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ben.org即便是现在,她依然不留恋成为另一个人,即便那个人可以在欷华心底刻上永不磨灭的痕迹。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离开这几年,她不止学会了怎样漫不经心的杀人,也学会了拥有自己的心。萧逸书说,琴奏你要做这世上最真的那个人,为自己而活,让自己活得好好的。 她当时听着只觉得实在太温暖,但现在想起,琴奏才明白,原来最懂她的人,不是自己,而且萧逸书。 如果萧逸书不遇上琴奏,他或许就可以娶个娴熟温婉的女子,一辈子安康喜乐。如果萧逸书不喜欢琴奏,他或许……就不会……死。 握在琴奏手心的桃花木梳子一个不稳,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啪嗒两下,声音清脆响亮。琴奏从失神中惊醒,弯下腰想要去捡那把梳子,却又偏偏碰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温润酥手。琴奏不肖抬头,只是微微躬身一退,小乔姑娘。 如果说,那几年的不相见叫一切都改变了的话,那么独没有变的就是她这双手了。而她的呢?染满了血,那些血润到她的指甲缝,顺着肌肤的纹理扎进她的骨肉里,真没有一天可以叫人安息。只有她,活得好好的。 琴奏初学琴的时候,她知道,欷华公子曾让她去拜过肴师傅的,但只一眼,他便不肯教她了。对肴师傅来说,权势功名也不过世浮云,他肯留在寐宇阁,只是因为有琴姑娘。即便琴姑娘之后撒泼不肯再弹琴,肴师傅也只肯教她一个人。 她的手,肴师傅一眼便认出不欢喜,她当时不明白,后来才晓得,一双杀人的手,怎么可以亵渎那灵素的琴呢?也正是因为这样,欷华公子让别的人来教她学琴,而肴师傅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现如今,琴奏更加无地自容了。人啊,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心生向往,但却害怕将自己的拙劣同她们摆在一处来比拼。肴师傅当年只一眼就分出美玉与顽石的区别,现如今美玉依然是美玉,而她这顽石则愈加羞于见人了。 “小姐,都怪我不好,这种事儿还是我来吧。”琴奏的话,正好叫小乔停下弯腰,而那把桃花木的梳子也没有一直落在平滑的地上。琴奏将梳子捡起,放回到梳妆台上。 这些年,小乔姑娘,也或者说是琴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是这儿真正的主人!可琴奏发现,无论她怎么看,小乔似乎真的忘记这儿发生过的一切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琴姑娘离开的这几年里,她的身子骨似乎好了,但人却是真的忘记了。若不然,对她来说,汹涌若潮的情意,怎可能在这儿不露半分? 琴奏一直都明白,也从不妄想自己能取代谁,他所得到的一切疼爱怜惜只是为了做给老夫人看,他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琴姑娘。可琴姑娘究竟是怎么了?她可以忘记谁,都不可能忘记欷华公子,忘记这儿的。 还是说,琴姑娘有什么苦衷? “小乔姑娘,你……真的忘了琴姑娘是谁了吗?”当年你说再回来时,便应了我心底的打算,可现如今,我求的,只不过求你放手成全,让我自己做自己就好。我便不会再祈求什么。寐宇阁里发生过的一切,于她便是前世今生。 “你不就是琴姑娘吗?虽然不曾相识,但也算有过一面之缘,琴姑娘这么问,倒是奇怪了。”小乔喜静,身边也只带了一个丫鬟四季,等身子有些力气后便自己去了屏风后换洗。这会儿才刚收拾好,便瞧见琴奏对着一把梳子发呆,而且还管她问了这么奇怪的问题。 琴奏不就是琴姑娘吗?小乔想当然的以为。 她的神情语态,分明就是当初的琴姑娘。可琴奏在她眼底看不出半点矫揉造作。她想,必须见欷华公子一面,不管为的是什么。琴奏不再说什么,笑了笑,“小乔姑娘,那你在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出去。” 琴奏是谁,如果说当初岛上绕梁一去醉渔唱晚让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后江湖上那个嗜血红衣女侠便更让小乔心生向往。没有一个女子可以如她一般活得这样肆意张扬。小乔虽然得了父母兄长的宠溺,但她却也没能如她这样,火树银花地活。 琴奏走出房门,便见到房门口站着的若然。 圆脸粉嫩的小丫头瞧见琴奏一出来,便皱着眉,面上愤愤不平,“小姐,这儿是您睡的地方!怎么可以? 若然不服气。这房在琴姑娘离开的这几年,一直都由她打扫,她比谁都清楚这儿的意义。可为什么,琴姑娘才回来,便让个什么沈门二小姐住进去?寐宇阁里哪儿会欠一间客房,偏偏塞进琴轩,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琴奏才想开口,劝若然一句,毕竟里头那人才是这儿真正的主人,只怕若然心底不服,到时候惹恼了佳人或者是欷华公子,只怕若然也讨不到好处,毕竟她们都只是下人罢了。