历过被迫出柜的瞬间。 毫无防备地,像是所有隐私羞耻被突然打开一样,能把人直接剖开,露出最脆弱的地方。 他握着纸杯在原地站了很久,很苍白地对闻玙笑了一下。 “我想回家了。” 闻玙皱眉想挽留一句,最后只能说:“我送你。” 温郁摇摇头。 “我打车。” 直到坐进计程车里,他的指尖还在发抖。 十七岁的噩梦其实持续了很多年。 时不时地,他会梦到自己突然被出柜。 在他还没有做好自我认同的时候,在他还没有确定自己足够安全的时候。 他梦见他被不同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梦境总是会变幻出许多不存在的场景。 刻薄的数学老师突然掀开了他的作业,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行字。 【我是同性恋】 “你在跟男生谈恋爱?”赵老师嘲弄道:“哎——都别写作业了,你们来看啊?他在本子里都写了什么!” 温健武刚刚下班回来,面色不善地把他拽出家门。 “你今天和闻玙又去哪里了?” “你已经搬家到广州了还去偷偷找他是吗?你知不知道邻居跟我说了什么?” ICU病房的医生翻看着病历,皱着眉摇头。 “你妈妈的病情……因为你的这件事恶化的很快。” 温郁坐在计程车里,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没有。 他现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那几个学生不是一中的人。 “到了啊?”司机不耐烦道:“你还给不给钱了?” 温郁仓促应了一声,扫码给完钱立刻开门出去。 重新被冬风扇脸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他的围巾手套都在储物柜里,闻玙一定会替他收好。 可他突然恐惧他会把这些东西还给他。 他的恐惧是自青chūn期以后就深埋滋长的病。 颜晚馨听见门口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是亲戚过来串门了。 一探头瞧见是脸色苍白的温郁,炉上沸腾的鱼汤都顾不上。 “小郁?你帽子围巾呢?你怎么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温郁胡乱摇摇头,不想再说话。 “我回房间休息。” 颜晚馨伸手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不像是生病。 “今天不是和朋友看电影去了吗,出什么事了宝贝??” 她在他成年后就很少这样亲昵的称呼,可是温郁一变回这个样子,她又觉得他只是个孩子。 温郁没说话,关门以后没动静了。 颜晚馨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去了厨房,把溢了满灶的鱼汤关火,冷着脸一边擦灶台一边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