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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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眉最近比较烦,烦的原因很简单,自从上次发生了鸣鸣挨打的事件以后,她和秦致远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很快被打破了,也随着她在致远妈的调教下对厨房的事情越来越熟悉,秦致远一开始对她的那种歉疚也消失了,好像她在厨房忙活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最让她窝火的是她想要个孩子,而他却一直推三阻四,好像她要孩子是一个小孩要不属于自己的玩具,她本来想偷偷怀孕,但是很多时候秦致远借口累,连亲热都不和她亲热,这孩子从何而来呢?
除此之外,公公婆婆也不断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公公每次见到她大包小包地购物回家,那脸就拉得有二尺长,好像她是花他的钱买东西似的,秦致远劝她以后买东西尽量不要太张扬,对于价格,老人问起也要打个对折或者只说个零头,顾眉很不乐意,她在自己的家里、花自己的钱买了东西还不能拿回家,还不能尽情的试穿和炫耀,那购物的乐趣都要大打折扣,可是为了家庭的和平,为了给公公婆婆一个好印象,她只能做贼一样,买了新衣服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过过瘾。
顾眉对厨娘生活厌烦透顶,可婆婆却不依不饶,每天买不同的菜回家,名义上让她学习,实际上就是变着法让她干活,每当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她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颤抖,好在后来她灵机一动,在厨房安装了一套暖水宝,只要插上电,一开就有热水流出来,可这让婆婆很不高兴,说晓苇以前过年回家,水井里打出来的水全是冰碴子也照样洗衣服做饭,她安装这个东西,贵不说还要整天费电,生活不算计可不行,顾眉心里不以为然,表面上却只能对婆婆的话表示赞同,然后告诉婆婆这买来的东西就不能退了,即使费电也比损失一笔钱好,婆婆才不再唠叨。
所有的一切,顾眉只有忍,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真正做起来不容易,她只能使劲按捺着自己,真担心哪天像火山一样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而她也知道,爆发出来的时候,就是他们婚姻解体的时候。
可是,是火山就有爆发的时候。
这天下午,顾眉的心情很不好,女人心烦,有时候是有理由的,有时候却毫无理由可言,顾眉这次的心烦来势汹汹,两方面原因都有,第一个原因是她每月准时报到的例假来了,这就说明她上个月厚着脸皮、想方设法地和秦致远亲热,想偷偷怀孕的计划落空了。
第二个原因是秦致远这个月不知怎么回事,脾气大得吓人,稍有不如意就大发雷霆,在单位也经常发火,就像一颗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同事们没事都离他远远的,而且有时下班他也不回家,问他就说有事,又不说什么事,问多了就发火,顾眉只好打住,但这无疑让她多了很多心思。
还有让顾眉心烦的是陈芸要结婚了,好朋友结婚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到陈芸的新房里参观了一下,看到温馨的新房和张谦对陈芸那种溢于言表的爱恋以及细致周到的关心,她就像中了魔法一样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充满了后悔,她想,如果她和陈芸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找一个爱自己的、经历清白的男孩结婚,自己也会拥有那样简单的幸福,可是她却选择了秦致远。
顾眉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盲目的爱恋,后悔自己费尽心思的行为,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她选择了这样的婚姻,不管怎么样都会带着一生的烙印和世俗的偏见,而她的婚姻将会走向何方,又是她无从把握的,这种后悔让她寝食难安,恨不能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尽管情绪不佳,顾眉还要坚持上班,还要装出幸福的样子,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所以今天下班以后,她本想和致远一起回家,路上聊几句调节一下心情,可还没下班,秦致远就匆匆走了,说要去见客户,她在单位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回家。
顾眉回到家,感觉筋疲力尽,真想换好衣服到床上躺会儿,可是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是很奢侈的,自从婆婆决定调教她当一个合格的主妇之后,她下班回家就要到厨房报到,致远妈每天换着花样做晚饭,目的是让她每天学一个菜,这样等到他们回老家的时候,她就可以独立掌厨了。
这不今天顾眉刚换好衣服,致远妈就走进来说她今天买了一条草鱼,要教她做酸菜鱼,顾眉实在不想进厨房,就对致远妈说今天很累,不想学了,等改天再说吧,致远妈有点不高兴地说:“这条草鱼我是专门为你买的,你知道致远最喜欢吃酸菜鱼了,以前我说教晓苇酸菜鱼,晓苇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今天不用你动手,就是站在旁边看看就行。”
顾眉本来就不痛快,现在听着婆婆的话,想着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和退让,连一句安慰和鼓励的话听不到不说,致远妈居然还拿晓苇来和她对比,她终于忍不住心理失衡,口气生硬地对致远妈说:“妈,请你以后不要拿我和晓苇比,我是我,她是她,我们没有可比性。”
致远妈没想到顾眉这么大的火气,作为儿媳妇,居然对老人这么说话,这让她很受不了,于是口气严厉地说:“有什么不能比的?你是女人,晓苇也是女人,你们作为我的儿媳妇,我当然会在心里作比较,说实话,我还是喜欢晓苇那样的女人,女人就应该多为家里人的健康着想,好好下厨做饭。”
“妈,我说的意思很明白,我是我,晓苇是晓苇,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再说,不管晓苇以前怎么样,那是以前,现在我是致远的妻子,我有权利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还有,时代不同了,以前洗衣服做饭的任务归女人,是因为男人在外面挣钱养家,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不一样了,女人和男人一样上班赚钱,一样辛苦,所以一个家庭,单纯由女人负责做家务是不公平的。”顾眉没有畏惧致远妈的严厉,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观点,她已经忍了很久,本来结婚后秦致远在家务方面已经让她改造得不错了,结果他爸妈一来,前功尽弃,而且让顾眉看不惯的是这个家庭的观念,好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她必须把这种观念扭转过来。
