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8
秦致远正在为怎么向顾眉开口说带孩子的问题头疼,没想到他还没面对顾眉,要先面对鸣鸣的恋父情节,前面说到晓苇到肯德基的儿童乐园去叫鸣鸣,鸣鸣虽然不情愿,但听到妈妈说爸爸已经去开车了,还是很高兴地跟着妈妈坐上熟悉的车,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儿童乐园的玩具怎么好玩。
可是等秦致远把车开到楼下,晓苇让鸣鸣和爸爸说再见要带他回家的时候,鸣鸣忽然像换了一个人,在车上拉着爸爸的衣服怎么也不肯下车。
“鸣鸣,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快点听话,咱们下车回家了,不然你明天非迟到不可。”晓苇先下车,弯着腰耐心地对鸣鸣说。
“不,我不要回家,我要和爸爸在一起,我要让爸爸搂着我睡觉。”鸣鸣紧紧拉着秦致远的衣服,怕一松手爸爸就会溜走似的。
秦致远也耐心地劝鸣鸣:“鸣鸣听话,赶紧跟妈妈回家睡觉,下个月你妈妈去学习,你每个周末都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爸爸一定搂着你睡觉,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爸爸搂着我睡觉,我不要回家,我们幼儿园的课本上都说我有一个幸福的家,爸爸妈妈都爱我,我也爱爸爸妈妈,没有爸爸的家还叫家吗?”鸣鸣说着流下泪来。
晓苇听到鸣鸣的话心如刀绞,以前秦致远工作忙,经常出差,但有时间还是比较喜欢陪鸣鸣玩的,鸣鸣对他的感情很深,现在鸣鸣知道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可能潜意识里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愈发地依赖爸爸。
是啊,没有爸爸的家还是家吗?那充其量是一栋没有生气的房子而已,晓苇看着鸣鸣的样子,真不忍心像上次一样硬把他拉回家,于是晓苇拉着鸣鸣,鸣鸣拉着爸爸,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此时的秦致远也很为难,他一方面想着今天下午挂断顾眉的电话,顾眉不知有多窝火,这么晚回去肯定会火上浇油,但另一方面他看着鸣鸣的样子不忍心离开,鸣鸣的话没错,没有爸爸的家就不叫家,他和晓苇当初恋爱、结婚而生下鸣鸣,如今又罔顾鸣鸣的存在而离婚,为什么孩子注定要承受大人的感情纠纷带来的伤害呢?
深秋的夜晚清冷入骨,秦致远看着晓苇站在车外一筹莫展地看着鸣鸣,于是抱起鸣鸣一边下车一边说:“鸣鸣听话,不哭了,爸爸陪你回家,搂着你睡觉好吗?”
鸣鸣一听到爸爸的话,很快就破涕为笑,脸上挂着眼泪搂着秦致远的脖子说:“爸爸说话算数哦,我要让你给我讲《神厨小福贵的故事》。”
“好,爸爸就给你讲《神厨小福贵的故事》,不过讲完你就要闭上眼睛睡觉,不许耍赖。”秦致远对着鸣鸣约法三章。
“好,一言为定。”鸣鸣听到这里急忙从爸爸的身上溜下来,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往单元门走去,晓苇见状,只好紧走几步,赶到父子俩前面去开门。
父子俩一路叽叽喳喳上楼,晓苇已经开了门在等候,等鸣鸣一进门,她就让秦致远先坐一会,自己到卫生间照顾鸣鸣洗漱。
终于又回到曾经的家,秦致远站在客厅里看着熟悉的地方。这是一套二手房,他们当初因为刚刚结婚就有了孩子急着买房,而新房的价格比较贵,他和晓苇就在各个房产中介像沙里淘金一样淘房子,当时他们的想法是只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满足了,根本没有考虑有些二手房因为建的时间比较早,房间的布局和采光效果都不太好,而且没有管道煤气、没有集中供暖之类的弊端。
等他们住进来之后才知道二手房的这些弊端带来的不便,但晓苇还是很高兴地布置新房,没有钱重新装修,她就买来油漆自己把墙重新粉刷一遍,地板用拖把拖了用抹布擦,秦致远曾经愧疚地对晓苇说等他有了钱,就买一套新的大房子,让晓苇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晓苇当时笑着说等你有了钱买新房子,可能住新房子的人就不是我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家还是以前的样子,当初他们买了房子之后就没有钱买家具了,所以他们发一个月的工资就去买一样家具,慢慢也把家具置办齐全了,只是因为不是一块买的,很多家具不配套,但即使这样,晓苇也每天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餐桌上铺着格子的桌布,窗户上挂着碎花窗帘,沙发旁的杂物袋里是触手可及的一些小生活用品,到处是看得见的温馨。
现在,家里还是像从前一样整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可是无形中又感觉变了很多,到底什么地方变了呢?
