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楠闷在酒店的房间里,把于赛鸥那条长长的“短信”看了又看。她相信,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她只是生气,沈阔“消失”了。之前的几天,他每天给她打电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哄她,磨她,央求她回去。郭楠故意绷着,不理他。可是这两天他没再打来,更没有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她想,只要他这个时候过来敲她的门,她会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乖乖跟他回“家”的,而且还要让他背她回去。可是,该死的沈阔并没有来。郭楠不想回老家,也不想继续待在北京,干脆买了机票去丽江散心。冬天的丽江真舒服,阳光和煦,天高而蓝。因为马上到春节了,游客不似平日那样多。四方街上能够看到清晰的街道和水流。郭楠挎着简单的行李漫无目的地游走,晃晃悠悠就到了石牌坊前。还是有人在那里拍照,有大人,也有孩子。恍惚间,郭楠看到了穿着红衫的沈阔站在那里冲自己坏笑。她定睛看看,没有,那是一个很难看的人,穿着一件很不协调的红外套站在那里喊“茄子”。真傻。她继续游荡,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又找到了毕业前住的那个招待所,开了个干净的单人间,把行李放下。房间里有现成的开水和桶面,她觉得很饿,却不想吃东西。连食欲都没有了,对吃货郭楠来说实在是天大的事。她缩进被子里看了几眼电视,到处都是红红火火喜气洋洋过大年的繁华景象,仿佛这个国家里只有她一个不如意的人。她关掉电视,陷入一片安静。是的,冬天的古城,真安静。没有汽车喇叭声,没有人的喧闹声,只是安静。安静得让人想打电话。郭楠攥着手机,几次想给沈阔打电话。可是她忍着,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想他。混到了晚上十点钟,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只好离开招待所,又走到四方街上,毫无意识就转到了和熙的“沐恩画室”。郭楠不想见到和熙。不是讨厌她,而是怕想到沈阔。可是和熙偏偏就坐在画室里,在蜜糖色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地画一只小碟子。她总是那么气定神闲,总是那么举重若轻,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曾经属于——沈阔。和熙惊讶地问:“郭楠?你怎么会在这里?”“和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画画?”和熙柔柔地笑:“孩子有外婆带着。午阳今天跟人出去拍外景了,要明天才回来。他不在家,我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她说得很自然,很随意,却不偏不倚点到了郭楠的痛处。这些天,沈阔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一直睡不着。“沈阔没有一起回来吗?他跟我说了你们的故事,真好。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呀。”和熙一直在笑。郭楠却一脸苦瓜相。“是不是跟沈阔闹别扭了?我知道,他犯倔的时候很气人的。”面对温柔如水的和熙,郭楠什么话都藏不住了,于赛鸥的事她和盘托出。和熙一直认真听着,最后点点头说:“郭楠,既然你相信我,就不要怪我偏袒沈阔,我想你可能误会他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骗你,若是有关系,他会承认,若是他不承认,那就是没有。”“和熙,我很讨厌自己这种状态,猜疑,嫉妒,偏执,明知这样不好,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我理解。”和熙轻轻拉起衣袖,给郭楠看自己的手腕。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模糊的伤疤。当年沈阔生她的气跟她绝交,她用剃须刀片狠狠地在手腕上割了好几下。“郭楠,沈阔跟我说了之后,我就觉得你们两个相配。你们都是敢爱敢恨的人。我知道你是为了一个男孩子去了北京,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勇气,当年就不会跟沈阔分开了。沈阔是很珍惜你们这段感情的,他对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很嫉妒你,真的。”“沈阔跟午阳提过,他一手创办经营多年的公司可能要卖掉了,他心里很不好受。这些年,沈阔一个人在北京拼命,家里的很多人都沾了光,两个弟弟出国念书他出了不少钱。而且,他个人和公司都捐了很多钱给这边的NGO组织、希望小学。”