致远爸在客厅里清楚地听到了顾眉的理论,他知道致远妈不善言谈,分明不是顾眉的对手,他忍了又忍,本来不想再和儿媳妇起冲突,但是想想气难平,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口对着顾眉说:“顾眉,你妈说得没错,你不用说那么多大道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女人负责做家务一直是我们家的传统,你既然嫁到秦家,就要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办,起码要尊重一下我们的意见。”
“爸,您不能这样说,社会在进步,人的观念也要更新,旧的东西,不好的东西就要改变,要不的话这社会岂不是停滞不前了?”顾眉没想到公公也掺和进来,明显的敌强我弱,但是她却不肯示弱,如果这次示弱,以后这家人的吃饭问题就全靠她了,还不许秦致远搭把手,她还不真成保姆了?
“什么叫旧的东西,不好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们家这规矩是有道理的,你刚才也说了,以前女人做家务是因为男人养家,现在还不一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家吃的用的,还房款,不都是致远挣的钱?你挣的那两个钱,还不够你买衣服和化妆品呢,还在这里说什么男女平等,能平等得了吗?”致远爸气咻咻地说完,转身回到沙发上。
顾眉无言以对,致远妈见状也忍不住说:“是啊,致远平时那么忙,工作那么累,你作为妻子,还因为一点家务在这里说个没完,这一点真是没法和晓苇比。”
顾眉一时气结,她在自己的家里,工作累了想不做饭都不行,而晓苇这个名字和她在老人心中的分量,就像紧箍咒一样勒在她的头上,让她无处躲无处逃,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顿饭,顾眉自然没去做,也没去吃,借故不舒服躺在床上,她知道这难免让老人对她不满,可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想等着秦致远回来好好和他谈一谈,她可以尊重他的父母,但不能没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秦致远最近也很烦,那天从晓苇那里回来以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好好地和顾眉过日子,不让所有关心他的人失望,而且从离婚的那一天他就知道,晓苇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爱人,可是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又是一回事。
当他亲眼看到晓苇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心情并不听他使唤,他莫名其妙地烦躁,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无意间想起以前的事情,脑子里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回放着他和晓苇的点点滴滴,所以他时常走神,晚上还失眠,这让他整个人浑浑噩噩。
除此以外,工作中的事情也不顺心,随着他在公司的能力展现,公司的员工对他越来越信服,他本来应该扬眉吐气才对,可是他并不开心,因为随着自己能力的发挥,压在他手头的工作越来越多,在私企,老板是不会让公司的员工太清闲的,而且随着合作的深入和他的崭露头角,他感觉林桐渐渐开始防范他,一些重要的客户他本来沟通不错,可林桐借故让他专心搞技术,不让他和客户方面接触太多,这让他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
还有鸣鸣,他本来以为父子之间的感情是血浓于水、坚如磐石的,可是通过离婚后的几次事情,他感觉自己和鸣鸣的感情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就因为上次的一巴掌,鸣鸣再次对他疏远,不但在家里对他不理不睬,晓苇来接他,他就一去不回,宁愿让晓苇送他去幼儿园合班,这让见不到孙子的父母对他好一顿埋怨,也让他很惶恐,他感觉鸣鸣正一点一点从他生命中剥离,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鸣鸣的心,怎么做才能维持好鸣鸣和顾眉的关系。
所有的这一切,秦致远无人倾诉也无从倾诉,他只能闷在心里,像负重的远行者一样背着沉重包袱前行,他也不能停下来歇一歇,因为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工作是一点也容不得怠慢的,不管情绪怎么样,一大家子人还等着他的薪资生活呢,他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秦致远没想到外面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生活中的事情也不让他省心,这不他今天忙了一天,本想回到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刚进门,母亲就对他说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一阵烦乱,为父母也为顾眉。
秦致远知道父母是好心,为了他以后的生活着想,希望顾眉能多承担一点家务,但有些东西,不是人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这些话他以前不方便和父母说,现在看着老人灰白的头发更不忍心说,于是他在心里就有点责怪顾眉,父母的问题,他私下已经和她强调过很多次了,父母一辈子不容易,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包容他们,可她居然为了一点家务和老人顶嘴,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以前晓苇和老人的关系,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秦致远回到房间,顾眉正等他等得不耐烦,看到他进来就没好气地说:“这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秦致远不理她,闷头换衣服,他知道他一开口就没好话,于是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等衣服换好了才忍住火气对顾眉说:“顾眉,你怎么回事?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父母身体不好,你多体谅他们,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回头和他们说,你怎么不听呢?”