秦致远站在房间里默默的打量,猛地想起自从离婚以后,他的东西就全部带走了,所以这个家里基本没有了男人的物品,虽然那些东西平时散落在不起眼的地方,但是一个家真正少了这些东西,马上就是另一种感觉了,现在看来,对于一个家来说,人才是房子的灵魂,一个没有男主人的家,并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家。
秦致远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透过门缝看着晓苇忙前忙后地帮着鸣鸣洗漱,想到自己和顾眉在新房子里享受鱼水之欢的时候,晓苇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承受着寂寞和孤独,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他发现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早已把他和晓苇变成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两个人,当他们其中的一个不幸福,另一个又怎么能置之事外呢?
“爸爸,爸爸,你来闻闻我的手可香了。”秦致远正想着,鸣鸣蹦蹦跳跳地从卫生间跑出来,爸爸回来陪他,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是吗?来,让我闻闻。”秦致远听到鸣鸣的话急忙回过神来,他弯下腰拉过鸣鸣的手闻了闻,正想说一句真的很香,抬起头看到晓苇一边擦手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急忙对她说:“晓苇,忙了一天你也够累了,我去陪鸣鸣睡觉,你也歇一会吧。”
晓苇点点头,接着对鸣鸣说:“鸣鸣听话,让爸爸讲一个故事就赶紧睡觉啊。”
鸣鸣折腾了一下午累了,没等秦致远讲完一个故事就睡着了,但是睡梦中他紧紧地抓着秦致远的衣服,嘴里还嘟哝着,“爸爸,不要走,不要走。”
秦致远一直用手轻轻抚摸着鸣鸣的头发,直到不得不走的时候,才狠着心掰开鸣鸣的小手,俯下身子吻一下鸣鸣的额头从卧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的灯光黯淡,晓苇正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织毛衣,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瘦削的影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迎上秦致远的目光,于是急忙放下毛衣针站起来说:“鸣鸣这么快就睡着了?”
“是啊,估计他今天下午折腾了一下午,累了。”秦致远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旁,看着晓苇形单影只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离去,但一时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拿起外套对晓苇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好。”晓苇看着秦致远拿起外套,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一阵疼痛,有人说,现在的社会男女平等,离婚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女人在经济上能独立,离开男人照样可以活得精彩,可是离婚之后晓苇才发现,离婚对于女人来说,感情的独立比经济的独立要重要得多,因为女人都是感性的,他们对于感情的依赖比男人要大得多,所以一个女人如果感情上不能独立,离婚是需要三思而后行的。
晓苇看着秦致远,这曾经是她的男人,这个家曾经是他们一起创造的家,没有秦致远的日子,这个家就是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今天秦致远一回来,这个家立刻像通了电一样光明,现在他要走了,要连光明一起带走了。
两个人一时无话,秦致远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慢慢往门口走去,晓苇跟在后面送他到门口,两个人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谁也没有说出什么,等秦致远走出门,晓苇才看着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叮嘱道:“回去的路上开车小心点。”
秦致远转过头,看着晓苇和她身后的家,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和最重要的地方,但是他却把他们弄丢了,怪不得有人说婚外情是一场赌注极大的赌博,他押上了晓苇和鸣鸣的幸福来换取那放纵的激情,他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晓苇关切的话语和巨大的内疚感让秦致远迈不开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晓苇,半天才说:“晓苇,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带来的伤害很大,但是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你也成个家吧。”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晓苇看着秦致远的脸,那脸上带着真诚的关怀,但是这关怀在她看来更多的是侮辱,难道她真的已经沦落到让他怜悯的地步了?
“致远,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管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晓苇说完这话猛地把门关上,声控灯因为巨大的声音,像一个磕睡的人猛然被惊醒一样闪亮起来,秦致远看看紧闭的房门,叹口气慢慢地下楼。
而此时在门里的晓苇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只能把身体紧紧抵在房门上,才能抑制自己的哭声,有人说人的世事轮回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晓苇不知道自己哪辈子做错了什么事情会遭到这样的报应,自从结婚以后,她把家庭当事业来经营,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老公和孩子身上,最终却遭到无情的背叛。
比起生活的窘迫,晓苇觉得最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内心,她恨秦致远但她更爱他,这种恨和爱纠缠没有随着离婚而消失,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在秦致远那里已经结束了,他不但自己结了婚,还劝自己也要找个人结婚,这一切是不是说明他早已不在乎她了?