郭楠恨自己心软,为什么听了和熙这样几句话,就想回去见沈阔了呢。她也不怕和熙笑她,抹抹眼泪就给沈阔打电话:“你在哪儿,我想你。我在丽江,你来吗?”她终于听到日思夜盼的声音:“你等我,我忙完手边的事,过去找你。”和熙笑:“你们两个,还像小孩子打架。”郭楠甜蜜地扭捏着。和熙放下手中的画笔,稍稍整理了一下工具箱,说:“郭楠,我看得出来,有你陪沈阔,他开心多了。沈阔是个很不幸的孩子,我一直自责自己没能好好照顾他。现在有你陪他,我很感激你。”已为人母的和熙话语轻柔。郭楠觉得和熙的话好沧桑,自然而然想起了常守芳的日记,就问她后来怎样。和熙说:“看来沈阔没有告诉你,他可能是不想让你替他难过。”于是,和熙就给郭楠讲了常守芳的故事,刚好接上那份半路就戛然而止的日记。沈阔的妈妈常守芳在石牌坊前被一群人围攻,被当地的百姓救下。有位老人给了她一件衣服披着,那位老人就是和熙的爷爷。当时,和熙的爸爸也在场。他回忆说,那两伙人打架打得很凶,为首的一个男孩子口口声声要教训常守芳。当天晚上,常守芳正在家里看书,就被人叫走了,说是她哥哥出事了,被人打死了。常守芳慌慌张张跑出去,半夜才回来。可是,她变得精神恍惚,衣冠不整。身上虽然没有伤,却像是遭了多大的劫难一样。从那天之后,常守芳就变了一个人,不说一句话,也不写一个字,像傻了一样。她还照常吃饭睡觉干活,但是大家都明显感觉到这个小姑娘不对劲。后来,人们发现她怀孕了,这在当时是了不得的大事。事实上,常守芳那晚被人糟蹋了,却没有证据,没法查出凶手。常守芳一直试图把孩子打掉。她从很高的地方往下跳,她洗冷水澡,她半夜在院子里跳绳、爬树,她还试图割腕自杀、跳河自尽。她几乎用尽各种方法作践自己,每次流很多血、奄奄一息,孩子却总是好好的。村里好心的老人不忍心看这个小姑娘那样折磨自己,偷着劝她说,姑娘,说明这个孩子注定是要出来,你不能跟老天爷对抗。好好的一个姑娘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沈山河当时是村里的一个年轻琴师,他其实是很爱慕这个北方姑娘的,又同病相怜,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寻死,干脆站出来说守芳的孩子是自己的。他一直护着她,看守着她,怕她再伤害自己。两个人吃了不少苦。然而,常守芳轻生的念头始终没断过,直到临产那一天,还想把孩子憋死,把自己疼死,村里最有本事的产婆都束手无策。一位老医生大着胆子给她灌下一服药,才算是保住了这对母子。那位老医生就是姬午阳的爷爷姬永祥。这个孩子就是沈阔。生下孩子之后,常守芳还是痴痴呆呆,别说去抱、去喂,她看都不看孩子一眼。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当时,和熙的姑姑刚生完孩子不久,就把他抱过去喂。襁褓中的沈阔基本上就是和家和姬家人轮流照看带大的。至于沈阔的名字,并不像郭楠想象的那样有“境界”。常守芳“疯”了之后,不说一个字,也不写一个字,但是经常会用手在不同的地方比画:门,活。谁都不知道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山河干脆就给孩子起名叫“沈阔”。其实那个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难“阔”,看着这可怜的姑娘和无辜的孩子,悲从中来。时间就这样熬过去。让人激动的是,常守芳的哥哥常守诚并没有像传言说的那样死掉,而是好好活着。他也是听人误传妹妹“死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打听到常守芳的消息。常守诚先一步回到北京,考上了名牌大学,并且来信要常守芳回北京。村里的人既高兴又难过,觉得沈山河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费了。可是,常守芳忽然“活”了,清清楚楚对照顾她三年的人说:“沈山河,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不要回北京,我要跟你在一起,留在这里。”那时沈阔已经两岁多,才真正开始有了跟妈妈亲近的机会。只是,妈妈并不爱他。村里的人都很善良,缄默,没有人告诉沈阔这些事,甚至都不提及一个字。沈家、和家、姬家就像一家人,沈阔、和熙和姬午阳从小就像亲兄妹一样。常守芳感恩沈山河,给他生了二儿子沈宽之后身体变得很虚弱,但是一定要再生一个,于是有了常达。生完这两个孩子,医生宣布常守芳不能再生育了,于是,常守芳最疼爱常达。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沈山河到了当地的文化机构工作。常守芳也成了一所中学的美术老师。五口人看上去非常幸福。美中不足的是,常守芳对沈阔的态度始终是冷漠而疏远的。她虽不至于打骂他,却也不亲近。沈阔自幼懂事,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长子,应该多承担家里的责任,于是非常努力地读书。他从小就聪明,成绩好,还帮父母做很多事。常守芳在沈阔刚刚升入高中的时候去世。分别之前,常守芳才对这个儿子说了一句贴心的话:“孩子,妈妈对不住你。”巧的是,常守芳去世不久,有两个知青回丽江故地重游。