顾眉一听秦致远的话就知道老两口和秦致远说她的坏话了,真是恶人先告状,他们老两口倚老卖老欺负她一个人,现在还来装无辜,真是太可恨,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秦致远说:“秦致远我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已经很给你父母面子了,让我做饭就做饭,让我洗碗就洗碗,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么多活,你看看我的手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你妈还看我这不顺眼那不顺眼,我不是你们家买来的童养媳,靠着你们家赏口饭吃,你去告诉她,我和你一样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我想做家务就做家务,不想做家务,谁也管不着,另外,你告诉他们,这套房子他们一分钱没出,不要老是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处处看着不顺眼,不顺眼他们可以走啊,没有人拦着他们。”
秦致远感觉自己的火气突突地往头上窜,但是此时,他不想吵架了,他没有精力,也不想让老人难过,于是压低声音说:“顾眉,你说够了没有?首先,我早就说过,对于家务,你现在多做一点,给我父母留个好印象,等他们走了,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但是对于房子,他们是我的父母,把我养这么大,供我上学,不但有发表看法的权利,还有无限期住的权利,你既然选择了我,就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家庭,你多体谅一点好吗?”
顾眉今晚本来是下定决心要和秦致远好好理论一番的,可是此时听着秦致远的话,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她的心忍不住柔软起来,是啊,这个男人是她选的,选择了他也就注定选择了这样的家庭,她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秦致远实在累极了,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顾眉却大睁着眼睛睡不着,她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的月亮,暗暗地想:这是她想要的婚姻生活吗?没有原则、没有自我,甚至没有自己的空间,可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有退路吗?
窗外的北风呼啸,没有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顾眉开始改变战略方针,她想明白了,林晓苇的形象在两位老人的心里根深蒂固,拼贤惠,她就是累死也没法赶超她,而她又不能忽略两位老人对婚姻的重要作用,所以只能另辟捷径。
但是怎么能让两位对她有成见的老人摈弃成见呢?这让顾眉很伤脑筋,她一直暗暗观察,甚至旁敲侧击,希望知道老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然后投其所好,可看来看去,老人只对他们的宝贝孙子鸣鸣无微不至、有求必应,这让顾眉有点丧气,作为儿媳妇,她对老人好是应该的,但是对于鸣鸣,她实在做不到由衷的喜爱,所以放弃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最好目标。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顾眉后来看到老人身上的棉衣虽然洗得还算干净,但式样过时,袖口等一些易脏的地方都洗得发白了,就决定给老人买东西,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人拿了她的东西,即使不会帮着她说话,起码也不会投反对票了吧?
顾眉有了这个理由,每天下班后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因为快到元旦了,公司业务比较忙,秦致远作为技术带头人经常加班,她就去逛商场,这样既逃脱了家务又省得在家看着老人孩子把她的家弄得面目全非心烦,一举两得,可是,在年底熙熙攘攘的商场里,顾眉看着经常有情侣或者一家三口簇拥着逛街,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澜,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委屈自己维持着这段婚姻,她只知道,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这段婚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除了买东西争取老人的赞成票以外,顾眉对自己还有一个规划,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婚姻中看不见的东西她抓不住,就只能抓住看得见的东西了,这个东西就是钱,因为她的不断努力,秦致远对她也有了一定的回报,把他的信用卡给了她一张副卡,这样她平常买东西就刷这个卡,自己的工资就可以省下做私房钱了,她还用信用卡里的钱给自己办了几份保险,这当然是经过秦致远允许的。
顾眉还计划再买一套房子,这买房子的计划从她想要孩子的时候就有了,现在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以后孩子大了,不管老人来不来住都不够,而且济南的房价现在一路攀升,现在的房价已经比他们买房的时候高出很多,所以买房子不管自住还是投资都很不错。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顾眉知道秦致远年终会有一笔分红,秦致远不肯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这笔分红她就没有办法控制,说不定被他全部拿去给前妻花了也不一定,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看好房子,等分红一下来就作为首付款交给房产公司,这样就成了夫妻共同财产,想转移都转移不走,至于秦致远同意不同意买房子,顾眉相信自己一定有办法把他搞定。
现在下班以后,顾眉除了看房子就是买东西,忙得不亦乐乎,可致远妈和致远爸随着顾眉源源不断往家里搬东西,对顾眉的意见越来越大,他们本来以为,如果顾眉能够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去做,就让致远和她一起生活下去,毕竟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虽然那样鸣鸣会受点委屈,但孩子毕竟会长大的,血缘关系是永远斩不断的。
可是事情偏偏不按照他们的想法发展,这个顾眉,不但厨艺没学好,还和他们吵架,现在更厉害了,整个成了一个败家女,成天往家里买东西,虽然有些东西是买给他们的,但是他们并不高兴,顾眉这样买下去,家里就是有座金山银山也挖空了,没有计划,没有盘算,哪里是过日子的样子?