秦致远的话让晓苇不知所措,她从没有想过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生活,秦致远是她的初恋,他们顺利走完恋爱的路程然后走进婚姻的殿堂,她以为婚姻的模式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当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摆在她的眼前,她立刻像一个还没有准备好就被推上舞台的演员一样不知所措。
很快,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晓苇不由自主的跑到阳台上,透过阳台上的玻璃,她看到熟悉的凯越车已经调好头,正慢慢往小区外驶去,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秦致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他想着顾眉一定是因为自己私自去看孩子而生气回父母家了,于是烦躁而疲惫地把自己抛进沙发里,呆呆地对着时尚而又陌生的屋子出神。
今天再次回到从前的家,看着晓苇的无助和鸣鸣依恋的眼神,秦致远的心里十分难受,所有的一切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那是永远无法斩断的东西,他甚至很后悔和晓苇说起的有合适的人就成个家的话,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晓苇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他们曾经一起走过人生最美好的年华,虽然他们之间的爱情早已被平淡琐碎的生活冲刷得苍白,但现在想起来,爱过之后的亲情或许才是维系一生最坚韧的纽带。
再回首恍然如梦,秦致远想起这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婚姻的神圣就是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面对婚姻中的另一半,不能不顾忌另一半的感受。
有人说初婚的男人是凭着爱来面对婚姻,而再婚之后的男人是凭着技巧来面对婚姻,秦致远不得不承认,经过了一次离婚的风波之后,他比以前更在乎现在的婚姻了,结婚不是儿戏,他离婚再结婚已经让很多人对他另眼相看了,如果现在的婚姻再经营不好,这在他人生中就是无法弥补的败笔。
婚姻是一门学问,要想两个人几十年相安无事,是需要一些技巧和姿态的,秦致远觉得他和晓苇就是因为两个人在婚姻中不讲究技巧而越走越远,最后导致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他想要在两个家庭中游刃有余,就需要多花一些心思了。
秦致远躺在沙发上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抬头看看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他正想拿起电话打到岳母家问问顾眉的行踪,门口却传来熟悉的钥匙碰撞声,于是他急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站在门口像受过专业礼仪培训的人员一样对着开门进来的顾眉亲热地说:“老婆,你回来了。”
顾眉打开门,看到秦致远笑容可掬的样子,一下午的怨气很快烟消云散,她也是在看到秦致远的一刻改变了主意,既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法在秦致远身上不奏效,那就改变策略好了,她习惯地将包扔在沙发上,一边换鞋一边撒娇地说:“老公,你原来已经回来了啊,我刚才还想打电话让你接我呢,怕你没有忙完,只好打车回来了。”
秦致远以为顾眉回来肯定会对他私自去看孩子的事情纠缠不休呢,没想到她就像没事人一样,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让他愣了一下,又很快热烈地说:“顾眉,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回来看你不在家,以为你到父母家去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顾眉看到秦致远情绪热烈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动,她走上前去捏住秦致远的腮帮子嗔怪地说:“哼,还说呢,你去看孩子都不告诉我一声,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啊?”
顾眉嘟起嘴生气的样子十分可爱,秦致远看着心里痒痒地,他顺手搂住顾眉纤细的腰解释说:“我今天下午出门办事,正好路过鸣鸣的幼儿园,想着很久没有见到他了,顺便去看看他,可是见到他才发现这小子最近不知生了什么病,把手指头都给咬秃了,就带他去医院看了一下。”
“哦,孩子没事吧?”顾眉顺口说,虽然她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也不愿意提起那个孩子,但他毕竟是秦致远的亲生骨肉,听到这里于情于理都要过问一下。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因为孩子正是心理敏感的时候,需要大人多陪陪他,所以我以后要多去看看他。”秦致远说起鸣鸣有点低沉。
顾眉见状不再说孩子的事情,她岔开话题,看着秦致远不怀好意地说:“孩子没事就好,你去看孩子居然不告诉我,要不然我可以买点礼物让你带过去,这一点你犯错误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秦致远看着顾眉的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发现顾眉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腰上,他天生最怕别人挠痒痒,见状急忙大叫一声夺路而逃,顾眉光着脚嬉笑去追,两个人在房间里你追我赶,最后秦致远举手投降,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床上:“顾眉,我不行了,我投降了,你换一种惩罚方式吧。”
“哼,投降了吧?我是如来佛,你是孙悟空,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心。”顾眉得意洋洋地说着,媚眼如丝地看着秦致远。
顾眉的脸因为刚才的运动热得红扑扑的,在灯光下像一个光洁的红苹果,秦致远看得出神,继而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扑向顾眉一边大声说:“你个小丫头挺厉害呀,还如来佛呢,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顾眉一声惊呼,顺势软软地倒在秦致远的怀里,两个人很快缠绵成一团。
事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顾眉是很满足的,她发现在婚姻中撒娇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力大多了,如果她今天一回来就和秦致远吵的话,肯定不会收到这样的效果。
而此时的秦致远躺在床上,看着顾眉起伏的胸脯,心里想的还是萦绕在心头的老问题:怎么把接鸣鸣来家里的事情和顾眉说?
