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张虎准备继续拉媒时,萧逸书总算听明白了张虎的意思,连忙放下茶杯,冲张虎摆手,“张大哥,您可千万别,免得耽误了人家好姑娘。400txt.com”萧逸书算是看明白了,张虎这人本性不坏,对自己人可是掏心挖肺的好,可越是这样,有些话必须事先说明白。他必须把张虎大哥的毛病也瞧好了才能走,而这心绞痛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得好的,若是张虎一天不打消这念头,那他还不有得麻烦? 结果张虎倒也轻巧,瞧见萧逸书避之犹恐不及的样子,自己摆了摆手,“萧兄弟,咱也不是那外道的人,二凤哪儿不好,俺让婆娘同她说去,让她改!” 萧逸书垮下俊脸,只能将话挑明白了说,“张大哥,我对二凤姑娘实在没那个意思,求大哥就绕过小弟吧。”张虎认真地扫了一眼萧逸书,然后笑了起来,“俺说兄弟,你不老实,实话跟哥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那琴奏姑娘不?” 张虎问萧逸书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时,萧逸书脑袋里正好闪过琴奏娇美的脸庞,冷不丁又听见张虎提起琴奏,萧逸书的脸上立马泛出一片红来,倒是让张虎乐得不行。男人么,有啥子不好意思的?喜欢了就娶回家,要是不从直接抢,哪儿那么墨迹的? 不过张虎还是不喜欢琴奏,那姑娘生得太精致了,都是要养在家里好汤好料伺候的人,咱萧兄弟可是大夫,大江南北地走动,这么一个姑娘,怎么撑得起一个家?还是他们寨里的二凤好,打小就懂事,把家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萧兄弟这脑子怎么就这么死,瞧不见二凤的好呢? “大哥,我同琴奏是清白的……”萧逸书才说出口,那头就听见一声响动,然后就看见一个转身跑出去的背影,萧逸书哑然。张虎倒是皱着眉,“那不是二凤么?好端端,咋跑这儿来了!” 萧逸书想了想,也没追出去,反正话是挑明了讲最明白,情之一字,最伤人心,他既然不可能娶人家,自然不愿在这儿欠下什么情债,早些明了也是该的。 张虎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是聪明人,瞧萧逸书这模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苦了琴奏,自从那天起,就发现寨子里总有一道“热切”的眸光追逐着自己,瞧得她浑身不自在。琴奏也是个怕麻烦的人,反正这寨子里根本没人打得过她,也不欠多一个人盯着自己看。 那整天盯着琴奏的人自然就是二凤了。琴奏没来之前,这寨子里头最受宠的姑娘就是她了,二凤其实生得不错,面相娇艳,身段丰腴,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寨子里提亲的人家也不少,可二凤谁也没答应,结果第一面见着萧大夫的时候,她就上了心。 二凤照着辈分,得喊张虎老婆一声婶婶,接着机会,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羞赧,把那心事同婶婶说过后,张虎他婆娘自然也跟着对张虎唠叨了几回。本以为这事能成,结果萧逸书却偏是个不解风情的,这让二凤自然讨厌上了琴奏。 连着瞧了几天后,二凤只不晓得这琴奏到底哪里好,也就是脸比自己小,眼睛比自己大一点么?那胸跟臀,哪有自己的好生养?这种不服让二凤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借着机会到底还是找上了琴奏。 琴奏知道每天盯着自己的人是这个人,但却不晓得这人叫什么,等到对方气势汹汹地站到自己面前时,琴奏才知道对方叫二凤。 其实琴奏倒是挺羡慕二凤的。父母双全,在这寨子里活得如花儿一般热切,敢爱敢恨的人,总是惹人羡慕的。琴奏想,若是可以,她宁愿同二凤换一换。 二凤瞧见对面的琴奏忽然哀伤起来的神色,心底到底是不忍,这么小的姑娘,也才几个能有恶毒的心思,何况二凤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虽说老爹是打家劫舍的,但本质都是纯良的,养大的女儿心思也是直来直往的。这会儿瞧见琴奏难过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担心人家这么纤细的姑娘被自己吓着了。 琴奏看着二凤不知所措的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这人的心思,还真简单。结果也不知怎的,原本对琴奏抱着敌意的二凤忽然就同琴奏黏糊上了,不肖谁来说,二凤自己就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心事都同琴奏给说了个遍。这也让寨子里一个叫王生的小伙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37 琴奏倒是从没在自己身边见过这个小伙子,自打二凤来了之后,这王生才会出现,不像寨子里那些墙头草的男人,琴奏倒觉得这王生是个好的。二凤自然也不傻,点头应下了王生这傻小子。 寨子里的人倒没三媒九聘的规矩,两户人家换了庚帖,合过日子,请了寨子里的老人家挑个好日子,然后请大当家的出来做个见证,请上全寨子的人吃喝一顿,这礼也就算成了。