致远爸和致远妈觉得他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经过一系列的考察,他们确定顾眉是不适合秦致远,而且时间不等人,如果等到晓苇找到合适的人结婚了,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主意一定,老两口决定找儿子谈谈,他们要看看儿子的想法和以后的打算,因为这次的谈话具有很重要的意义而且要绝对保密,所以致远爸和致远妈要找一个时间宽松、顾眉不在场的时候,可致远最近偏偏格外忙,每天不是忙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就是和顾眉一起回来,当然没法谈,两位老人只好暗暗等待契机。
这天中午,秦致远临时回家拿点东西,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老两口喜出望外,拉住他就不放手,致远虽然着急,但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还是坐下来听他们的谈话。
见秦致远终于肯坐下来听他们的话,致远妈就到门口探头往外看看,然后把门从里面锁上,致远爸则坐在沙发上点上烟,深深吸一口,这种局面让秦致远有点不安地看着父母说:“爸,妈,到底有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致远爸看着秦致远局促的样子,吐出一串眼圈沉重地说:“致远,你和顾眉过日子,有些事我们本来不该说,可是你是我儿子,你要是过不好,将来我和你妈死了也闭不上眼,所以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和你好好谈谈。”
秦致远低下头,心里有点难过,自从父母来了以后,的确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但是他还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于是说:“爸,我时间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顾眉还年轻,有些事情可能做得不好,你们说了,我回头和她说说。”
致远爸见致远这么说,也只好长话短说:“致远,我知道你折腾个家不容易,所以来了这么长时间,我和你妈什么也没说,我也是希望你们能过好,可是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顾眉不只是年轻的问题,她很多习惯是从小养成的,咱们三天两天不可能给她改过来,改不过来也行,她是城里的孩子,她娇气、懒,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是致远,一个家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看那顾眉哪里像是过日子的样,整天变着法儿往家买东西,她和晓苇相比,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再说还有鸣鸣,你不只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父亲,以后鸣鸣大了,用得着你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秦致远听着父母说起晓苇,心里一阵难过,他们哪里知道晓苇已经开始新的感情,但是此时他不想和父母说太多,和顾眉的婚姻,固然不尽如人意,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像父亲说的,折腾个家不容易,他还想努力一把,只要顾眉能够同意他把分红的钱给晓苇换房子,他就和她好好过下去,至于晓苇,永远是他的孩子的母亲,他希望她过得幸福。
秦致远想到这里对父亲说:“爸,我知道你和妈的意思了,但是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我和顾眉的婚姻是我选择的,哪能说散就散,这些事情我会好好和顾眉谈谈的,毕竟她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生活习惯不一样,你们也要多包容。”
致远妈和致远爸听到秦致远的话,互相看了看,不知说什么才好,秦致远见状,急忙逃也似的离开家,车在路上疾驰,他的心情也不平静,父亲的话再次翻开他的伤口,他在心里念着:晓苇,晓苇,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就在顾眉打算用那笔分红买房的时候,秦致远也在打那笔分红的主意,上次他和晓苇说过的房子,晓苇去看了很满意,接下来他们就到房屋中介公司登记出售他们现在的房子,也很顺利接洽了买主,这样一来,万事俱备,只等他的年终分红到手补上差价,他们换房的事情就成功了,虽然晓苇找男朋友的事情让他心里很难受,但换房子是他答应晓苇的,也是他对鸣鸣必须的责任,他无论如何也要办到。
可是买房的事情虽然万事俱备,东风对秦致远来说却有点麻烦,那笔分红,虽然是他的个人收入,但他和顾眉结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以他对顾眉的了解,她是不会同意他将这笔分红拿出来给晓苇换房的,这让秦致远很头痛,时刻想着该怎么样说服顾眉,为此,他还买来一本《孙子兵法》,没事就翻翻,希望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可是这把到手的真金白银拿去送人,比从猴子嘴里往外掏枣还难,哪里能有什么万全之策,他只能见机行事、见风使舵。
时间很快到了元旦跟前,公司财务已经开始结算年终分红和奖金,秦致远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天下班,他和顾眉一起开车回家,路过十字路口,他一打方向盘偏离了他们每天行走的道路,顾眉本来正在左顾右盼路边商场打折的广告,突然看到变道急忙提醒他说:“致远,不是要回家吗?你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秦致远开着车,对着顾眉高深莫测地一笑:“不回家了,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不回去吃饭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吃大餐的好地方。”
“吃大餐?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了吧?”顾眉有点不敢相信,自从公公婆婆来了之后,秦致远一般是雷打不动地回去吃饭的,好像家里的饭放了蜜糖似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吃饭,很多时候是吃氛围和心情,顾眉以前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朋友坐在音乐低回的餐厅,说着闲话,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本来以为和秦致远结了婚,他怎么也应该算是个中产阶级,这样的生活应该不算奢望,可是结婚以后,先是她和秦致远不断吵架,两个人有时候连话都不说,哪里有心情出去吃饭,后来,公公婆婆来了,每天掐着饭点让她回家做饭,秦致远更是对他父母的话惟命是从,出去吃饭就彻底成了奢望,所以她猛地听到秦致远要带她去吃大餐,真是有点不敢相信。
