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门的产业实在很大,大到你一时半会儿是绝对巡不过来的,琴奏目瞪口呆地看着停在岛上码头前的那朱红色奢华无比的船只,然后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萧逸书,她从来不知道,沈门门主出门是这么不低调的,难道就不怕仇家追杀吗? 萧逸书倒是不管这些,只希望无论路上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危害到琴奏便成。186txt.com沈钟铉拢了拢披风的领子,才想要登上船,便听见后头有人如莺歌般好听的一声。 “哥哥,且等等……” 琴奏顺势转过头,然后整个人便遭雷击般愣住,那眉,那眼,那风华绝代的容貌……琴姑娘!! 50 云里雾里 缠着手,松下挽起的床幔。琴奏转过身,脚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梳妆台的黄花镜里映着她的面容苍白无比,那双眼更是恍惚得失了心神。琴奏想要伸出手触那黄花镜中的自己,却又突然间发现镜子的那张脸上的颜色一块块掉落,最后竟只留下一道残缺不堪的景象,真的是好丑,琴奏捂着脸,甚至想疯狂地将自己的脸撕掉。 为什么,偏是这样一张脸!!!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想回到过去,宁愿让自己饿死在那冰天雪地里啊!!! 颓废地坐在梳妆台前,想到早上时自己还用桃木梳子梳理云鬓,结果一眨眼,所有的一切都败落到了极致,仿佛它们都只剩了一个空壳。 多可笑,难怪这几日起心中常常涌现的那种焦虑不安,原来一切终究只是绽放在天际的烟花,兀自霎那美好,到底还是要归于寂寂啊!而那个轿子里嘴角温暖的少年终究只是个横梗在天际的美好虚幻啊。 手起刀落,快到镜子里只有一道光划过,那头乌亮的青丝就这样如同推开去的波浪,滑过臂膀,垂落到地上,混着那一身亮丽的红里,韵染开一层凌厉的奢靡。琴奏低下头,凤凰口中的珍珠碎子一颗颗明晃晃地撞击着,破碎开的珠光宝气叫琴奏面容冷若冰霜。 然后她突然握紧了手中的凤凰金步摇,一道用力,金步摇的一端尖利就直直咬上琴奏白玉般的手腕,一道暗红色的血顺着金步摇流了下去,滴在衣摆上,终究还是隐在大红之后,只模模糊糊剩下一点水印。 琴奏解开胸前繁复华丽的盘扣,最后回头看了眼床榻。从今以后,她做回到囡囡了。然后一层层脱掉那火红的衣裳,满地铺开去的罗裳像是一朵盛开起来的牡丹,妖冶迷人,但却怎么也掩不住丝丝蔓出来的颓废。 乌黑的发丝覆住背部,偶尔裸出的肌肤闪耀着白玉般的光泽,那圆润的肩膀,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光裸的嫩足,让他就像洛水女神一般,那些散落的发丝就像游走在水底的蒲苇茹丝,每一寸都是妖娆婉转,带着魅惑的姿态游走在这副玲珑嫩白的身躯上。 从今天起,那身红衣将不再属于自己了。琴奏嘴角微微扬起,琴姑娘已经回来,她想,离开的时间也就近了。 只是不明白,既然欷华公子找到了琴姑娘,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到寐宇阁? 疼!好疼!!胸口就好像是裂开般的疼痛,朝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小乔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疼痛后,才慢慢睁开眼。这里是哪里?小乔看着这顶精细的帷幔,闻到一股浅浅茉莉清香,有些清冷,但却叫小乔觉得很舒服。那味道比起自己常要喝的那些药汁味道要好闻许多呢。 只是,她怎么会到这里?这儿并不是她住的簌玉轩啊。她记得哥哥好不容易答应了她,允她年底时随他出去巡视产业的,她为了讨好哥哥,还特意叫四季帮她挑了织云锦,亲手帮哥哥做衣裳的,怎么会到了这里? 这儿倒是挺暖和的,热得小乔有些微喘不过气,偏又没有那一股子炭火的味道,莫不是烧了地龙? 可这地龙只有北方人才用,她可从未听过南方有人会建地龙的呢。这儿,难不成已经离了湖州城?想到这里,小乔便真是有些慌张起来,挣扎起身,透过那席雅致华美的帷幔,小乔终于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房里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处,脑门上有一种细细的抽痛,叫小乔来不及细看就不免轻哼出声,这儿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她怎么会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来? “四季?”小乔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下意识便轻声喊了贴身侍女的名字。