秦致远还是比较了解顾眉的,他对鸣鸣到家里来的顾忌有两点:一,顾眉一直是个很在乎独立空间和私密性的人,她觉得家是两个人的独立空间,连同事朋友都不赞成到家里来玩,何况是孩子到家里来住;二,家里到处摆着一些小玩意,大人还好说,孩子可是爱动爱闹的,一不小心就是数不清的麻烦。
秦致远顾虑重重,可是这事不说也不行,他已经答应晓苇了,而且自己本来就对不起孩子,打算在以后的生活中好好补偿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为孩子做点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推辞的,而且他想到孩子来家里也不一定是坏事,鸣鸣是他的儿子,顾眉是他的妻子,这就决定鸣鸣是他们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即使他和顾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个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兄弟或兄妹,再说他和顾眉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鸣鸣来家里,正好两个人也可以提前体验一下。
秦致远思前想后,直到顾眉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迷迷糊糊想要睡去,才终于开口说:“顾眉,,我和你商量个事,鸣鸣的妈妈要参加单位组织的培训,鸣鸣没人带,我想让他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你看可以吗?”
顾眉正浑身软绵绵地枕着秦致远的胳膊,暗自庆幸今天没有进门就向秦致远讨伐他私自看孩子的事情,她还想着秦致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以后要靠温柔术来慢慢渗透,让他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可是她没有想到温柔的后面会有更多的考验等着她,秦致远明知道她的让步,居然再一次挑战她的底线,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顾眉看着秦致远,想着刚才让人晕眩的欢愉,高兴劲就像春风里刚刚绽放的玉兰花被一阵狂风雨打,身体也因为过于沮丧而僵硬起来,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秦致远只是在拿着一个莫须有的事情试探她,于是她忍着怒气平静地问:“你答应了吗?”
秦致远看顾眉没有太大的反应,以为她经过短暂的反思真的想通了,又恢复到恋爱时的通情达理,于是马上放松了警惕,听到顾眉的问话急忙说:“是啊,反正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孩子也大了,不用我们操心~~”
“够了。”顾眉还没等秦致远把话说完就身体僵硬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秦致远说:“致远,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本来说好你去看孩子要提前和我说一声的,现在你私自去看,好,我看在我爱你的份上不去追究,可是你居然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答应把孩子接到家里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秦致远听到顾眉的话立刻知道自己错了,他以为顾眉没有对他私自去看鸣鸣的事情追究,就代表对他随时看孩子的事情默许了,可是现在看来,他今天去看孩子的事情远远没有过去,这成了他的罪证,顾眉哪天不高兴就可以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说。
秦致远想到这里,情绪也立刻低落下来,不耐烦地对着顾眉说:“顾眉,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我去看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孩子的妈妈有事,我负担一下孩子的看护工作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和你商量是尊重你,你说我把你当成什么了?”
