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的剑刺伤过,那他们便不再对自己动手了。weiquxs.net 这点认知让琴奏再一次振奋起来,她不在乎自己刺出的剑会不会要了对方的命,因为在眼前这种对方要她命的前提下,她只想到自己要活就够了。而情殇剑嗜血后的欢快让琴奏根本没有第一次伤人后的愧疚或恐惧,这让琴奏原本有些疲乏的身姿重新变得矫健起来。 欷华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眼底却真实地划过一抹赞赏。愈战愈勇,的确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27 当其他九个人退出战圈,带着自己的兵器影去的时候,琴奏吃力地喘着气,长久的厮杀让她握着剑的虎口处磨破了皮,有血染上剑柄,情殇剑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可琴奏晓得,她的身子很累了,那些伤口流了很多血,她现在觉得每一处伤口都灼烧起来,她很口渴,若是这会儿有人能给她一点水喝的话,她会觉得舒服很多。 原本的十个暗影已经有九个人退出任务了,他是最后一个。 灰衣人提着剑,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精疲力竭的女人,她就是少主选中的女人吗?果然有些本事,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她如果想要得到阁主的认可,要过的事情还有许多,如果仅仅以为逼退九个暗影就算成功的话,那么她就真的太傻了。 阁主在这条走廊上安排了二十个人,前面十个躲在暗处,若她能安全走到她面前,那么剩下的十个人会联手杀了她,她要做的便是刺伤他们,只要任何一点伤害,他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而他,不同。 她的剑伤了他,证明她有那个实力接受他们十个人的试炼,现在,她除非战胜自己,甚至将他杀了,否则她就算失败了。 “琴姑娘,你除非将我彻底打败,不然你没有资格去见阁主。”灰衣人嗓音嘶哑,如喉咙里含了一把干燥的沙砾,难听得很。 琴奏皱着眉,“无需多言,动手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明白得很,眼前的灰衣人听命于阁主,这些都是阁主替琴姑娘设下的,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将他逼退,然后走到欷华公子身边,然后进到阁主的书房里,得到阁主的首肯。 琴奏看了一眼欷华,然后就看见他的手微微一动,琴奏忽然就笑了起来。当她的情殇剑朝灰衣人的胸口刺过去的时候,灰衣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举起剑,恰好地挡在情殇剑前,只可惜,情殇剑不是一般的剑,叮一声。 灰衣人眉梢终于跳了一下,剑……竟然断了? 是的,情殇剑就这样,剑气流泻剑身,将灰衣人挡在自己胸前的剑给刺断了。琴奏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点红的意义,只是她的眼底却是平静无比,手腕一扭,手上的情殇剑便噗一声,刺进灰衣人的胸口。 濡湿的红沿着情殇剑涌了出来,很快,黑衣人的胸口便摊开一大团暗黑的血来。琴奏根本闻不出那甜腻的血腥味道究竟是他的还是自己身上的,她只知道,自己很累。 然后,反手一抽,似乎还未尝到甜头的情殇剑便不舍地从灰衣人胸口给抽了出来。灰衣人捂住胸口,只是那热血怎么也捂不住,从她的指缝间汩出去。琴奏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灰衣人,冷漠地问了他一声,“你打不打算让我走过去?” 灰衣人掩掉气息,身子往后一站,便是承认了琴奏。只是在琴奏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用捂着胸口且染了血的手指曲了曲,然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琴奏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她,总算过去第一关了。如果接下来还有的试炼依然同第一关这样,琴奏不晓得自己还能走多远,但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确信一点,只要欷华公子还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那么她就绝不会认输,直到她死。 “公子。” 欷华打量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一身红衣,衬出她如玉的皮肤更加苍白。她身上有着不下十处的剑伤,这身红衣倒真是名副其实了。欷华可以很不客气地说,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别说是他,任何一个人大约都能将她杀了。 或许是她的眉眼真的像极了琴儿,欷华也不知道自己竟会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若是不想同我去见阁主,我不勉强你。”欷华嘴角的笑,终归是冷的,他因她像极了琴儿的眉眼对她心软了一次,但这不表示他对她就会有半点的怜惜。 