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喝吧?”萧逸书只需看一眼琴奏的面色就知道自己的药起效用了,不过他还是细细问了一遍,只惹得琴奏懒懒横了他一眼,那明眸皓齿间自然流露的风情却让初识情滋味的萧逸书忍不住脸上一热。lehukids.com “哪里敢不记得喝?你可有千百种本事将那药再弄得苦上三分。”琴奏倒也自在,寻了萧逸书边上的位置坐下后,看了一眼萧逸书手上正在摆弄的药草,却发现自己每一样都不认识,“你去帮沈门主看病,如何?” 萧逸书想起那阴毒的法子,倒是摇了摇头,“倒不管寐宇阁同他是什么纠葛,我定是要竭尽全力将他治好,即便治不好,也要寻个别的法子让他续命。” 琴奏难得看萧逸书这番神态,加上他眉宇间的愁色,也就更好奇起来,“怎么说?” “他现在以人心窝的热血续命,真是夺了别人的命延他的命,这法子你说阴毒不阴毒?医者仁心,怎能容忍下去?”萧逸书说这话的时候,神态间的义愤填膺倒不似做作。琴奏低头看那些药草,心却紧了一把。 沈钟铉身后竟是背负这么重的杀孽,可这人的气度姿态却毫无半点阴森诡谲,到底是他心怀坦荡还是麻木不仁,琴奏现在倒真是不晓得了。 “你说,沈钟铉这人,如何?”琴奏想听听萧逸书的看法,也就这样问了出来。若是平日里,萧逸书难得在人背后评人是非,但现在听琴奏问起,倒就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高深莫测,心机诡秘,不过不晓得为何,我却看不出这人的心性究竟如何。”萧逸书傻吗?不,他不过如一弯清水般透亮罢了,可越是这样心思单纯的人,越是能看出人的好坏来。 琴奏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她不知道玉玄子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沈门,或许他该找个机会出岛一趟,要是能联系到玉玄子,她至少好问问究竟从何处入手,这样没头没脑的,总不至于直接冲上去拉着沈钟铉问他是不是杀害老阁主的凶手吧。 48 兄妹之名 再看沈钟铉那一头。 等萧逸书离开后,沈钟铉也就百无聊赖地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然后屏退下人,自己朝簌玉轩那边走去。 沈门的下人,不管内院还是外院的,都知道,沈门里,若有谁胆敢在簌玉轩放肆,那下场便是直接丢到太湖里头去喂鱼。至于这簌玉轩里住着的沈门二小姐,别说外头的人没有瞧见过,就连沈门内宅伺候的下人也很少见过。 不过大家都知道,沈家二小姐是沈门的宝,谁若是大敢冒犯,就等死吧。 沈钟铉对这妹妹,那绝对是呵护备至的。 沈家二小姐是老夫人生下大儿子沈钟铉后五年才有的。原本大夫都劝,要老夫人打掉这一胎,反正不是男的。但老夫人却是拼死要留下这孩子,老门主拗不过妻子,便点了头,等到孩子生出来粉嫩嫩的一团后,沈家父子两个却是将她彻底疼到心底。 沈钟铉知道,爹娘走后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他们俩。对沈钟铉来说,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身子骨,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随时可能会死,可妹妹却一定要活得比谁都幸福才行。是以老门主夫妇归天后,沈钟铉所有的柔情都给了自己小妹。至于琴奏那边,他早就派人盯着了,量他们也飞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玉玄子第二次找到那院落来时,敲了院门却没有人应他,倒是隔壁人家看门的下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被他吵着后摆了摆手,“那兄妹俩被人接走好几日了,不在家。” 所以等欷华在马车上等回玉玄子时,并没有见到琴奏。 欷华自及笄那日起,便开始接手寐宇阁的一些事情,欷离也一直培养他,让他融入到寐宇阁的掌控中来。而寐宇阁从来就是个惟尊强者的地方,即便欷华有着正大光明的身份来继承一切,但若他本身没那实力,底下的人照样不服。 若是真遇上这样的情况,前一任阁主便会另觅继承者,由能者居之,至于无能的便只有死路一条。好在欷华不但名正言顺而且实至名归,只除了他替自己做主选定的新娘不合老阁主满意之外。 欷华喜欢琴儿,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欷华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挣扎过一下,便扑通一声坠进她的网里,此生再也无法自拔。可欷华不知道,他这样的人,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被带上功利。 