顾眉虽然对秦致远把孩子接到家里的决定不太满意,但想着她既然选择一个有孩子的二手男人就必须面对孩子的事,再说今天陈芸的话也让她明白一些道理,她想着秦致远如果说说软话,哄她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刚才还温情脉脉的秦致远居然做错了还理直气壮,于是也毫不客气地说:“商量?秦致远,你自己看看你这是商量的态度吗?你已经答应把孩子接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现在我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不答应。”
秦致远一听顾眉的话立刻激动起来,他也从床上一跃而起对着顾眉说:“顾眉,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结婚之前你说得多么好,说爱屋及乌,你爱我,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可是现在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呢?我也告诉你,这是我的家,我有权利决定让谁到家里来。”
秦致远说完,气急败坏地打开衣橱拿出一床被子准备到客厅去睡,他心里的烦躁无以言表,以前他听说过婆媳关系是家庭生活中最难调和的矛盾,男人在中间就像夹心饼干一样难受,他和晓苇在一起的时候,不和老人在一起生活,晓苇又在对待老人的事情上通情达理,对待老人比他还要细致,所以他从来没有体会夹心饼干的滋味,现在,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是新婚妻子,他想要两全就变成了夹心饼干,而做夹心饼干的滋味真是很不好受。
顾眉买的衣橱是推拉门,橱身是配合客厅的大红色,胡桃木镶边,看上去时尚气派,但秦致远不喜欢,他喜欢简单自然的,以前家里那种原木色的传统衣橱就很好,所以他一直不习惯推拉门,现在他因为气急败坏而用力过猛,拿出被子关门的时候,猛地一拉,因为用力过大,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橱门挤住了。
“啊。”猛然的疼痛让秦致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他丢下被子把手指从橱门里抽出来,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顾眉本来在生气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次是秦致远的不对,她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这次答应了,秦致远以后肯定会有数不清的理由让孩子、让别人到家里来,以后这个家就不单纯是她的家了,她不能妥协,可是当她听到秦致远的惨叫,还是忍不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连声说:“致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秦致远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疼痛和悲哀让他不想说话,顾眉上前使劲掰开他的手,发现他的拇指被蹭破一大块皮,血正在慢慢渗出来。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也不知道注意点。”顾眉一边埋怨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床头柜找妈妈给她的备用药箱,此时她的怒气已经渐渐消失,这个男人是她喜欢的,她是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他的受伤让她心疼。
顾眉经过一通翻找找出药箱,用消毒棉给秦致远擦干净,然后用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他包好,这中间秦致远一直没有说话,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心里快速地考虑顾眉不同意鸣鸣到家里来怎么办?虽然他刚才气急之下说自己有决定让谁到家里来的权利,可家是两个人的,顾眉不同意就不能来,那样不但让他和顾眉很别扭,况且鸣鸣正是心理敏感的时候,对孩子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可是不接到家里来,他能带他到哪里去呢?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顾眉看着秦致远一直阴沉的脸色,觉得自己刚才也有点过分了,人在气头上从来都是锱珠必较、你追我赶都想占上风,其实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鸣鸣已经大了,接到家里来顶多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要是因为这事弄得两人大动干戈,伤了感情反而不合算了。
顾眉想到这里平和地对秦致远说:“致远,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有照顾孩子的责任,但是咱们两个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你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可以,但你这样不加商量也会破坏我的一些安排,所以你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才行,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同意你把孩子接到家里来,但是说好了就一个月的时间,而且你要提前告诉孩子来家里要听话,不能乱翻乱动,你知道这个家是我好不容易才装修好的。”
顾眉的话语平和而有理有据,让秦致远很意外,他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改变了想法,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就像六月天一样一会儿一个态度,这样的出乎意料让秦致远忍不住抬起头看顾眉一眼,想从她的表情里再证实一下。
秦致远抬起头,看到顾眉正在温柔地看着他,完全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不能否认,在有的时候顾眉还是有她可爱的一面的,她懂得示弱,现在台阶已经到了他的脚底下,他再不顺坡下驴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他也平和地说:“顾眉,我知道了,谢谢你。”
狭小的房间里,夫妻两个像是外交官一样说着外交辞令,都很别扭,直到眼光有意无意碰到一起,才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顾眉佯装生气地捶一下秦致远的肩膀,撒娇地说:“我告诉你,我是因为爱你,不想让你为难才答应你的,但是你要记住,我爱你,并不代表我能全盘接受你的决定,你以后也要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一些事情,知道吗?”
“好的,我知道了。”话已至此,秦致远已经无话可说,好歹一场风波又过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顾眉很快睡着了,秦致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模糊的天花板,想着他和顾眉这样一点小事都要经过一番伤筋动骨的争吵,他们今后怎么一起面对人生数不清的风雨?