可看见后面来的人,琴奏安静地闭了嘴,“明月姑娘。” 53 一眼千年 “公子让明月送身衣裳过来给沈小姐。琴小姐有礼了。”这是明月第三次见到琴奏。第一次她晕倒在雪地里,中了厉害的毒。她是琴奏离开寐宇阁之后才到公子身边照顾他的,那时候阁里多多少少有人会提起她,也叫明月开始上心。 直到她在欷华公子的书房屏风后头,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她记得的是那幅画,每一笔每一画都凝着情深意重,这让明月在见到琴奏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某些不同。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即便拥有一张完全相同的脸,她们骨子里流露出的东西依然是不同的。 琴奏看着若然提过的明月姑娘,轻轻点了下头,“沈小姐就在房里,公子……在哪儿?”琴奏知道,寐宇阁的人是不能探寻主人的行踪的,但明月是欷华公子的贴身丫鬟。如果她愿意开口,那么代表的就是欷华公子的态度。 从她回到寐宇阁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想要见欷华公子,只为了事情的真相。 明月平静地看着琴奏,也算不得恭顺或者不敬,琴奏自己并没觉得怎么样,可偏偏一旁的若然有些急了。本来阁主让个不明不白的沈家小姐住到琴小姐的房里,她就在心底添堵了,这会儿连明月姐姐也对琴小姐不冷不热的,她自然替琴奏气不顺。 可琴奏淡淡地斜了一眼若然,若然无奈只能噤声。琴奏又气定神闲地望着明月。明月没有立即拒绝她,这就是表示了某种可能。 “琴小姐随明月来。”明月将手上端着的那席美丽的红裳交给若然,然后侧过身,琴奏没有丝毫犹豫,便向外走了去。 琴奏只觉得,一眼足够千年了,这是她头一回敢这样大着胆子看欷华。她悲伤的是,对着这个完美的男子,她依然还会心动,但庆幸的是,她知道自己不再有奢望。 “公子,我想离开这儿。”原本,琴奏想问欷华公子,沈姑娘,或者说是琴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若说她对这儿剩下最后一点善忍与留恋,那就是琴姑娘了。真心对她好过的人,就是琴姑娘。 既然琴姑娘回来了,对欷华公子来说,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现在的琴姑娘是沈门的二小姐,同公子来说门当户对,而且小姐的身子骨似乎大好了,这样一来,就更加没有人会说什么了。即便不能以琴姑娘的身份嫁给公子,大家顶多只会说欷华公子对琴姑娘情深意重,即便不能娶到她,也替自己找了个替身。 这世上,大约再也找不到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了。琴奏微微一笑,心底却真如一面镜般平滑干净,好在她遇上了萧逸书。即便所有人都恨她怨她,说她毁了萧逸书,但对她来说,这便是救赎。 所以,她不会再妒忌什么了。 欷华看着眼前的琴奏,同琴奏或许不同但又一样的是,欷华对面前这张面孔毫不陌生,因为同琴儿的一模一样,只除了那双眼,还有眼底的情。 不过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琴奏会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开口要走。 “你是琴儿带回来的人,想走为什么问我?”欷华端着茶盏,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眼底的那抹精光闪闪,让人不容小觑。 琴奏低下头,“既然如此,那琴奏告退。” 果真如母亲说的那样,在外头的几年里,她喜欢上那大夫了?欷华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明月,准备好梅花酥。”他要去琴轩。 琴奏低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手,剑器的打磨叫这双手变得凝练刚劲,她想起自己用火碱洗手的那些日子,该怎样还是怎样,各归各位,不是吗? 一层一层的魔障将琴奏桎梏,瞪眼的眸底染了血,而那模样更是叫琴奏一怔。她在江湖上行走这么久,什么样的凶神恶煞没有见过,但她没想到,自己眼里也会有这样的狠绝。 若然担忧地站在一旁,想要靠过去,但想起自从小姐这次回来,神情举止里的疏远,若然又委屈又有些害怕,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心底却是替小姐怨上了公子,怎么可以由着那些人这么欺负小姐? 院落里便一直安静着,有一种诡谲肆无忌惮地流淌开去…… “傻丫头。”一道轻柔的咏叹,像是带着美酒的芳醇,原先背着身的小乔猛地一哆嗦,然后才慢慢地转过头来,见到那人与光华的背影处轩昂而立,分明看不清面容,却又知道他嘴角的那丝温柔的笑。 小乔屈膝,“公子有礼了。” 