“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我就是觉得自从我父母来了以后,你一直很辛苦也很努力,表现不错,所以特地犒劳犒劳你。”秦致远一边开车一边看着顾眉说,他知道顾眉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今天只有把她哄开心了,才有希望让她答应帮晓苇换房子的事情。
顾眉听着这话感觉特别舒畅,觉得自己前一阵子的辛苦没有白费,她甚至一时之间有点后悔上次和致远父母拌嘴,无论如何,那是秦致远的父母,她对他们的尊重他会看在眼里的,顾眉当下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对他父母好一点,毕竟她还年轻,多干点活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当着秦致远的面,她还是半威胁半撒娇地说:“行了吧,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其实只要你真心对我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你老是爱摆着一张臭脸,让人感觉像欠你几百块钱似的,别人再高的热情也会被你给浇灭了。”
“好,从今往后只要你对我父母、孩子好,我就天天笑给你看,这样笑,好不好看?”秦致远说着做了一个鬼脸,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举动了,做完之后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哎呀,皮笑肉不笑的,丑死了,你还是好好开你的车吧。”顾眉装作不满地对秦致远说着,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她最向往的就是这样和秦致远轻松地生活,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他像普通的丈夫一样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和林晓苇保持距离,她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和秦致远就像磨坏的齿轮一样,很难重合,她在心里祈祷今天的和谐不会是昙花一现。
“好,好,我好好开车,你好好想想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吧,我们今天去的那个饮食一条街,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如果不事先想好,准保你吃了这个还想吃那个,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了。”秦致远把精力重新放在开车上,对着顾眉一本正经地说。
“啊,我们去饮食一条街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么。”顾眉说着,开始一个一个掰自己的手指头,饮食一条街坐落在济南西南部,和他们上班的地方整个南辕北辙,所以他们很少去,可是那个地方绝对是饮食天堂,中餐、西餐等不同的饮食方式,川菜、鲁菜、粤菜等不同的菜系,反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而且口味绝对地道,顾眉每次去都会意犹未尽,所以这次听到去那里,马上就统计了不下十种想吃的东西,她有点抱怨地说:“致远,你怎么早不说今天去那里吃饭啊,我想吃的东西太多了,你要是早说要去那里,我就中午不吃饭了,留着肚子去大吃一顿。”
“看你这点出息,我要是早和你说了,你恨不能三天不吃饭呢,到时去大吃一顿,不把胃撑坏了你能罢休?为了不半夜送你去医院,我还是做个坚定的保密者吧。”秦致远一边开车一边说。
“去你的,我有你说得那么寒碜吗?”顾眉嗔笑着,在秦致远的身上打了一拳,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顿大餐吃得太舒服了,秦致远第一次像个宽厚的大哥一样照顾顾眉,宠爱地点她爱吃的菜,还把挑出鱼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让顾眉一时感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这天他们吃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秦致远父母已经睡了,他们洗漱之后上床,顾眉像乖巧的小猫一样钻进秦致远的臂弯里,秦致远自然心神领会,他们很快融合在一起,这一次秦致远特别卖力,迭起的高潮让顾眉想喊却不敢喊,只能把指甲深深掐进秦致远后背的肌肉里,把皮肤都掐破了。
完事之后,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各怀心事,顾眉是沉浸在幸福的漩涡不愿自拔,她暗暗憧憬她和秦致远一直这样过下去,等再买一套房子之后,他们就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像所有平实的夫妻一样慢慢变老,而秦致远在想的是怎么开口让顾眉同意拿出分红帮晓苇换房子的事情,他甚至在心里想,如果顾眉能够豁达地同意这件事情,他一定包容她所有的缺点,一心一意和她好好过下去。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直到顾眉把秦致远的胳膊压麻了,秦致远才下定决心和顾眉摊牌,可没等他开口,顾眉倒是先开口了:“致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一直酝酿的气氛有点被破坏了,秦致远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还是佯装镇定地说:“好啊,什么事?你说吧,我也正好有事和你商量呢。”
“那么巧啊,你也有事和我商量?什么事?你先说吧。”顾眉也有点意外。
“女士优先,还是你先说吧。”秦致远推辞着,想着如果顾眉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一定先满足她,因为只有先满足对方的要求才能让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
顾眉听了秦致远的话,开始一脸幸福地向他描述自己的愿望:“致远,你的年终分红不是快下来了吗?我看好了一套房子,就离咱们小区不远,是期房,所以价格不是很高,肯定有升值空间,我想买下来,这样以后有了孩子可以让老人给看,我们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即使没有孩子,回头卖掉,也是很好的投资渠道,你看怎么样?”