四季是沈门的家生子,从小就跟在小乔身边照顾她,对她来说,除了哥哥沈钟铉外,她最熟稔的便是这个小丫鬟了。 “小姐,您起身了?”就在小乔因为不适拧着眉,无力地躺回到被褥里时,一道轻柔好听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小乔睁开眼,就看见一身粉白衣裳的女子躬身立在一边,眉眼唇鼻间尽是熟稔……怎么会是她? 琴奏!! 小乔是听过这女子名字的。当然,这都托了自家哥哥沈钟铉的福。小乔知道父母去得早,哥哥沈钟铉对她是极疼爱的,沈门虽然是个江湖门派,但姑娘家要学的东西,哥哥总会为她打点得最好。 琴棋诗画,只要她喜欢,哥哥无论哪一样都准备着最好的。湖笔自古有名,哥哥请了城里手艺最好的师傅替她制笔。她喜欢琴,哥哥就花重金帮她找来了有价无市的绕梁。小乔不管外间的人怎么说哥哥,在她眼里,哥哥是这世上最疼她的那个人。 直到那天,哥哥竟会派人来借她的绕梁。要知道,绕梁这琴从到她手上那天起,她便分外喜欢,饶是四季,她也不让碰,实在是心爱得紧。这事哥哥沈钟铉不会不知道,可那天哥哥竟叫人来借,这让小乔很是好奇。 一问下更是知道对方是位女子,小乔就愈发不肯善罢甘休了。谁家哥哥过了二十还没成亲的?或许那家人太穷,亦或者是那人实在不堪入目,但这些都不该用在自家哥哥身上才对,不说沈门门主武林盟主的名号,只凭那长相也是俊美无敌的。如此这般一寻思,小乔便多了个心眼。 等下人回来说出那姑娘的回答时,小乔知道,对方必是爱琴之人,既然如此,她便给哥哥一个面子,而且自己那时候也领着四季跟到了客院外,只一曲《醉渔唱晚》,小乔便喜欢上素未蒙面的琴奏了。 晚上哥哥来的时候,小乔问哥哥能不能代为引荐,但素来疼爱她的哥哥却没肯答应。小乔不懂,但却也乖巧,哥哥说不见那便不见好了。但却是对这个琴技高超的姑娘留了些念想。 直到那天去渡头送哥哥,小乔才第一次见到琴奏姑娘,但却是真没想到两个人会是这般相像!! 51 飞花身似客 小乔想,或许是因为那张太过相同的脸面,于是才会觉得面前的琴奏是那样的熟稔,也难怪琴奏姑娘来沈门的第一天,哥哥来见自己时神情有几分古怪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叫小乔对眼前之人格外喜欢。 只不过那天是哥哥带她离岛的日子,小乔得乖乖留在岛上,没有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乘船而去,当时还想着,等哥哥他们一回来,她便要去客院找她,同她说说话,便是再听她弹一回琴也是好的。 只是那次却是哥哥一个人回来的,连着那个姓萧的大夫也没回来。小乔有些惋惜,难得对着哥哥唠叨起来,只想着问问清楚,琴奏去了哪里,可哥哥却是笑了笑,告诉她琴奏以后都不会来沈门了,小乔想,大约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于是也就不再问了。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琴奏现如今会低眉顺目地站在自己跟前?小乔真被吓到了,“琴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而我又怎么会在这儿,这儿不是沈门!”沈门之上,对沈家人来说是没有禁地的。小乔虽不常走动,但沈门之上,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秘密,她也从未见过岛上有这么一处地方。 小乔也知道哥哥是武林盟主,定有人不服想要害他,而自己便是哥哥唯一的软肋,心思泛活的小乔下意识便觉得眼前的琴奏不是好人,于是盯着琴奏的眼底也多了浓浓的戒备,那轻屑的模样,叫琴奏神情忍不住恍惚起来。 眼前的小乔,或者对琴奏来说,就是当年的琴姑娘,从未用这般伤人的眼神看过她啊。那年,她在风雪中站在自己面前,眉目清丽妩媚中又带着一种傲雪的清冷。虽然边上还站着欷华公子,但琴奏有那么一个瞬间,眼底只能看得见她。也许就是彼此那一眼,注定了她们一生一世的纠缠瓜葛。她那么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车,朝她跑来,只为了带她回来。 琴姑娘,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们命里注定的纠缠就将我们绑牢,谁也逃不开,躲不去了。 “你?……”小乔声音暗哑,只觉得脑袋依然疼得厉害,只怕是被人下毒了。她因着哥哥的关系,多少也知道自己身上实在是疼得有些不正常,但又一想,对方也确实厉害,竟能找到岛上来。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打算拿自己要挟哥哥什么,小乔想到自己的哥哥,心底忍不住委屈,都怪他没用,若是多些小心,又怎么会被这些无赖之人给绑到这里来。 “小姐莫着急,一会儿喝口茶水就不难受了,您躺了太久,所以才会觉得身子不爽落,好在公子怜惜,用了紫玉兰替小姐去了身上的病气,叫小姐早日醒来。若有何处不妥当,小姐只管告诉我。”