或许比不得大户人家的奢华精细,但琴奏觉得,这样质朴的热闹才是她一直想要的。 因为二凤得自己去布置一些嫁妆,比方说衣裳被褥之类的,也就不好常来找琴奏了。萧逸书怕琴奏呆在寨子里无聊,于是又带着琴奏开始漫山遍野地找草药。 萧逸书前天听张虎说这寨子后山再往了去还有大片的山,早些年他还从里头找到过一株稀罕的灵芝。萧逸书一听这回事,便心痛了,这种深山老林最是宝贝了,不过张虎同他叮嘱过,那老林子里有熊瞎子,一个人切莫去。萧逸书倒不怕,只要带上琴奏,别说熊瞎子,就是再加上一头老虎也不成问题。 琴奏秀气地挑眉,她很少在萧逸书面前动过手,他这人,凭什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再说了深山老林这么大,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能一直跟在他后头护着他呢?要知道,萧逸书一旦进了山采药,那兴奋劲连她都止不住,四处乱窜,还专挑那些个危险的地方去。要不是琴奏晓得他是真书生,半点功夫都不会,铁定以为这人是个武学高手。 毕竟那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结果那天等两个人回来,自然就晚了,可两人也觉察了不一般地气息。 寨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点上灯火,在一片山林里煞是好看。可这会儿他们俩一路回来,却是半点烟火也没瞧见,等再近一些后,琴奏同萧逸书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 屠杀!!这绝对是一场屠杀!!! 琴奏永远不会忘记眼前的情景,之前她还嫌弃唠叨的妇人身上浸满了血,身下护着孩子倒在血泊里,而那些个只晓得采花摘果子,对着自己却是说句话都会脸红的汉子们更是身上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路上。 萧逸书甩开他最宝贝的药篓子,见到一个便冲上去提他们按脉门,只是那脸色却是一下比一下苍白,琴奏举着火把替萧逸书照明,等看见王生那后背上刀刀入骨的伤口时,琴奏的手顿了一下,而他身下护着的二凤衣裳不整,嘴角黏着血污,却是早就咬舌自尽了。 琴奏的身子颤了一下,却是再也没力气动了。萧逸书抬头看了一眼琴奏,那么又点了只火把,朝前走去。 什么是命?琴奏这一回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些血,将那些剥下来的玉米苞谷都给润红了,一条条曾经那样鲜活、善良的生命,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都没了,琴奏从没杀过去,也从不惧怕杀人,这一刻却真的害怕了。 原来,杀一个人,是这样残忍的一件事!而他们又有什么错?琴奏将二凤和王生搬到屋里,并排放好,然后去找萧逸书,然后就看见了面目全非的大当家张虎。萧逸书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木然地转过头,对着琴奏说了一句话,只说了一句。 “我给张大哥采了药回来,只要喝完这一贴药,他的病,就能好大半了。”到时候,张虎就能每天稍稍喝点小酒,然后继续做他的山大王,劫富济贫,同这寨子里的每一个人笑闹谈天了。萧逸书止不住红了眼眶,无神地转过头看向琴奏。 琴奏从来没见过萧逸书这般模样,没有一个人可以一直顶天立地,也没有谁规定过男人就不可以流泪。琴奏走过去,跪下,然后环住萧逸书的肩,侧过头,搭在他肩上。琴奏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可真看见这满地的尸体时,她的心口有一种抑制不住的酸疼。 二凤这姑娘,不同于琴奏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她简单而且美丽,对人也是直爽的,爱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从不需要掩瞒什么。可就是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却被人无情地糟蹋掉,琴奏心底有恨。 琴奏同萧逸书一起,走遍整个寨子,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死光了。琴奏甚至想,如果这些人还有点人性,倒不如一把火烧光了这里,起码他们也不用曝尸荒野。他们,果然残忍。 直到琴奏捡起地上一枚泡在血水里的令牌时,她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话琴奏晓得。而且这寨子里的人是干什么营生的,琴奏也清楚。当初自己跟萧逸书,就是被他们“请”上山来的。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琴奏明白,这些人本质上并不坏,抢的都是那些该抢的人,不是贪官就是奸商。 之前,也曾听寨子里的妇人们提起过,官府派了好几次的人来“招安”,而所谓的“招安”其实就是要张虎同官府的人一起,他们意思意思地围剿,一边拿朝廷派下来的银钱,一边又想从张虎他们这里拿钱。 张虎是条真汉子,本来就瞧不惯官府这些人鱼肉乡民才占山为王,替受欺负的乡亲们出口恶气罢了。