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站在梧桐树荫下正指挥着六班的学生,在畅快歌声里感应到什么,侧头一望。 闻玙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单手插兜等他,微微点头示意。 刚好这首歌戛然收尾,有的学生立刻急了。 “闻老师要来抢人了!” “温老师!我们先约好了这节课排练的对不对!” 温郁哭笑不得:“我不会半路跑掉的,你们都喝口水,安心唱。” 反正已经到了尾声,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所有学生修整几秒,鼓足jīng神嘹亮开嗓,大有种要靠一股正气震走隔壁班邪恶教师的意思。 温郁调整着指挥的手势,心口微烫。 他知道闻玙大概是因为学校的事来找他,但对方站在那里等,就很有正牌男友接他下班的气场。 十分钟一过,大伙儿鞠躬道谢,温郁也笑着回鞠一躬,挥手道别。 闻玙安静地站在原处,全程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只靠着路灯等他。 温郁目送学生们回教学楼里,转身走向他。 “闻老师,什么事?” 闻玙咀嚼着这个称呼,有几分受用,又觉得有点距离感。 “我暂时没想好怎么说,”他低声道:“陪我散会儿步?” “嗯。” 秋雨刚过,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泥土气息。 温郁慢慢地走在闻玙身侧,可以闻到浅浅的荷尔蒙味道,如少年时一样。 他心绪宁静下来,感到一种平和的快乐。 如果他们的关系可以一直这样维持着,不要太浓烈,也不用太疏远,可能便是最好的选择。 “合唱排练的事,课代表托我跟你打个招呼。”闻玙收起了平日调笑的语气,说得很平淡:“我们班进度稍微慢一些,希望你能常来。” 温郁点头,当即应允。 其实闻玙这次这么久才来说这件事,完全超出温郁的预期。 这次学校给的合唱团奖金相当丰厚,哪怕拿三等奖也可以得到五百块奖金充作班费,方便大伙儿出去唱K吃饭,好好团建一回。 别说闻玙的七班,就是其他几个班级的老师也早早来打过招呼,还作势要请他吃饭。 那自然不至于,温郁礼物一样没收,但仔细收好了学生写来的感谢卡,心里很开心。 能够力所能及地帮一些忙,对他而言是很愉快的事。 只是,他本来以为,两个人再度熟悉以后,闻玙开口提这个会很简单。 工作上的事,合情合理。 “我反而不敢来和你说这件事,”男人轻声叹气:“这么好的机会,又怕你觉得我借题发挥。” 温郁看向他,两人视线短暂jiāo汇。 他们之间,像是曾经有一道不知所以的沟壑。 突然的搬家,gān净利落的人间蒸发,至今没有任何解释和补偿。 温郁原本以为最该怕提到那些的是他自己,可这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闻玙也小心翼翼着。 是分手十年后的,疏远陌生十年后的,客气小心。 “任燕月说,她知道你对每个班都很公平。” “可是,如果你能偏爱七班一点,能在我们身边多停留一会儿,该有多好。” 闻玙看向他,笑容坦率又脆弱。 “我只敢转述她的这句话,多的不必再说。” 多的不必再说。 温郁怔住,像是突然看见沉默野shòu一瞬间露出了咽喉。 为他而露出咽喉。 他喉头发gān,各种情绪混杂着从胸腔往上顶。 他此刻极想用一切填补那歪歪斜斜犹如伤疤的裂痕,把所有的伤害和不信任都填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旧爱多年后重聚,一瞬愈合是làng漫诗人的幻想。 一旦真实靠近,他们都能感受到那次选择之后的破碎。 ——我曾这样炽烈又不顾一切的爱过你。 像是烈日骤雨一样深爱过你。 我们曾经靠得这样近,唇舌相缠,灵魂也纠缠在一起。 然后一瞬割离,硬生生拔除所有的沉迷和心许。 徒留大片创面般的印记。 他以人间蒸发式的背叛,毁过他全部的痴迷爱意。 “你跟我来。”温郁急急道。 他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去,示意闻玙跟上。 两个青年一前一后快步走着,每一步都像踩着从前少年的路。 温郁把闻玙带到四下无人的音乐教具室,用力一拉,在角落里用力拥抱他。 他没有对方那样高挑劲瘦的身材,但拥抱时用尽全力,像是想要分享来自自己的一切温暖。 “闻玙……我会的。” “我会更偏爱你,”他急促道:“不用你开口要。”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想要补偿。”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在意你。” 他生怕自己这样做还不够,摸索着握住闻玙的手,与他用力的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