真是冤家路窄,秦致远没想到顾眉早就盘算好了那笔年终分红安排,这让他感觉很棘手,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争取过来,毕竟房子可以晚一年买,鸣鸣上学的事情刻不容缓,他想到这里用手搂搂顾眉的肩膀说:“顾眉,我想买房子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现在房价已经很高了,开放商的空房率那么高,肯定会有一波降价,你没看到现在很多人都在持币观望吗?咱们这个时候买房子才傻了呢,再说你现在孩子还没怀上,急什么?等怀上了再买也不迟。”
顾眉本来对买房就是一个初步设想,现在听到秦致远这么说,也就动摇了,但还是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买房是早晚的事情,你爸爸妈妈明年如果还来,无论如何也要把房子买上,这样住在一起,我都烦死了,所以这笔钱即使不买房也不能动,想要怀孕还不容易,今天晚上说不定就怀上了呢,再说等以后买了房,咱们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地了,想什么时候亲热就什么时候亲热。”
顾眉说着吃吃地笑,秦致远的心里却一阵发凉,他不能再让顾眉憧憬下去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于是口气有点生硬地说:“顾眉~~”
顾眉听到秦致远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抬起头看着他严肃的脸庞,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真糊涂,居然光顾着自己说,忽略你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快点说来听听。”
事已至此,秦致远知道必须和顾眉摊牌了,可尽管他措辞严谨、态度谦和地说起拿分红帮晓苇换房子的事,还是没等他说完,顾眉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秦致远,你真是个伪君子,我刚才还在纳闷呢,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原来你是早有预谋,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居然为了给她换房子用尽心机,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顾眉感觉自己气急攻心,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秦致远今天对她的态度让她燃起了希望,可没想到这希望的背后是无尽的失望,她感觉自己一下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到痛苦的地狱,也对林晓苇更加痛恨,都是她,无时无刻不在分享着秦致远的爱和关心,现在居然又来掠夺她的财产,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得逞。
秦致远看着顾眉勃然大怒的样子急忙解释:“顾眉,你听我说,我想给他们换房子完全是为了鸣鸣,你也知道,现在很多家庭给孩子选择学校,就是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虽然和晓苇离婚了,但是对鸣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就同意了吧,我向你保证,这笔钱,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赚回来。”
一说到孩子,顾眉的委屈更加汹涌,她咄咄逼人地看着秦致远说:“秦致远,你说得好听,为了孩子,鸣鸣是你的孩子,你为孩子打算没有错,但是你为我打算过吗?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可你不是说时机不合适就是条件不成熟,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生孩子,是不是林晓苇和你说了什么,我真不明白她哪来的那么大魅力,都离婚了还能让你为她鞠躬尽瘁,想用我的钱给她换房子,门都没有。”
秦致远一听顾眉的话很生气,他已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她居然还强词夺理,他也不能允许她这样诬蔑晓苇,于是他也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皱着眉头说:“顾眉,你说话注意点,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这次是为了鸣鸣换房子,和晓苇无关,而且我也告诉你,这笔分红是我赚来的,我有权利决定它的用途。”
“对,钱是你赚来的,我不能否认,可是法律也规定夫妻中任何一方的收入都作为共同财产,所以我有权决定这笔分红的用途,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你管不着。”顾眉寸步不让。
秦致远一下子就像被堵在死胡同里,左右为难,没有出路,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大声说:“好,如果这样,我们离婚好了。”
秦致远的话就像一记闷棍打在顾眉的头上,她没想到她做出过那么多努力,为他改变了那么多,却一点也不能改变他随时准备离婚的决心,他对她就像对待一块抹布一样,随时都可以抛弃,委屈、伤心、不甘,让顾眉睁大眼睛看着秦致远,秦致远也对她怒目而视,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顾眉才忍住悲伤恶狠狠地说:“秦致远,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离婚了,但是我顾眉嫁给你半年,一心一意为了这家,我离了婚就变成二婚女人了,你要给我补偿,房子归我,车子归我,这个家一点一滴都是我置办回来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归我。”
秦致远没想到顾眉会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他一时有点踌躇,如果那样,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真的是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此时顾眉也紧张地看着秦致远,这是她最后的一招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当初选择了秦致远,就是想和他好好过一辈子,可是太多的事情让她无法接受,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向现实低头,净身出户,一切从头开始,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此时的秦致远看着顾眉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的样子,想着以后几十年都会在这种夹缝中左右为难,咬咬牙说:“好,顾眉,你够狠,能让我倾家荡产,但是用这套房子和车子来买我后半生的自由,划算,我们成交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
又是一记重击打在顾眉的心上,她看着秦致远坚定而冷漠的眼神,终于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爱她,而她曾经为他付出的心思、付出的改变,就像落花落在无情的流水之上,一点水花都溅不起,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她慢慢闭上眼睛,强忍住想要涌出的泪水,声音像抽干了水分一样无力地说:“你说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
秦致远听到这话,浑身一阵轻松的同时也一阵悲哀,这就是他的婚姻,金钱足以衡量爱情,他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居然会看上顾眉这样爱慕虚荣、心狠手辣的女人,能离开她,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可是放眼未来,他不敢想,现在晓苇已经有了新的感情,他该何去何从呢?