自然不肯答应官府的“招安”,只是这样一来,也就惹怒了官府的人。张虎他们毕竟打不过正规的军队,被拿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琴奏从不知道,官府的人行为做事会这么狠辣。 整整一晚上,琴奏都没睡着过。早上天微亮的时候,琴奏便听见外间萧逸书起来的动静。琴奏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萧逸书换了件青衫褂子,手上拿着铁锹就要走出院子。琴奏默然,然后两个人一起到后山将寨子里的人给埋了。 琴奏的虎口被磨出血来,便停了一下。萧逸书却是一下都没有停,两个人直到天黑,才将整个寨子的人建好新坟。琴奏同萧逸书一起走到张虎坟前坐下。两个人昨天从后山回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琴奏知道,最难过的,应该是萧逸书。 这书生呆极了,对人对事他都有自己的看法。就好像是张虎,在萧逸书看来,他是个好人,所以他愿意留下来替他治病。现如今他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琴奏能从萧逸书身上感受到那种彻骨的悲伤。 琴奏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留萧逸书一个人呆在后山。对她来说,即便不是为了这山寨里的所有人,起码还有一个二凤。 她的剑,从来就不是花架子,情殇剑从未杀过人,今天,它将为杀人而杀人。 38 当琴奏一身红衣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微亮了。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是穿着红衣出去的,还是红衣其实是被血给染的。琴奏寻找了那个衙门,一个不留,就想他们对寨子里的人做的那样。琴奏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做错了,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坦然地站到二凤跟王生的墓前了。 等琴奏离开二凤的墓,想要回去时,萧逸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他的眼底有一种挣扎的痛苦。身为医者,他的嗅觉灵敏无比,自然能分辨出琴奏身上染着的血腥味道。 可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指责琴奏什么,因为在他看来,最先做错的人就是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师。若不是他们心狠手辣,将整个寨子里的人都杀光了,琴奏又怎么会这样做?他阻止不了琴奏想做的事,但他也心疼琴奏做的决定。 他是医者,最能体会活着的那种意义。好端端结束了那么些人的命,即便他们是罪有应得的,动手的人心底也会落下一个魔障,他看人从来就很准,琴奏是个好姑娘,她从没有杀过人,可今天,她破戒了。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脏,即便她浴着鲜红的血向她走来。琴奏合该就是这样一个生如夏花般漂亮的女孩子。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我们要怎么办?”琴奏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萧逸书,心底却忽然平静下来。还好,他眼底有心疼,有担心,却独独没有害怕与厌恶。琴奏只怕萧逸书这般纯良的人,不喜她的满身杀戮之气。 离开的时候,琴奏看着萧逸书放了一把火,将这浸在血水里的寨子给点着了。萧逸书说,烧了寨子,什么都没了,再也不会有仇恨,而张虎他们也就能安心轮回去了。只希望他们下辈子不要再投身在这样的人家,能过上一世安康的好日子才好。 在萧逸书同琴奏下山以后,坐在路边茶棚里喝茶的时候,正好听见路人在谈论昨晚发生的事。琴奏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萧逸书却是专注地喝着破了口的茶碗里的淡茶。 “听说了吗,昨晚上整个衙门里的人都死光了啊。” “可不是,我今早还从那边过来的,那血水都淌了半条街,味儿重啊。” “死了一府衙的人,上头肯定会派人来查的吧?” “也不知道遭了什么事,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连官府的人都敢杀!” “听说是附近那寨子里的人来报仇了,好像是个女的。” “我小舅子就住那条街,说是昨晚是见过一个女的,穿着一身红色,索命鬼一般。” “呦,这青天白日的,你可别吓我?” “你不做亏心事,又怕啥?” …… 萧逸书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琴奏,她怎么就胆子这么大,竟不知道护着自己呢?自古民不与官斗,她这样,如何保得了自己? 琴奏也听见了那两人的话,然后便冲对面的萧逸书微微挑眉,“真正看见我的人都死了,至于旁的人,添口田舌,到最后都成索命鬼了,你说还有人信嚒?”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