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无你何欢(张躲躲畅销虐恋小说合集7本)

复仇+商战,暗黑系;坚强+真爱,治愈系。两代人的丽江情缘,几对情侣的北漂往事。美满的爱情和成功的事业背后却隐藏着一个又一个谎言和谜团。都市虐恋情感小说之作,献给那些挣扎在浮华盛世中的真爱。

6、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冉锋骑着单车带上翦墨,风驰电掣就冲出了学校。
坐在后座上,翦墨还在抹眼泪。她正赶上女生每月的身体不适,原本就情绪波动起伏很大,被教导主任这么一数落,往日的强硬姿态完全不见,软塌塌像小猫一样倚着冉锋的背。
冉锋怒火中烧,飞快地踩着单车,不小心压过一块石头,后座的翦墨猛地颠了一下。她感觉小腹一涨,两腿之间一股温热的喷泉涌出。她的两只手原本是抓着冉锋的校服的,这会儿出于自保的本能就搂住了他的腰,气咻咻喊一句:“冉三疯,你不能骑慢点儿啊。”
车速瞬间就减下来,公鸭嗓嘎嘎地说:“想多抱一会儿就直接说嘛。”
翦墨垂他两拳,再次无力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
这个猴崽子小时候精瘦,现在似乎变强壮了呢。她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就讨厌他,那个烦人精不是用枪指着她的头就是揪她的辫子,好像欺负她就是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没想到上学之后他居然变得懂事了,会帮她打架还懂得照顾她。有他撑腰实在是件幸福的事。想到这里,她把冉锋抱得更紧了,脸不自觉地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翦墨当然不会知道,她这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对于那个满脸痘子的青葱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正在骑车的冉锋突然打了个激灵,身子直了直,踩单车的两只脚往后倒了两圈。
前面的十几年都白活啦!原来被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抱着是这么美妙的感觉啊。他终于明白那《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抱着赵敏走在荒芜人烟的山野时,为啥磨磨蹭蹭期盼路无止尽了。此刻的他何尝不是如此。除了生理上的某些悸动让他慌乱不已呼吸急促,心里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盼和期待,他巴不得可以骑得慢些再慢些,或者这条回家的路长得走不完,或者干脆时间静止,两个人后半生就这样抱在一起算了。
她是他六岁那年收获的最好的礼物,空荡荡的家里除了保姆之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跟他一起疯一起闹的小伙伴。虽然她像浑身带刺的玫瑰花一般难以驯服,但是在他眼里她是独一无二的、最娇艳的、最精贵的宝贝。他有信心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他会竭尽所能给她幸福。即使她流泪,那眼泪也只能是为他而流。
冉锋胡思乱想着,只觉嗓子发干,心里像有一千只小手轻轻地挠着最痒处。他的手原本稳稳地扶着车把,犹豫了几秒钟,左手缓缓离开车把,试探着握住了那双交握在自己小腹前的翦墨的手。那双手从前都是用来捏他的脸或者掐他耳朵的,这次会不会安安分分地被他握上一握?很好,她今天很乖,没骂人,没发飙,没跳下车来跟他大战三百合——不过是用指甲狠狠在他手背上掐了几下……冉锋美美地受虐了一次,认为很值得。
那一年,K城的少男少女们热衷于一种塑料做的算盘珠似的小玩意儿,那是安放在单车辐条上面的装饰品。圆珠的侧面有一个细细的凹槽,辐条刚好卡进去。一根辐条上可以串进好多塑料珠子,当车轮转得飞快,那些彩色珠子就模糊成一片,极富装饰效果。当车速一放慢,小珠子慢慢往下掉,就能听到噼噼啪啪的像拨算盘一样的声音。冉锋是从来不会错过流行季的,他的单车辐条上卡满了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那天下午,冉锋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被指甲掐,两人一路拨着“算盘”回家,翦墨觉得自己光听声音都能数得清珠子的个数了。
终于回到家,翦墨急着去厕所,却被冉锋抢了先,他毫无绅士风度地飞身跑进一楼的洗手间,好半天不出来。翦墨冲着门咆哮了半天,他一声不吭,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她只好像鸭子一样拧着腿慢慢爬楼去二楼的卫生间。
刚刚走上二楼,她就听到了刘云若和冉霄鹏卧室方向传出的吵闹声。刘云若高声喊:“冉霄鹏,你会毁了这个家,你会毁了我们的孩子!”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过得更好?”