只一句话,屋内屋外,前世今生,硬生生斩断了所有的牵绊似的,欷华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房间里彻底地安静了,小乔的盈盈一拜叫欷华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丫头,你真的忘了吗?” “哎……”一道叹气,回荡在琴轩,叫小乔的心被一把钝刀反复划拉,泛出鲜血来。眼前的男子,她第一次见,但怎么也止不住心底的甜与涩,明明不该生半点的涟漪。可看着他,白衣翩跹,逍遥无边地站在那里,以一种清冷却又温柔的目光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 小乔隔得远,只看见他抱着双肘交叠着修长的大腿靠在门边,那身白衣韵上了几许嫡仙的气质,温柔的唇角,尖细的下巴,却糅合成近乎温柔的残忍。小乔看不清他的眸子,也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肆无忌惮,但却不叫她觉得无礼。 “叫我欷华哥哥吧,以前,你也是这么叫的。”欷华哥哥,他有多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脆生生念叨他了?久到他连自己都有些记不得了。 琴奏站在抄手游廊一边,她看不清里头那人,目光也不过是在欷华的背影上溜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子走出了琴轩。 他们之间,从来就是没有琴奏的立足之地。出琴轩的时候,琴奏眼角扬起一抹欢乐极了的笑,是不是可以去找萧逸书那个呆子了呢? 54 良辰好景 “我自有哥哥,还是叫欷阁主妥当。”好在小乔不是全然不懂的闺阁女子,作为沈钟铉的嫡亲妹妹,她自然知道欷华是谁,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让她喊他哥哥,这叫法太过亲昵,纵然心底无痕,小乔还是忍不住脸色悄悄红了一些。 没等小乔反应过来,一道温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顺手撩起一缕发丝。小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他就这样大胆且挑逗地放在鼻下,轻嗅了一口后,眼神忽地变得晦暗莫名。 是他,他恨眼前之人,恨她当初走得那么冷然决绝,甚至连声告别都没同他说过。难道他就这么不能叫她相信吗?其实,那日他根本就是醒着的。堂堂寐宇阁的少阁主,怎可能被那么点迷药迷倒? 他亲耳听见他用生命去爱着的女子像是在交代货物一般就把自己丢给了别的女人,那个时候他欷华第一次明白了心痛的滋味,可他知道,琴儿是个那样倔强的姑娘,所以他放手让琴儿离开,可这狠心的丫头,一走便了无踪影,让他担惊受怕却又彻底的无能为力。 “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会那样的绝情……” “咳咳。”一阵干咳,小乔难受地弯了弯腰,轻巧地避开欷华的碰触。倒是叫欷华急了起来,“丫头,怎么了?不是吩咐人送药过来了,你喝了没?平日里,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欷华皱眉,原先的狠厉全都化开去,只留下满满的温情。 究竟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小乔从未听人用这么强势的口吻同自己说过话,怎么照顾自己?她其实一直都这样,娇娇弱弱的,但也不是挺好的吗?但听见欷华这么说的时候,小乔心底还是有些感动的。 “公子,小姐的药来了。”明月端着一碗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房门口,欷华强势地扶着小乔,“端过来。” 明月从没见过公子做这样的事,微微愣神后便将药端了过来,欷华端着药凑到小乔唇边,哪里晓得小乔却是别开头。欷华了然,对明月说,“去拿几颗蜜果来。”她就跟从前一模一样,不挑食,但就是怕苦,一点苦都碰不得。欷华嘴角挂着一抹宠溺,她回来了真好! “我累了,想休息下。”小乔努力转过身子,从欷华怀里挣出来,那一身艳丽红装在半空中转开一圈,可没等小乔走出半步,纤细的腰身就被欷华环住,然后踩着优雅却带掠夺意图的步子,坐到床榻边。 欷华且当她是真忘了自己,拿自己做小乔来看,那么他肯定自己会见到预期中的慌乱,毕竟是闺阁女子,即便冷静淡然,可出乎意料的是,怀里的女子见挣脱不了,便只能乖娇地转了个身子,选择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嘴角默然无所谓的表情,叫欷华突然有一种想要毁灭的冲动。她真就这般薄情,非要逼疯了自己才可以心满意足? 欷华爱怜地抚着小乔丝缎一般的发,等小乔皱着眉将药喝完后,他捏着一颗蜜果塞到小乔唇上,指尖堪堪擦过她柔软的唇,却惹得欷华心口悸动非常。轻柔地将小乔放平到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