尽管感慨万千,秦致远暂时顾不上想太多,他找出背包,打开衣橱,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说:“我明天出去找房子,等找到房子咱们就去办手续,你放心,这套房子里,除了我的衣服,我什么也不会带走。”
顾眉呆呆地看着秦致远没有表情的后背,她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她没法挽回也无力挽回,她和秦致远之间有着根本没法消除的障碍,即使她今天做出了让步,以后肯定还有无法让步的问题,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吧,一行清泪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来,无声坠落,就像他们短暂的婚姻,带着说不出的痛苦,慢慢沉入岁月的长河里。
此时,在秦致远的门外,被吵醒的致远爸和致远妈紧张地听着两个人吵架的结果,面面相窥,不知是悲是喜。
大多数夫妻离婚,因为有孩子或者财产的牵扯,都会反复地争论、谈判,要拖个一年半年,秦致远和顾眉因为没有孩子,财产上也没有分歧,所以很顺利。
秦致远在他们公司附近租了一室一厅,房子很小,好在里面家具齐全,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致远爸和致远妈觉得有点贵,又对秦致远和顾眉离婚的条件有点不服,他们离婚,顾眉虽然有损失,但秦致远的损失岂不更大?可是他们看看儿子阴沉的脸色,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彼此安慰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只要秦致远能和晓苇和好,鸣鸣就有家了,即使财产上有些损失,就当儿子在婚姻问题上交学费了,所以搬家后,老两口看着儿子在租来的房子里一遍一遍地拖地,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说不定过几天他们就可以搬回去和晓苇一块住了,这地还拖那么干净干什么?
秦致远知道父母对他和晓苇的期望,但是他不想和父母解释,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现在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房子和车子将要过户到顾眉名下,他除了平时穿的衣服,就是工资卡里的几千块钱,即使晓苇没有男朋友,他又有什么颜面回到晓苇身边?
现在,秦致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大学毕业时刚踏入社会时的样子,彷徨、迷茫、一无所有,但那个他有晓苇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期望,可是现在,他真正地一无所有,或许这就是生活给予他最深刻的教训。
房子断断续续收拾了好几天,致远妈甚至给他做了一些可以储存的咸菜,然后和致远爸收拾行李,让秦致远送他们到车站,他们说快到年底了,他们想赶回老家过年,以前在这里过年,因为这里有儿子、有孙子,他们贪恋那暖暖的天伦之乐,而如今,儿子虽然和顾眉离婚,但和晓苇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他们知道晓苇即使原谅致远,也需要时间,他们在这里反倒碍事,于是决定回家等消息。
在送父母走的路上,致远爸和致远妈反复叮嘱秦致远,等事情办利索了就去找晓苇,这一次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哪怕晓苇骂他打他,也一定要让晓苇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他,父母临走还说让他告诉晓苇,他们在老家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回去过年。
秦致远一声不吭地听着父母的唠叨,想着晓苇那天晚上向他介绍的男人,可以看出来那个男人混得不错,对晓苇也不错,他现在一无所有,怎么能向她开口求她原谅?秦致远看着父母脸上密密匝匝的皱纹,想着如果晓苇打他骂他就可以原谅他,他倒真希望她好好打他一顿,可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的。
和顾眉约好办离婚手续是在一个清冷的冬日,天上苍白的云朵漫无目的地飘着,凛冽的风没有半点温情,冷得让人绝望,秦致远按照约好的时间在婚姻登记处等顾眉,她是一如既往的迟到,这让站在寒风中的秦致远很扎眼。
因为天冷,来登记结婚和离婚的人很少,秦致远看着那镶嵌国徽的神圣大门,三十多岁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年的时间他到这里三次,离婚、结婚、再离婚,这是多么荒唐的一出人生闹剧,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可是再失败的人生也要走下去,他还有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儿子。
寒风中几十分钟仿佛一个世纪,就在秦致远感觉冻得受不了的时候,顾眉终于开着他心爱的座驾来了,自从他们确定了离婚之后,顾眉就从公司休假了,所以他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致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顾眉停好车,打开车门见到秦致远并没有想象中的嚣张跋扈,这让秦致远有点意外,但对于她假惺惺的道歉,他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告诉你,你以后最好改改这个毛病,你要知道,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不守时的女人。”
顾眉对秦致远的态度没有介意,她看着他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有点心疼,她知道,对于一个开惯汽车的男人来说,失去车,就像失去双脚那么难受,她真不明白秦致远为什么对她那么决绝,于是有点不解地看着他说:“致远,我打听过了,林晓苇已经有男朋友了,她是不会和你复婚的,你不觉得,你和我离婚没有半点意义吗?”