“你去自首,我要报警……”后面的话就被冉霄鹏压下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不听也罢。翦墨刚想不闻不问悄悄溜过去,却被冉霄鹏的一句话惊得浑身战栗。他猛吼了一声:“刘云若,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翦墨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全身的血液仿佛呼地一下就放干了,整个人像僵尸那样死死钉在那里,再也不敢动弹。难道冉叔叔要杀妈妈?那个爱妈妈的人,真的下得了手?
她惊恐地戳在那里,良久才觉察冉锋就站在她身后。他的校服歪七劣八地在身上套着,却湿哒哒的,像是冲了个澡之后胡乱穿上的。她问他:“东方不败,你发什么神经,大白天的洗什么澡?”他面红耳赤地冲她嘟囔一句:“你管我呢?!看看你自己吧,大姨妈来了都不知道注意一下,还不快去换换裙子。”翦墨心说不好,红着脸冲回自己房间。
那天,冉霄鹏在家吃了晚饭,跟翦墨冉锋说说笑笑,嘱咐他们好好学习,还留下很多零花钱。不管他跟刘云若吵到天翻地覆,他倒是从来没有对这姐弟俩发过脾气。刘云若明显哭过,却依旧给冉霄鹏盛汤添饭体贴照顾。不过,饭后,冉霄鹏还是开着车走了。
之后的很多天,冉叔叔那句怒吼像紧箍咒一样让翦墨头疼不已。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上课时无法集中精神,回家写作业也是心不在焉。冉锋笑她“更年期提前”,换做平时她会用圆规扎他三百下,这次却没有。她瞪了一眼那张长得很像冉霄鹏的脸,狠狠说了一句:“真讨厌!”他嬉皮笑脸继续逗她。她讨厌的不是他。他知道。
那个西南的小城是很少有暴雨天气的,然而,翦墨最惨痛的记忆,就发生在那样的一个雨夜。妈妈真的死了,死在客厅的沙发上,美丽的脸异常狰狞。
警方认定刘云若是中毒而死。她喝下了一杯掺了大量毒品的咖啡。她手边的茶几上有一个空咖啡杯,杯子上有三个人的指纹:刘云若、冉霄鹏、翦墨。
冉霄鹏不知去向。翦博谦接到消息后火速从B市赶到K城,陪着两个孩子处理相关事宜——不是给刘云若办理丧事,而是在警察局录口供。
“翦墨,你摸过那个咖啡杯吗?”
“摸过。那天晚上冉叔叔回家淋了雨,我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为什么是你给他泡咖啡,你妈妈呢?”
“我妈妈拿毛巾给冉叔叔擦身上的水,我就给他泡了咖啡。”
“你泡了哪种咖啡?”
“黑咖啡,什么都不放,冉叔叔只喜欢喝那种。”
“你泡完咖啡之后做什么了?”
“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你确定没有往咖啡里放其它东西吗?”
“没有。”
“那天晚上,你回房间后,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
“他们说了什么?”
“没听见。”
“他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他们……以前很好,后来……”
“后来怎么样?”
“冉叔叔很少回家,回来之后还跟妈妈吵架,有一次……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你能肯定吗?你再重复一遍?”
“他说,‘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和冉锋提前从学校跑回家,我急着去……卫生间,听到他们在吵架,冉叔叔说了这样一句,我……我就吓得,不敢动了……”
冉锋也经历了同样的问话,姐弟俩的口供基本一致。不利证据指向了冉霄鹏,他却杳无音信。他的车也被确认当晚出了K城,下落不明。
一个星期之后,失踪的冉霄鹏被找到了。他在本省一个地级市的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大概是大雨天视线不清,车速又过快,他的切诺基冲出了公路围栏,连人带车一同翻入山涧,汽车油箱爆炸,人被烧得无法辨认,通过DNA检测才确认是他。
冉霄鹏的车里还有另外一个姓曾的商人,在邻省做古玩生意,跟冉霄鹏有合作往来。那位商人的妻子认下这起“交通意外”,洒泪领了丈夫的遗体,回去办理后事。
冉霄鹏经商多年,死后人们才发现,他的古玩店里值钱的东西不算多,字画、青铜器等大都是仿制的赝品,玉器质地也一般般。不过古玩这种东西考的是买家的眼力,说不上“卖假货”,顶多算是愿打愿挨的事。他店里的账目从来不经外人手,一直都亲力亲为。警方调查了他所有人际关系、银行收支记录,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线索断了,冉霄鹏和刘云若夫妻俩的死亡,几乎成了谜。
冉家的房子是按揭买的,冉霄鹏一死,翦墨、冉锋又无力承担,银行就收回了房产。两个孩子都是未成年人,翦墨自然是要跟爸爸翦博谦去B市,冉锋也应该由亲属来做监护人。冉霄鹏早已跟北方老家没了联系,倒是有一位K城的好友出面,申请做冉锋的监护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还算和蔼,冉锋认得她,喊她“苏阿姨”。
苏阿姨问:“冉锋,你愿意跟着苏阿姨生活吗?”