他们看到沈阔就觉得像常守芳,问了一下,谈及当年的事,揭开了这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沈阔受了非常大的刺激,发现自己居然是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孩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不喜欢自己。他像是从高空摔到了低谷,发了疯要找到当年害母亲的人报仇。沈阔的舅舅常守诚特意从北京赶来,劝了他很长时间,才把他安抚住。常守诚要把沈阔带去“故乡”北京生活,可是沈阔不忍心丢下“爸爸”和两个弟弟,也不忍心离开和熙。他没有跟舅舅走,而是留下继续念书,但是他一定要考北京的名牌大学,说是要让妈妈和姥爷姥姥在天之灵安息。一向平静若水的和熙,讲完这段往事之后已是泪流满面。“郭楠,我常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考不上北京的大学。现在我回想,就算不上大学又能怎样呢,我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常守芳能够陪伴沈山河,我却做不到。我真的不应该在那样的时期跟他说分手不再见面的话,我把他给伤了。可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固执,很自私,为自己考虑得多,为对方考虑得少。我希望沈阔留在身边,却没顾及他的感受。我嫁给午阳也是动了自私的念头,我怕他们都会离开我。”郭楠早已哭得一塌糊涂,抱住和熙说:“和熙,你别这么想,沈阔希望你过得好,他一直觉得对不住你,是他太固执太任性了,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所以,”和熙擦擦眼泪,“你和沈阔之间不要再重复这样的误会和别扭了,好好相爱,好好生活吧。我用我的孩子向你发誓,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郭楠没有在丽江久留,迅速买了机票,匆匆赶回北京。她决定以后再不离开沈阔一步,一分一秒都不离开他。她记得沈阔的话,飞在万尺高空上一边哭一边笑,心里想着:沈阔,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郭楠回到北京已经是年三十上午。她下了飞机就给沈阔打电话,却半天没有人接。再打,是于赛鸥接的。郭楠问他们在哪儿,她迟疑了一下说,在沈阔家。倒退几天,郭楠肯定要气炸肝肺了。然而,现在,她坐在出租车里,抱着一大堆和熙拿给她的云南特产,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快点回家,给沈阔做一堆好吃的,和他在一起,快快乐乐过一个团圆年。哪怕是爸妈说她“不像话”,哪怕是被人笑话“有异性没人性”,她也全然不在乎。她甚至想,哪怕到家之后沈阔对她讲“我们分手吧我要跟于赛鸥在一起”,她也绝不生气。只要他觉得幸福,她就成全他。北京的气候与丽江全然不同,空气是冷的。透过出租车的窗户往外看,迅速倒退的路旁景致都是黯然冷漠的。很多铺面贴了大红的福字和春联,仍旧缺少人气。“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在丽江等我吗?”郭楠的出现让沈阔吃惊,郭楠则惊讶于他的额头用纱布打了一个“补丁”。“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受伤?”郭楠急得不行。“没事。”沈阔只想息事宁人。于赛鸥忍不住说:“裴勇军以为沈总欺负你了,找到他办公室,不由分说就动手,把他的头打破了。沈总怕你担心,没告诉你。我们刚才在医院换药,所以我帮他接了个电话。”这个裴勇军!郭楠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身体非常虚,出了一脑门的汗。她问沈阔严重不严重,沈阔还是笑嘻嘻,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换别人可能脑袋开瓢啦,我以前没少打架,这点彩头不算什么。”于赛鸥看看郭楠,郭楠也看看她。“短信”交流之后,她们之间好像生出一种默契,郭楠不再吃她的醋,她也不再刻意针对郭楠。她还把挂在嘴边五年的“沈阔”硬生生改作“沈总”。在这种“默契”的驱使下,于赛鸥识趣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郭楠放下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又把和熙带来的云南特产一样样拿到厨房放好。沈阔抱住她,下巴倚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说:“老婆,你回来真好。”这一声“老婆”叫得郭楠心都化了。她轻轻推开他,看他额头的伤,低头却看到他手背上有好几个针孔。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消炎药和防破伤风的药。她不说话,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抓耳挠腮起来:“老婆,怎么了,干吗这样看着我?”