秦致远不置可否地看着顾眉说:“顾眉,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们的婚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我们的人生观有着本质的区别,你从来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只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而不知道有付出才有回报,所以我们没法生活在一起。”
“秦致远,你说这话真是没良心,我为了你,改头换面、洗衣做饭,为了你,讨好你的父母、你的儿子,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改变那么多,而对于我们的争论,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活,可是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出发,要求我这样,要求我那样,你又为我付出过什么?”顾眉听到秦致远这话很不服气,大声对着他说。
秦致远知道顾眉的小性子又来了,但他看到几天的时间,她消瘦了很多,站在寒风中更显得楚楚动人,他知道,顾眉从根本上不是坏人,所以还是慢条斯理地对着她说:“顾眉,我承认这桩婚姻里,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有一个相对单纯的家庭环境,可能你会生活得很好,可是我不能给你那样的环境,不管什么时候,我是父母的儿子,是我儿子的父亲,我永远都不可能按照你的意思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我们长痛不如短痛。”
“致远,如果这次我同意你把分红给他们换房子呢?”顾眉不甘心地说。
秦致远心中一动,可是他很快动摇了,父母说得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一次,他想要为晓苇鸣鸣做点事情,都要经过这样伤筋动骨的折磨,这一次过去了,还有下次呢?别忘了鸣鸣才上小学,还有中学、大学,还有父母的养老问题,他和顾眉,中间隔了太宽的鸿沟,这鸿沟让他们没法逾越,所以他有点难过的说:“顾眉,算了吧,你知道,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顾眉看着秦致远的样子,这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看来就算她委曲求全也无法挽回他的心了,这让她很是不甘也有点痛恨,于是冷笑一下说:“好啊,秦致远,你就一意孤行吧,一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还离过两次婚,我看什么样的女人还能看上你,咱们走着瞧吧。”
秦致远在心里苦笑,这就是顾眉,任性到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如果她可怜楚楚,倒让他增加了心里负担,所以她这个样子倒有这样的好处,他笑笑,没有回应,脚步坚定地往婚姻登记处走去,顾眉见状,也跺跺脚跟上。
婚姻登记处,结婚登记和离婚登记的门对着,来办理结婚登记的人无不带着大包的喜糖、欢天喜地,来办理离婚的人差不多都是无精打采、垂头丧气,连办理离婚的工作态度也不一样,似乎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这不秦致远和顾眉一走进离婚登记处,就看到一位四十开外的工作人员一脸地阴沉坐在那里,见到他们就说:“是来离婚的吧?资料带齐了吗?”
秦致远点点头,把结婚证、身份证等一些资料递上,离婚大姐低头翻看了一阵,又抬起头扫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才严肃地说:“结婚几个月就要离婚,你们把婚姻当小孩过家家了吧?说说为什么离婚吧?”
顾眉站在一旁,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秦致远,眼神示意让他说,秦致远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感情破裂,这些离婚协议书上都写明白了的。”
离婚大姐白他一眼,说:“我知道离婚协议书上有,但询问一下也是程序规定,你们两个谁还需要我们协助调解?”
秦致远听到这话急忙摇头,离婚大姐又白他一眼,说:“你以为我问你呢?我是问这个小姑娘,你看好好的一个姑娘嫁给你,几个月就离婚,这不是坑人家吗?”
顾眉看着秦致远坚定的样子,也不屑一顾地摇摇头,离婚大姐这才低下头仔细地看离婚协议书、结婚证,随后拿出两份离婚证书,噼里啪啦地打印好了,盖上大印,递给秦致远和顾眉。
前后短短几分钟,一切就这么结束了,顾眉看着秦致远,几个月,这个男人把自己从一个小姑娘变成离婚女人,她捧着离婚证书,第一次对秦致远生出从没有过的恨意,以至于走出离婚登记处,秦致远还想说点什么时候,她冷笑着抛下一句话:“秦致远,我相信你会后悔的。”就上车发动汽车,开着他心爱的座驾扬长而去。
可是汽车开出很远,顾眉才让一直忍着的泪水流下来,在心里说:“秦致远,别怪我心狠,阳关大道你不走,非要去走独木桥,你现在一无所有,看还有什么女人看上你,而我有房有车,一定会找一个比你优秀的男人,咱们走着瞧。”
而此时的秦致远,站在婚姻登记处的门口,冬日清冷的阳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看着顾眉绝尘而去的背影,想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就这样离他而去,终于知道,生活是容不得游戏的,当你游戏了生活,生活也会游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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