若说家世,无论谁都比不上寐宇阁,无论要怎么样的身份,凭寐宇阁的势力都可以有,可为了寐宇阁的传承,爹娘就是不喜欢琴儿。于是当有一天他发现琴儿执意带回家来的那个孤女眉眼肖似她时,他便有了狸猫换太子的打算。 他让琴奏替琴儿当下刀光剑影,然后她在名正言顺地嫁给自己。可他没料到琴儿会这样离开,也没料到就在一切都替琴儿打点好时,父亲就这样去了。 至于那个琴奏,欷华也没想到娘亲仍旧容不下她,竟将她赶出寐宇阁。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打算为了一个她而同娘亲争吵,可他知道,该有的姿态必须有。所以处理完手上的事后,他就来了。 湖州城,可是他沈钟铉的地盘,欷华轻轻眯了眯眼,若那个人真的是琴儿的话,越发佐证沈钟铉的狼子野心了。寐宇阁素来超然于外,可若沈钟铉欺到寐宇阁头上来,寐宇阁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欷华听了玉玄子的回话后,示意马车回到别庄。 到了别庄,欷华自顾自回到书房里,玉玄子安静地站在一边听候吩咐,直到欷华问他。 “你一手带会的人,果然厉害。”欷华这样吩咐,其实并不指望琴奏真能查到什么。沈门能够一跃成为江湖第一的帮派,自有其过人之处。他让琴奏来,最主要是找到琴儿的下落。自从那日琴儿下药迷昏他后,他就立马派人出去跟着琴儿。 他想得很好,本来这个计划里琴儿就不需要出来,留在阁里反倒容易露马脚,但要他放心琴儿一个人在外头过活,他又不放心。索性就让她走,然后让人跟着,这样他才能放心。可他没想到,琴儿竟然就这样倔强,他派人找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这让欷华有些担心,琴儿的身子骨不好,若有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他不信她说的什么活不过及笄,他笃定,即便是死,琴儿也不会舍下不再看他一眼。所以他还是没停下来寻医问药,然后一边派人去找琴儿。借着这个机会,他想,琴儿总不会避着琴奏的。虽然想不明白,琴儿对什么会对这孤女这般喜爱,但欷华知道,琴儿会躲开自己派去的人,但却肯定不会避开琴奏。 正好,前段时日,手下人说在太湖边惊鸿一瞥,那人肖似琴姑娘时,他才想借着机会让琴奏过来。可没想到的是,琴奏这么快就进到沈门去。 “查过同她在一起的那书生了吗?”欷华第一次开始认真看琴奏起来,之前几次,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个能吃苦习武的人罢了,现在想来,脑子也是有点的。 玉玄子点点头,“那人叫萧逸书,是已故圣手神医萧振南的独子。当年圣手神医外出就诊,倒来不及救治自己的妻子,让妻子难产而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最近顺着萧逸书,才知道,原来萧振南带着独子避隐乡野了。”玉玄子找到发现琴奏身边跟了一个少年时便让人去查了,即便不论别的,琴奏这傻丫头命途多舛,他能留心一些便多留心一些,总还算是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欷华的眼神淡淡的,“那他同琴奏,是怎么回事?” 玉玄子忍住心底的奇怪,没有抬头,态度极其恭顺地回答欷华公子,“当初琴奏中毒后,正好遇上来采药的萧逸书,然后便一直以兄妹之名行走。若不是在寨子时遇上官府的人屠杀寨子里的人,琴奏的行踪也不至于暴露。” “兄妹之名?她莫不是还忘了,起码现在,她顶着琴儿的脸,言行举止不得有一丝错误嚒?” 49 似梦非梦 欷华公子说出这话,玉玄子是无法接应的,更何况他也知道,欷华公子这么说,并不是要他表示什么,所以玉玄子安静地站在一边,听候公子的吩咐。 “继续派人去找琴儿,上回既然是在太湖边上瞧见的,让人周边的乡镇都去找找。”欷华希望能够回去之前带回琴儿,他等了太久了,久到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他必须立即马上找到琴儿,然后回去就成亲。 掩不住心底那失落是为什么,欷华不去想任何可能的不幸消息,他的琴儿,吉人天相,定会万事大吉的,不是吗? “别让老夫人知道我在湖州,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玉玄子应声诺,然后退下。走出书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实为仆下,但他是亲眼看着欷华公子长大的,他比谁都不愿看到有人拖公子的后腿,即便有一天公子会怪他,他也不会后悔。 琴奏不能,琴姑娘……更不能。 琴奏那时候还在沈门岛上,并不知道欷华公子也来了湖州,即便是后来她出了个岛,也不知道欷华公子曾经就在这里,近到咫尺,终究还是天涯相隔。 