顾眉又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开始和秦致远一起上班了。
早晨睡到不得不起,两个人一起出门上班,秦致远开车,顾眉坐在旁边,化在家里没来得及化的妆,吃路边早餐店买来的早餐,等车开到公司门口,她就一切准备就绪了。中午两个人一起在单位吃食堂,有时各自和同事一起吃,有时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边吃边聊,好像回到了以前恋爱时的时光。
晚上下班,两个人一起回家,秦致远做饭,顾眉打扫卫生,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经过慢慢的学习,他们从最初对家务一无所知、手足无措,现在也变得驾轻就熟了,而且经过不断的切磋和磨合,两个人也就家务问题达成一致,秦致远烹饪技术进步比较快,所以负责做饭,顾眉比较擅长打扫卫生,所以负责擦桌拖地洗衣服。
两个人的生活,就是不断磨合和妥协的过程,经过顾眉的不断争取,秦致远也不再坚决反对到顾眉父母家去吃饭,他们偶尔会到饭店改善一下生活或者回父母家蹭饭,只是顾眉自从发现母亲的婚姻经验并不适合自己之后,就很少和母亲谈他们婚姻中的问题了,每当母亲问她一些婚姻中的细枝末节,她觉得会引起争议的就哼哼哈哈过去了,不再像从前一样有事必说,顾眉没有想到这反而有很大好处,母亲慢慢对她的选择有了新的看法,偶尔谈起一些婚姻经,会说女人找老公还是年龄大一点好、会疼人之类的话。
顾眉看到母亲对她的婚姻态度有所转变,才明白了那一句说婆媳关系的话,“不会当媳妇两头传,会当媳妇两头瞒”,这虽然是一句俗语,但琢磨过来才发现这中间原来是有很多学问的。
这个世界,因为利益不同、观念不同、思想不同,每个人对待同一件事情都会有不同的立场和看法,但是谁也不可能代替你生活,别人不在你的立场上就无法体会你的感觉,所以有些做法未必值得借鉴。
现在总结和秦致远结婚后的生活,顾眉还是很满意的,秦致远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涉及到他的前妻和孩子,他还是很大度的,平时工作忙,有时候晚上要加班,她就一个人上上网、打打游戏,感觉生活很轻松,每当在公司里看着秦致远忙来忙去,想着以前只能远远望着的男人现在已经成为自己的丈夫,心中的幸福满满的。
可是,一桩婚姻的幸福与否是要看两个人对于婚姻的感受是否一致,这就像两个人坐跷跷板,只有两个人的幸福感达到相同的水平,才算是一桩完美的婚姻,顾眉常常在想:跷跷板的另一头,秦致远的感受是怎样的呢?
结婚是错误,离婚是觉悟,再婚是执迷不悟,社会上很早就流传这一句话,秦致远以前对这句话很不理解,年轻的他感觉结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两个相爱的人终成眷属,从此形成一个整体,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而且结了婚,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安慰,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对比单身生活简直是天堂般的美好。
可是结婚几年,秦致远才感觉到那句话有一定的道理,结婚的好处和坏处是并存的,你在享受婚姻的时候也意味着会失去很多,比如下班后不能再像单身的时候一样和同事们通霄达旦地打扑克,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学着接受老婆的生活规律和处事方式,甚至要忍受老婆的唠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也不会再像刚结婚的时候互相迁就对方,孩子、老人、朋友、工作、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渐渐成为争论的焦点,于是他感觉压抑,渴望激情和倾诉,极力想要摆脱那样的束缚,这时候他遇到了顾眉,而顾眉的年轻和主动让他的激情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控制,终于逾越了雷池,于是他离婚再婚了。
对于一个有过婚姻经验的人来说,新的婚姻就是一个与过去的婚姻不断比较的过程,人的思维是惯性的,经历是不可复制、不可涂改的,当现在的生活尘埃落定,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经历过晓苇的秦致远总是不由自主地拿顾眉和晓苇比较。
秦致远不能否认,相对于晓苇,顾眉的青春、靓丽、富有激情,对一个男人或者是对一个不再年轻的男人,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顾眉年轻,很多想法和做法总是出其不意,他和她在一起之后,生活改变了很多。
他和顾眉可以通霄达旦的玩电脑游戏,这在以前和晓苇在一起的时候是不可能的,晓苇讲究早睡早起,如果他不按照她的作息时间执行,她可以不厌其烦地给他讲道理,直到他无法忍受上床睡觉;他和顾眉有的时候会通霄达旦地在床上缠绵,连饭也在床上吃,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整个房间都是情意绵绵的,情到深处就再次共浴爱河,而这在以前和晓苇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晓苇讲究的是养生之道,连夫妻生活都是有计划的,这让秦致远想一想都觉得没有激情。
但是,两个人的生活仅有情爱是不行的,秦致远感觉他和顾眉更多的时候是格格不入,顾眉年轻,喜欢激情、刺激、浪漫,不喜欢过一成不变的日子,她有的时候喜欢拉着秦致远去酒吧泡吧,秦致远对这些很反感,酒吧根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那些留着长发、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眼神里都透着颓废,还有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子、嘈杂的环境、烟雾缭绕的空气,都让秦致远眉头皱了又皱。