琴奏一直低着头,身形却不动,她不需要说什么,却叫欷华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欷华转过身,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后悔了。琴奏脚步有些颠簸,但却依然跟着欷华公子走到了阁主欷离的书房前。 “进来吧,用不着站在门口。”这是琴奏第一次听见阁主的声音,声音浑厚,听不出半分喜怒哀乐,琴奏忍不住看了眼身前的欷华,不晓得阁主是不是同公子很像。 欷华推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看见阁主夫人时,欷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等琴奏走到自己身旁站定后,欷华朝父亲微微弯腰,“爹,我把人带来了。” 果然啊,琴奏想,她这个替身只不过是这对父子之间的一个赌局罢了。欷华需要她代替琴姑娘走到这里来,接下来的事或许就不难猜想了。 琴奏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首位上的两个人,阁主夫人她之前已经见过了,而另外一个,穿着黑色滚金边长袍,刚毅冷峻的脸庞,那双眼深沉无比,只一眼,琴奏便知道,他若是动手,她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一下。 阁主大人强大到让琴奏胆战心惊的地步,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脚尖微移,只要对方出手,她希望自己还有一线机会躲开一点,避免要害被袭。 不过琴奏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只要欷华站在她身边,不论是阁主夫人还是阁主也好,他们都不会向琴奏动手。欷家家训,绝不向自家人动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欷华神情自若地站在父亲面前,当初父亲自己允诺,只要他的人能有命走到他面前,那么他就会承认她,剩下的,只要将琴儿找回来,一切都能回归原位,得到最好的结果。现在,只是第一步,他确实需要同琴奏成亲,不为什么别的,只因为他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琴儿。 只要琴儿晓得自己要成亲了,那么她肯定会回来,这是他的一箭双雕,不管早晚,琴儿总是会回来的。 28 欷离看着神情自若的儿子欷华一眼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后,也不再开口。先说话的自然是阁主夫人白凤娇。 欷家的男人打天下,欷家的女人主内,同大多数人家都一样,但白凤娇这个当家主母在很多时候,都算说得上话的人。她站起身,将欷华拉到自己软榻一边坐下后,倒了杯茶放到欷华手上,“站在外头好久了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欷华很自然地接过茶杯,嘴角一直含着一抹浅浅的笑,看也不看琴奏一眼,只盯着对面的父亲欷离。 欷离自然没有忘记当初自己对欷华说过的话,这种时候,他的沉默到底表示什么,欷华捉摸不透。欷离也没打算同欷华多说什么,只是上下扫了一眼琴奏后,“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不过是欷离随口问一句罢了,但却在琴奏心底投下一块巨石。 她伺候琴姑娘的时候,起先是叫她小姐的,但后来却改成了叫她琴姑娘,这是琴奏的退让,可她从来不知道琴姑娘闺名叫什么,只听见每次欷华公子喊她琴儿,这会儿,欷离阁主问起,她又要怎么说才对? 可以肯定的是,欷离阁主肯定是知道她名字的。 “爹,她就是我同你说过的琴儿,我想娶她为妻,不晓得爹娘能否同意?”欷华这么说的时候,目光柔软地落到琴奏身上,可惜里头没有半分心疼,琴奏只觉得那如水的眸光划过自己的身子,叫上头散落着的那些伤口一处比一处灼热得疼了起来,后脊背上更是因为疼痛而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叫琴奏觉得难受极了。 欷华的直接让原本打算旁观的阁主夫人白凤娇有些不满,“华儿,你同琴儿都还小,琴儿也才刚及笄,总不至于这么急着就娶进门,让外人知道了,还当是什么事呢。” 白凤娇的话其实是算不得理由的理由,欷华好笑地睨了母亲一眼,然后扶着母亲的手,倒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那眼底的一抹深意却让欷离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男儿自当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同你母亲挑个好日子,你也是适合成家,接手这寐宇阁了。” 欷离说完这话,就挥了挥手,不过有一点倒是没有直说,也就是欷华的确是可以成亲,不过同欷华成亲的人是谁那就不一定了。 欷华没有送琴奏回到秦轩,因为欷离将欷华留了下来,在他们成亲之前,欷华必须将整个寐宇阁真正接手过去。虽然这之前,欷华已经逐步接触阁里的事务了,但要真正当成阁主,还需要知道一些不少的事才行。 等琴奏回到秦轩的时候,丫鬟若然立马尖声叫了起来,然后吩咐其他的人准备好热水。当若然用热水润透了衣裳,换下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时,若然总算将黏在琴奏身上的血衣给褪了下来,白玉般的身子上被刺出一条一条的伤,有些伤口被扯裂,又开始汩汩地冒着热血。 