看着面前同自己几乎一致的面容,小乔只觉得心底诡异非常。她面沉如水的神情,还有说话时不卑不亢的语调,还有望过来时那一道平静中夹杂着幽幽情愫的眸光,惹得小乔心里像是被人揪得死紧。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乔大口大口喘气,身子靠在琴奏竖起的软枕上,面色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些微的红润。琴奏小心翼翼地端过来一碗浓香的奶乳过来,“小姐,要问什么,也等喝些暖的东西再说,您睡了几天,都还没用过膳食。” 仿佛这一切都顺手极了的,琴奏将小乔的身子半托在自己怀里,然后小口小口喂她喝那碗奶乳,那是她亲手熬的,用了新鲜的牛乳,丢了杏仁去腥后同燕窝莲子一起熬粥了稀软香浓的一小碗。从前时候,琴姑娘身子不好,实在吃不下饭菜的时候,琴奏都会这样认认真真地炖上一盅给她喝。 琴奏永远忘不了琴姑娘第一次喝的时候,那双眼溜圆黑亮,像只餍足的猫儿,只赖着琴奏说是每天都要喝。她却从没告诉过琴姑娘,那么一小碗却要人看着火对上两个时辰,寸步不离地搅着,还得小心翼翼候着火。 但只要琴姑娘高兴,让她做什么也都愿意。 “琴奏,我要听真话。”虽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自己说真话,但小乔还是在乖乖喝了那晚香浓的牛乳后认真地对琴奏这么说。哥哥虽然每天来看她,但却从不提那些江湖上的事,小乔知道哥哥是为她好。哥哥不愿提,她便不缠着哥哥一定要问,只是私底下总让四季去打听些,多多少少知道江湖上对哥哥不服的人很多。 四季那傻丫头,总是愤愤不平,说大少爷这么好,外间那些人没本事只能诋毁妒忌少年。小乔想了想,也没多说,只是平素里乖巧地深居简出,只想不替哥哥惹什么事端回来。所以今天被人带到了这里,小乔必须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她实在不愿看到哥哥为了自己而委屈,这对小乔来说,比杀了她都痛苦。 琴奏换去那身红衣便去了小厨房里熬牛乳,也并未去找过欷华公子,但公子既然把人领到了琴轩,而且躺到了这张床上,里头的意思,琴奏不用想也就知道了。 “小姐,您实在急着知道,那也等我先帮你梳洗打扮一下,一会儿阁主来了,小姐去问阁主,自然就明白了。”哎,江湖上最出名的情殇剑,终究只是殇情罢了,不是么?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何一提到那个男子,自己的心口还是跟着紧揪了呢?为什么那日要叫自己遇见那个男子,不然她可以完全守着一份温暖过日子,却不用为了第一眼时就开始的妒忌奢望而伤心伤肺呢?明明咫尺,却一路去往天涯,缠绕起一生一世的纠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孽缘么? “琴奏,你家公子是谁?”小乔不喜欢被动于人,当初是被人下药,无知无觉,被带来这里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可现在,她既然醒了,就必须想着怎么会到回到岛上,回到沈门去。 “小姐,我扶您去梳洗打扮吧,一会儿阁主就会来看您的。”琴奏努力想着萧逸书的模样,然后嘴角便真的露出一丝清浅柔软的笑来,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她就去陪着萧大哥。即便这张床昨晚还是她睡的地方,但她终究不是主人,既然主人回来了,她再一次被利用后也就可以被丢开了,不是吗? 52 美玉之于顽石 离开寐宇阁的日子,对琴奏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习惯,而且她也喜欢身边有一个小依然陪着。他话总是不多的,但只要遇上同医有关的事,便是对了谁都能滔滔不绝,只把人说到甘拜下风为止。 可再回到寐宇阁,琴奏发现,在外头这几年,竟让她对这里觉得陌生极了。明明这里到处锦绣华裳,比起那些餐风露宿的日子来,现在这样不应该是更好吗?可现在这样分明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叫琴奏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场是梦而哪一场又是真? 梳妆台、黄花镜、胭脂、水粉、桃木梳,一切仿若从前,从未曾变过一样。琴奏走过去将那把桃花木的梳子拿在手上,如线一般悠长的香味是春天才会有的那种,有些暖,有些凉。顺过发间时,也许就像欷华公子抚着琴姑娘的发一样,或许就是这样酥麻动人的吧…… 欷华公子不在阁里的时候,从来都是她帮琴姑娘束发的。琴姑娘的发如缎匹一般,丝滑动人。而那时候的她,发却是枯黄的。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琴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