于是秦致远提出不许顾眉到酒吧去,而顾眉从小自由散漫惯了,对秦致远的约束很不适应,有时候他越说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偏偏去做,诸如此类的小事生活中有很多,他们因为年龄不同、观念不同,谁也没法说服谁,所以生活免不了磕磕绊绊。
除此之外是家务问题,拿生活中最平常的小事来说,以前晓苇总是一大早就做好早餐,早餐常常是熬得薄薄的玉米粥配着切得细细的咸菜,还有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饼,以前他天天那么吃也没有觉得什么,可是自从和顾眉结婚后,每天都是两个人睡到不得不起,起床后匆匆忙忙上班,顾眉还可以在车上吃一点,而他要开车,只能到单位的时候有时间就吃点,没时间就当减肥了,所以偶尔想起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适生活,想起那香喷喷的早餐,秦致远难免会有心理失衡之感。
他们的婚姻还有一个敏感的问题是家庭财政大权,以前和晓苇一起生活的时候,晓苇精打细算、勤俭节约,秦致远每个月留出自己的零花钱后把工资上交,所有的水费、电费、煤气费,房贷、车贷全由晓苇一手打理,秦致远从来不用问家里的财政情况,日子也过得游刃有余。
和顾眉结婚之后,顾眉提出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秦致远考虑到顾眉从小就是自由散漫的性格,自己的工资从来都是月月花光,人称“月光族”,而他虽然是公司的副总,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公司,每个月的工资是固定的,要负责家庭生活支出的同时还要负担房贷、孩子的抚养费、老人的赡养费等,如果让顾眉来掌管财政,她能不能把有限的资金全面照顾到不说,自己还要照顾到老人和孩子,那样的话支配就很被动了,所以就没有答应,他们实行的是现代社会最流行的“AA制”家庭财务制度,当然了,两个人都是一家人了,这个“AA制”就没有那么明确了,可是顾眉对此依然很有意见。
通过两段婚姻、两个女人的对比,秦致远发现婚姻就是两个人搭伙做伴过日子,年轻美貌固然好,贤慧能干也同样重要,如果说年轻美貌就是美酒咖啡的话,贤慧能干就是家常小菜,天天家常小菜固然乏味,但是天天美酒咖啡,估计整个人就废了,最好的方法是取长补短、两者兼有,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秦致远知道这桩婚姻是他自己选择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伤害了晓苇不能再伤害顾眉,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鸣鸣的健康成长,鸣鸣就要到家里来了,只要顾眉能够包容鸣鸣、对鸣鸣好,他也能对顾眉好、用宽容的心包容顾眉,婚姻不就是彼此包容的过程吗?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过后,原本还有点绿意的树叶就像被染过一样变得枯黄,天气越来越凉,早晨暖烘烘的被窝变得越来越难以割舍,早早起床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这天是周日,秦致远一大早就准备起床了,因为晓苇要提前去培训处报到,按照约定他要早一点把鸣鸣接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穿衣,生怕吵醒了习惯睡懒觉的顾眉。
对于接鸣鸣来住,秦致远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虽然这件事情顾眉答应了,但是对于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很严峻的考验,而且顾眉从小娇生惯养,个性很强,她能和鸣鸣友好相处吗?鸣鸣对他的离婚再婚本来就很抗拒,现在猛然面对他的新家庭、面对顾眉,他会不会产生逆反情绪?
整整一夜,秦致远思前想后,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睡好,早晨起床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他睡眼惺松地去刷牙洗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一时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就走到左右两难的境地呢?现在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老公,这么早就起床啊,接孩子不用那么早吧,还是再睡一会吧?”秦致远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尽管他轻手轻脚,还是吵醒了顾眉,顾眉翻个身,睡眼朦胧地看着他慵懒地说。
“不睡了,鸣鸣妈妈今天报到,我早点把孩子接过来让她早一点过去,免得路上紧张,你再睡一会吧,等一会鸣鸣到家里来,你就不能赖床了。”秦致远一边说一边换衬衣,口气里带着亲昵,昨天晚上下了班,顾眉和他一起打扫卫生到半夜,这一点让他很是感激。
“鸣鸣一直和妈妈一起生活,到这里来会适应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接他吧?”顾眉想到秦致远要回到从前的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提议道。
“我又不是外人,这里也是鸣鸣的家,有什么不能适应的?我一个人去接就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秦致远委婉地拒绝,他不想让生命中的两个女人碰面,当初晓苇知道他和顾眉逾越了雷池,他对她最感激的就是她不管在家和他怎么闹,始终不曾跑到单位去闹或者去找顾眉,而现在,他也知道和顾眉一起出现在晓苇面前是一种无形的刺激,他不愿意看到晓苇受伤害。