若然鼻尖一酸,泪珠子就这么滚了下来,“小姐,您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琴奏低下头看布满自己全身的伤口,空洞地扯了扯嘴角,“麻烦你帮我上药了。”琴奏从来就知道自己的本分,而安守本分正是像她这样的下人需要谨记住的。虽然琴轩里多了一个下人若然,但琴奏明白,真正有权利指使她的,不应该是自己,所以平日里对若然,琴奏总是诸多客气的。 若然听了琴奏的吩咐,连忙翻出箱子,才想拿出瓶子替琴奏上药的时候,门被人敲了两下。跟着门外就响起宫嬷嬷平静的声音。 “老奴来给琴小姐送药来了。”宫嬷嬷低下头,看了眼小姐亲手放在托盘上的这青花瓷的药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若然连忙跑过来开门,对着站在门外的宫嬷嬷屈膝行礼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瓶子,“嬷嬷真好,我家小姐正准备让我给她上药呢。” 宫嬷嬷看着若然手上捏着的那瓶子,微微点头,“琴小姐受了不少伤,你那药只会留下疤。姑娘家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这瓶是阁主夫人特意交代给小姐用的,你早晚各一次,仔细照顾着,晓得没有?” 若然连忙点头。早在她进琴轩伺候琴小姐之前,她就听人说过,琴轩住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小姐,受尽少主子的宠爱,日后定会成为少主的妻子。当她被选上的时候,心底自然是开心极了,可她却没想到,这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琴小姐竟然善良极了,而且对她实在太好,这让若然打从心底里喜欢琴小姐。 现在小姐能得到阁主夫人的喜欢,这让若然替小姐觉得开心极了。谢过宫嬷嬷后,若然连忙回去帮琴奏上药。 药抹上的时候有一阵叫人疼到骨子里的火辣,但很快的就只剩下一片清凉,老夫人送过来的药,的确是很好的伤药。琴奏闭着眼,由着若然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心疼的话,身子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的抽·搐。 其实这些伤同上一次被打碎了琵琶骨相比,算不得什么,顶多这次伤处多了许多罢了。可这次显然比上一次心疼许多。她以为自己早就想明白了一切,可真捡到他薄凉的眼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是不是一厢情愿喜欢上的那个人注定要受更多的苦?而且琴奏知道,自己不会同欷华公子成亲的,虽然她很想嫁给这个男人,可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琴姑娘,如此,她只能选择离开。 就是不知道欷华公子会不会这样轻易就让她离开罢了。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琴奏太久。 若然端来补血的汤药让琴奏服下后,琴奏便累极了躺下休息。整整一个月时间,琴轩里再没有人过来看过她,包括众人眼里对她情深意重的欷华公子。这让琴奏心底了然却也同样掩不住失落味道。 直到有一天,若然带回来一个消息,老阁主,那位她只见过一面的男子,死了。 29 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 老阁主走火入魔,临终前将偌大的寐宇阁交到了少阁主欷华手里,于是接下来又有了成堆的事情要欷华亲力亲为。 若然取来了丧服,但管家却没有让琴奏去送老阁主,在欷华公子掌管寐宇阁前,所有的人都要听命于阁主夫人白凤娇。琴奏晓得,白凤娇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嫁给她儿子欷华。只是琴奏没想到白凤娇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直截了当。 “我不会同意华儿娶你的,即便是妾,你也不够格。”白凤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冰冷,虽然穿着白色丧服,但却依然美艳。 “夫人,这话,您跟琴儿说不顶用。”琴奏倒不是有心要跟白凤娇顶撞的,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从来,决定一切的就不是她琴奏,而是欷华公子,他可以要她生,也可以要她死。在爹将她遗弃在雪地的时,她的命便真的不再是自己了。 白凤娇眯着眼,面色倒说不上什么难看,“你若是乖乖离开,我便把解药给你。”果然,琴奏忍不住摇头,身上那些伤口早就好了,即便当时失血很多,但她不该一直使不上力气,这么看来,老夫人的确是对她手下留情,没有派人要了她的命。对于此刻的琴奏来说,取她命,实在是极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记忆从过往中抽出。琴奏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那道玲珑有致的身影,忍不住伸出手去撩过帐子,乌发衬得那一张苍白却又艳丽的容颜叫琴奏连着心魂都一处颤了起来,终究还是回到了起点啊。 她的呼吸极弱,眉心间带着一抹黑气,看上去很不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