“沈阔,我知道你怕我担心,很多事不告诉我。但是你这样我更担心。我讨厌自己猜来猜去魂不守舍的样子。为什么很多事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那天看到你在于赛鸥家里,我最生气的不是你们的关系,而是你瞒我骗我。”“好,我告诉你。你记得六月份回北京后我做手术的事吧。当时我直肠有个良性的肿瘤,切掉了。但是后来检查,好像又有问题。”“什么问题?你半夜肚子痛跟这有没有关系?”郭楠惊恐万状。“别害怕,”他安慰着,“我随我妈,家传的肠胃不好。据说我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很健康,但是后来就越长越退化。当时家里条件不太好,营养不良。后来条件好一些,总是嘴馋乱吃东西。这几年酒又喝得多,把肠胃给伤着了。医院让我过段时间再去检查一下。”他停了停,看着郭楠情绪还算稳定,继续说:“那天晚上,于赛鸥谈完收购的事,回家给医院的医生打电话拜早年。医生跟她说了我的情况,就把于赛鸥吓着了。她跟了我五年,怕我出事,一害怕就有点失控,骗我去她家。”“楠楠,”理智的沈阔眼圈红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就跟着难受。那天你哭成那样,又带着满肚子委屈离开家,我特别心疼,特别恨自己,真的。”“我那天也做得不好,不应该跟着你。”郭楠想到和熙的话,想到沈阔从小受的苦,抱住他说:“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生气了。我会一直对你好,我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一言为定啊!哈哈,我要吃油鸡枞,汽锅鸡,粉蒸排骨。”他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列出长长一串年饭食谱。郭楠换了衣服,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从云南带回来的火腿、腊肉、乳扇一样样都端上餐桌。沈阔手舞足蹈,吃得风生水起。郭楠反倒没了胃口,只觉胃里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格外难受。她担心沈阔吃肉太多又吃坏肚子,他说不喝酒就没关系。她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嘴里咬着筷子歪头看他。她不想吃东西,只是觉得困。和沈阔闹别扭这段时间,她没睡过一个好觉。又北京丽江来回跑了一趟,消耗太大体力。终于回到两个人的“家”里,回到沈阔的身边,实实在在抱住他,闻到他的气息,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真想一睡不醒。吃了午饭,他们也没有收拾碗筷,就懒懒散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一觉睡过去,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天已经黑了。郭楠给爸妈打电话拜年,郭妈妈埋怨郭楠:“你这个丫头啊,胆子越来越大,过年都不回来了,真不让妈放心!”沈阔拿过电话说:“妈,过两天我和楠楠一起回去看您。”虽然还没见面,这句“妈”却一下子俘虏了未来丈母娘。郭楠的妈妈好像听了声音就认定这个姑爷似的,转身就变了语气:“大过年的你们俩不要凑合!郭楠,好好给沈阔包顿饺子吃。”沈阔在一旁笑,郭楠噘着嘴揪他耳朵。家里没有韭菜,也没有白菜,沈阔要开车出去买,郭楠骂他笨:“年三十哪里有卖菜的。”她抄起冰箱里硕果仅存的三个西红柿说:“我们吃西红柿鸡蛋馅的吧。”沈阔像是受到惊吓似的:“那样也能包饺子?”“那有什么不能啊,好吃得很,不过包起来需要技巧!”郭楠好一番卖弄。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只跟妈妈学着包过两次这样的水饺,都不成功,变成了西红柿鸡蛋片汤。但是她决定再试一试,看看沈阔在身边,厨艺会不会有所长进。郭楠先把面揉好醒在一边,又把切好的西红柿和炒好的鸡蛋搅拌均匀,又把几朵木耳细细地剁碎了拌在一起,开始一个一个地加工水饺。沈阔勉强能炒两个菜,包饺子这种高难度的手艺完全不懂。他学着她的样子,捏了两个就觉得烦,干脆揪一块面,转身捏了一大一小两只小兔子,还摁上红豆做眼睛,对她说:“看,你和我,像吧?”郭楠笑翻,指挥他转移阵地,到一旁去剥葱剥蒜打下手。人要是该露脸,挡都挡不住!大概是因为格外小心的缘故,郭楠那次饺子捏得非常成功。一个都没散。下锅之后都老老实实沉下去又浮上来,就像一个个白里透红的粉色珍珠,惊得沈阔连连称奇,一口气吃掉一大盘。他边吃边说:“老婆,有你在家做饭吃,真好,我过了好几年‘加勒比海盗’的日子,东西吃到嘴里、酒喝到肚子里,不知道什么味。”那一年的除夕夜,窗外鞭炮齐鸣,礼花满天,郭楠和沈阔依偎在一起看“春晚”,又跑去阳台上看外面的烟火。两人相依相偎,过了个团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