秦致远很快收拾妥当就出了门,顾眉也无心继续睡懒觉,只好瞪大眼睛看着晨曦中的天花板,想着家里突然多个六岁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虽然顾眉十分不乐意家里多一个不速之客,但是秦致远之前一直在给她做思想工作,告诉她男孩子虽然比较调皮,但鸣鸣已经六岁了,还是很懂事的,别人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对别人好,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喜欢上那个可爱的孩子,再说他毕竟是鸣鸣的亲生父亲,即使他们再有自己的孩子,也比鸣鸣小很多,等他们老了,还是要靠鸣鸣来照顾他们和弟弟或妹妹,况且家里多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充其量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实在不行就当提前进入母亲的角色实习了。
顾眉对秦致远的话很没有同感,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没有和孩子相处经验的人来说,一天的时间也是漫长的,况且他们又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家里多个孩子,两个人一行一动都受限制不说,干什么都觉得别扭,后面的话就更是可笑了,现在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当父母的拼命赚钱交养老保险,亲生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够养老了,难道她还指望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但是这话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秦致远的脾气,说出来两个人肯定又是一场恶吵,再说说出来也不会改变目前的决定,谁让她嫁给的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因为这里是新开发的小区,所以周围不像市区一样天一亮就很嘈杂,春困秋乏夏打盹,顾眉躺在被窝里伸个懒腰,不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想着秦致远和鸣鸣一会儿该回来了,于是决定起床。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顾眉在睡衣外面穿了一件厚的家居服,揉着眼睛懒洋洋地起床,为了迎接鸣鸣的到来,昨天她和秦致远打扫卫生到半夜,到现在还有点腰酸背痛,功夫不负有心人,家里经过他们两个人的努力一改往日的形象,桌子擦得纤尘不染,地拖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只是这样的环境迎接一个六岁的男孩子,恐怕过不了十分钟就要面目全非吧?
顾眉拉开窗帘来到阳台,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秦致远想着周六接鸣鸣来晚上就不送回去了,就买来一张单人折叠床放在阳台,这样可以不影响家里的格局还方便照顾孩子,算是一举两得,顾眉却对着阳台上的折叠床紧皱眉头,当初要是知道她根本决定不了家里不来外人,还不如买两室的房子呢,一个小孩子睡在阳台,就隔了一道窗帘,感觉很不自在。
顾眉对着阳台的床摇摇头,信步来到客厅,客厅里也有了很多改变,她最喜欢的一些易碎的装饰品已经被收起来了,包括婚纱照,那张婚纱照是她和秦致远最亲密的一张,她微闭着眼睛享受秦致远的亲吻,整张照片都是甜蜜的感觉,现在她看着陌生的客厅,一切有着她的痕迹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心里有种鹊巢鸠占的感觉。
沙发旁边放着秦致远特地跑到超市买来的很多孩子的零食和玩具,顾眉打开袋子,看到袋子里有孩子爱吃的一些小食品,还有电动遥控车、奥特曼、拼图等一些男孩子爱玩的玩具,她看了一下定价,一辆遥控车居然要一百二十块钱,这让顾眉心里很不舒服,往日的不愉快也慢慢绕上心头。
顾眉知道秦致远以前和林晓苇在一起的时候,秦致远不懂理财,工资卡都是交给林晓苇的,她以为和秦致远结婚以后,工资卡也理所当然要交给她来打理,可是结婚后她旁敲侧击了几次,秦致远都搪塞过去,摆明了不想把工资卡交给她不说,她偶尔买点奢侈的小饰品或者到咖啡厅喝杯咖啡还会惹来他的一番唠叨,说那些小玩意不顶吃不顶喝,放在那里说不定哪天碰到地上,几十上百块钱就没有了,说咖啡厅的咖啡几十块钱一杯,他喝着和家里自己冲的速溶咖啡也没什么区别,这让顾眉心里十分窝火,她没结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的工资可以生活得游刃有余,不见得嫁给他反而降低了生活标准,他不舍得让她喝杯卡其布诺,却舍得给儿子买一百多块钱的电动遥控车。
顾眉曾经听妈妈说过:男人的钱代表男人的心,如果一个男人不想把经济大权交给他的女人,那说明这个男人还没有彻底被这个女人征服,她以前对母亲的话不屑一顾,两个人相爱,金钱是金钱,感情是感情,如果把感情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用金钱来衡量感情的分量,那感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现在,顾眉觉得母亲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两个人结了婚,就是一个整体,家庭的利益是共同的,这就需要两个人的收入统一管理,既然秦致远以前把工资交给前妻,现在理所当然要交给她,他不交,就说明他对她不够信任,起码是没有像当初信赖他的前妻一样信赖她,这说明什么呢?
顾眉放下遥控车,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想着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对子女的爱,其实每种爱都是有条件的,她爱秦致远,希望秦致远能对她好,不能让她永远处在对他的仰望之中,而秦致远对她好,前提是需要她对他的孩子好,难道自己一辈子要处在这种爱的夹缝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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