萧逸书对医从来都是认真且执拗的,这一点琴奏是知道,也明白萧逸书的心情,不管是不是将来能让沈钟铉卖个面子保她,琴奏都知道,萧逸书一定会将沈钟铉的寒症治好,只为了更多无辜的人不需要牺牲性命。 萧逸书这头每天安心研制药方就成,而她却不能困在岛上,毕竟来沈门就是为了查清老阁主的死因,至于琴姑娘,琴奏不大相信会在沈门。琴姑娘或许涉世未深,但琴奏知道,没有人比琴姑娘更聪明,她可能在湖州城,可能住在太湖附近,但她却不会到沈门来。 所以琴奏思来想去,还是不能什么都不做。但只要琴奏走出自己的院落,就有下人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瞧。这种根本不加掩饰的盯梢让琴奏觉得不自在极了,何况她是真的很想甩了这群人去一趟沈钟铉的书房。 琴奏不知道从何入手,但她想,先去一趟书房总是没错的。可这群下人肯定是奉命来盯着自己的,琴奏若是真离了他们的视线,只怕她更找不到什么东西。这沈钟铉做人,倒是单刀直入,强大得叫人觉得恐怖。 萧逸书知道琴奏的担心,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当天傍晚替沈钟铉把脉的时候告诉他,说琴奏想要出岛一趟。 就像之前萧逸书自己觉得的一样,在他看来,沈钟铉应该是个磊落的男子,而且身为武林盟主,沈钟铉应该不会做囚禁这样的事。 沈钟铉高深莫测地看着面前的萧逸书,心底却觉得好笑。他恨萧家人吗?大约是恨的吧,若是萧逸书侥幸治好了他身体的寒症,他大约会更恨这人,连着他父亲当年的那一份。父亲对他沈钟铉实在疼爱,可就是因为这样,萧振南的突然隐世却让父亲急白了头,至于母亲更是暗自垂泪。 可若是萧逸书还是治不好他的寒症呢?那也依然要恨,没本事的人,留下来做什么?是的,萧逸书同琴奏大约都看漏了一点,他这般骨血阴冷的人,最会做的事情便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了。否则,他又怎会真的这么漠视人的性命? “不知是否我沈门下人伺候得不周到了,才让琴奏小姐想要离岛去?” 萧逸书摇了摇头,“琴奏喜欢出去走走,本来我们来湖州城就是为了这江南美景来的,而我要留在岛上替门主看病,所以琴奏便想出去走走,何况我们来时匆忙,倒忘记照顾到家里了。”萧逸书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但会不会听便是沈钟铉自己的打算了。 “原来如此,既然琴奏姑娘想看这江南美景,正好,过两日便是我沈门巡查商铺的日子,不如在下陪着,一同看看沿途风土人情,也让沈某略尽地主之谊,如何?”沈钟铉到底是不放琴奏离开自己的掌控。 他一早刚得到下人的回报,说城南梅庄的主人住进去了。什么梅庄,不过就是寐宇阁安排在湖州城的眼线。他倒也没兴趣将它给弄死了,毕竟没了一个梅庄,谁知道下回又会出来什么菊庄还是竹庄之类的。 既然欷华公子来了,也难怪琴奏耐不住了想要出岛去寻,可他偏就是不让,他倒要看看,琴奏与欷华公子这两人谁会先耐不住跑出去,到时候他黄雀在后,就没有他拿不定的事。至于萧逸书,他其实并不抱什么大的念头说是一定会治好身上的体寒,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若不让他喝那甜腻腥浓的血,他大概还会不习惯呢。 萧逸书将沈钟铉的话转给琴奏听,琴奏也没什么别的打算,只是想着,离了沈门,她想要探听消息只怕更难了。不过这样子也好,离沈钟铉进了,他只要真的做过,总或多或少会露出点马脚来,不是吗? 欷华一直在梅庄,按兵不动。 其实,这梅庄是欷华特意露给沈钟铉看的,否则凭寐宇阁百年传承,怎可能连一个庄子都藏不牢呢?欷华之所以让梅庄露给沈钟铉,只不过想让沈钟铉防备他越多,只有将他逼急了,才能知道背后的阴谋,不是吗? 欷华自小耳濡目染,其实心底早就透亮极了。这江湖,本就派系众多,各番打斗谁也不服气谁,即便像少林这般德高望重的,也有人不服它,实在难驾驭,不是吗?而这样一比较来看,寐宇阁就显得分外扎眼了。 扎了谁的眼?欷华忍不住冷哼,朝廷的人只怕也想分江湖一杯羹,不是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江湖自古来便有些不同,朝堂上的人若是硬要挤过来,岂能不把这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欷华只是要确定,沈门这些年的快速崛起,背后到底有没有朝堂的黑手罢了。 沈门中的人都知道,但凡门主做的决定,他们便没有丝毫可以质疑的。如果可以问的话,他们或许会很想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去巡视产业的门主大人竟打算出去巡视了呢? 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