冉锋不答,只是盯住翦墨问:“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翦墨在冉锋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在为刘云若处理后事期间,翦墨的丧母之痛有翦博谦的安慰,她可以在父亲面前尽情地哭。而冉霄鹏的死,却伴随着永生永世再难澄清的“杀人嫌疑”。冉锋自小崇拜父亲,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那是一个纯洁的信徒面对信仰偶像倒塌时难以弥合的伤痛。冉锋在翦博谦的帮助下为面目全非的父亲料理了后事,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这是极不正常的。
翦博谦好言劝慰:“孩子,难受就哭出来。”翦墨也哭着对他说:“冉锋你别怕你还有我呢。”他只是木呆呆一声不吭。可是,当翦墨收拾了行李要跟翦伯谦去B市的时候,他抓住她的背包,含泪问了那一句:“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说话的同时,冉锋的手紧紧抓着翦墨背包上挂的一个玉扳指。冉霄鹏一向娇惯孩子,从不打骂动粗,只有一次,冉锋在他的古玩店里摔了一个价值连城的雍正官窑花瓶,冉霄鹏一时没忍住,揍了他一顿。冉锋第一次遭遇“家庭暴力”,扬言要跟他爸断绝父子关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冉霄鹏好话说了几车才把他哄出来。为了给一双儿女“压惊”,冉霄鹏送了他们一人一个玉扳指拿着玩。翦墨在古装片里看到过玉扳指,特别喜欢,就把它们视如珍宝,把冉锋的那个也抢了来,挂在自己的包上当装饰。
翦墨看着那张年轻的酷似冉霄鹏的脸,又低头看玉扳指。虽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玉料,那扳指的材质也是不错的。被翦墨挂在包上叮叮咚咚地暴殄天物了几年,扳指已经有很多裂痕。就像冉霄鹏对刘云若的那份爱,曾经多么精贵,他一手成就了它,又一手毁灭掉。翦墨曾把冉叔叔看成爸爸一样去爱,如今却无比痛恨那张脸。
但是,她又看到冉锋眼中的泪光。他不是别人,他是冉锋啊,是她形影不离十年的搭档,是她最最信赖的同盟,他那日益强悍的后背是她最坚实的依靠,他给她最深信不疑的安全感。她和他心意相通,她如何舍得跟他分开?她犹疑着,伸出手去抓住那只再熟悉不过的手,用指甲狠狠掐他的手背:“冉锋,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永远不分开。”
混世魔王没了平日的飞扬跋扈,怯怯地把目光投向翦博谦。在他稚嫩的爱恨体系里,尚不能深刻体会“夺妻之恨”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明晓,谁都不会轻易接手这么大一个负担。
翦博谦何尝猜不出这个年轻人的心思。那是一个孩子渴求庇护的眼神,也是一个初具成人思想、懵懵懂懂的少年向一个成年男子恳求原谅的眼神。他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跟翦伯伯走吧,从今往后,你就是翦墨的亲弟弟。”
那么,就做亲姐弟?
是做亲姐弟,还是选择分开?
冉锋反握住翦墨的手,突然就放声大哭出来。那善良的伯伯好意把他当亲儿子养,却是剥夺了他爱翦墨的权利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场风雨最绝残酷之处在哪里,它夺去了从小就崇拜着依赖着的父亲不算,还让他失去了最渴望用心去呵护的一块玉。十年两小无猜、耳鬓厮磨,他们的心已经长在了一起,却被突然挥来的命运利刃生生斩断血脉。那天下午单车上最甜蜜的许诺大概再没有机会实现了,太多美好的期待都成了随风泡影,被成人世界的悬疑践踏得面目全非。亲姐弟,究竟是福泽,还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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