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14
从晓苇家出来,秦致远先找到那个货车司机,塞给他二百块钱,让他帮晓苇把煤球拉回来,然后搬到楼上去,他以前也考虑过这个办法,但想着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亲自去运,可以省点钱,也是一种赎罪的方式,可是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给晓苇带来这样的伤害。
安排好货车司机,秦致远就把顾眉塞进车里开车上路,一路他把车开得飞快,吓得顾眉在旁边一个劲地让他开慢一点,他并不理会,眼睛望着前方,脑海里却全是晓苇和顾眉刚才的样子。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秦致远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刚才的一幕,晓苇的忍辱负重和顾眉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不仅想起当初晓苇发现他和顾眉的事情的时候,虽然她痛苦、痛恨,但是从来没有找到单位或者顾眉的家里大闹。
相形之下,顾眉的行为让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作为新一代的年轻人,她怎么像个市井妇女一样不通情理呢?明明是她先介入了别人的婚姻,现在怎么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羞辱别人呢?
秦致远想着顾眉刚才的样子,生气地握紧了拳头,顾眉这样做不但伤害了晓苇,也伤害了他的自尊,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车一路疾驰到楼下,秦致远打开车门,把顾眉从车里拉下来,顾眉看着他脸色铁青的样子,挣扎着不愿意和他一起上楼,秦致远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秦致远的手像把大钳子,顾眉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只好跟着他上了电梯,电梯关上,然后缓缓上行,两个人在一个相对闭塞的空间,空气更加紧张起来,顾眉看看秦致远,他只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数字,看也不看她一眼。
顾眉看着秦致远冷峻的眼神,心里十分害怕,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分了,可是在那样的情景下,哪一个女人不会抓狂呢?她不知道秦致远把她生拉硬拽弄回家干什么,但是她知道他的脾气,倔得像一头牛,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硬来,于是她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秦致远说:“致远,你放开我,你把我弄痛了。”
秦致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不说话,等到电梯一停,他就拉着顾眉下了电梯,一只手稀里哗啦地拿钥匙开门,另一只手还是抓着顾眉的的手,好像生怕她跑了。
门打开,昔日温馨的家让顾眉有一点害怕,她不知道秦致远在气头上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所以用手撑在门框上不肯进门,可她的力气毕竟抵不过秦致远,没坚持两下就被他拎到屋里。
到了屋里,顾眉被狠狠地抛到沙发上,沙发扶手把她的腰撞得生疼,她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对着秦致远大声说:“秦致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顾眉,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跟踪我,还对晓苇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顾眉吗?”秦致远看着顾眉就像变脸一样由柔弱无助变回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由得苦笑起来,当初他和她越走越近,就是因为她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他看走眼了,这看走眼的代价是惨重的,他伤害了晓苇,伤害了鸣鸣,还把自己置于一种极度尴尬的境地,他想到这些,就觉得人生真是一场闹剧。
“哼,我要是不跟踪你,你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呢?你们弄出的那个场面,我说那些都是轻了。”顾眉对秦致远的质问并不当一回事,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那你既然不相信我,干嘛还要和我结婚啊?”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你会和前妻这么黏黏糊糊、藕断丝连。”
“谁藕断丝连了?难道离了婚,两个人就非得像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吗?况且我们还有孩子,我和她离婚了,但孩子是无辜的,父亲管孩子总是天经地义的吧?”
“孩子、孩子,你少拿孩子说事,谁不知道你们十几年的感情了,你恐怕最想见的是孩子的妈妈吧?你和我素昧平生都可以重重关防不攻自破,何况你们一对老情人,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一起呆在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房子里,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秦致远不仅气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看来,顾眉对他根本就没有半点信任,一桩婚姻,信任是婚姻的基石,他们缺失了这一点,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他对着顾眉痛心地说:“你既然这么不相信我,那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呢,干脆离婚算了。”
“离婚?你说得轻巧,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妈,嫁给你才半年,要是离了婚,我怎么向父母和亲朋好友交代?大家都会怎么看我?我不会和你离婚的。”顾眉没想到秦致远居然轻轻松松就说出离婚,看来二婚男人真是不能嫁,于是她也恶狠狠地亮出自己的底牌,既然他都撕破脸皮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顾眉的话让秦致远一时不知所措,他还以为如果他说出离婚,顾眉会像他想象的那样瞬间泪流满面,然后不顾一切地收拾衣物离开,或许那样他会心软,毕竟在他最苦闷的时候,顾眉曾经带给他短暂的快乐,后来又义无反顾地嫁给他,这一切表明她是爱他的,如果那样,他会挽留她,然后两个人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哪怕取得最基本的谅解。
可是顾眉不是林晓苇,秦致远实在没有想到现在的女孩子这么精明,她们的心中似乎有一台计算器,可以在瞬间算出一件事情的利和弊,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和自尊抓住事情的本质。
秦致远觉得自己像落入别人口袋里的猎物一样,他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于是也对着顾眉恶狠狠地说:“那好,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顾眉做梦也没想到秦致远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才他提到离婚,她还以为他只是气头上的话,现在他居然说要告上法庭,难道她所有的付出以及为爱所做出的让步他都没有看在眼里?难道她倾注了全部感情爱着他,可在他的生命里连锦上添花也算不上?
顾眉决不允许自己就这样一败涂地,她想到这里,声音空洞地说:“秦致远,你无情也别怪我无义,如果你非要离婚的话,我就到林晓苇的单位去闹,甚至到你们的家乡去闹,你们让我过不好,我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顾眉,请你搞清楚,我们离婚和林晓苇有什么关系?”秦致远听到顾眉的话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没有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你和她离婚和我结婚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你心里爱的人还是她,她就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你和我离婚还不是为了和她复婚,我告诉你,你做不到。”顾眉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直以来,她是真心爱秦致远的,她顶着压力义无反顾地嫁给他,还想着为他生儿育女过一辈子,可是结婚那么长时间,她只拥有他的躯壳,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顾眉的话让秦致远心里一震,一语惊醒梦中人,难道说他每天都想回去看看鸣鸣,潜意识里是想见到晓苇?难道说他现在和晓苇分开以后,反而对她的很多行为从理解到支持是爱的复苏?难道说他和顾眉提出离婚,潜意识是想和晓苇复婚?
一瞬间有很多想法在秦致远的脑海掠过,但是此时他顾不上那么多,顾眉居然为了不让他离婚,拿晓苇来要挟他,不管她那样做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原谅她,此时顾眉年轻光洁的脸庞在他看来犹如魔鬼,他看着她痛心地说:“顾眉,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顾眉反唇相讥:“我也没想到你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一个人,先是背叛自己的妻子和我在一起,现在和我结婚了,又和前妻眉来眼去,我看你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那好,我既然在你的眼里一无是处,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又不幸福,分开或许对两个人都有好处。”秦致远的眼里升腾起一线希望。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但不买账,还处处挑我的毛病,你不让我过好,我也不会让你痛快,还有,女人离了婚就变成二婚女人了,这二婚女人就像过季商品一样,打折处理都没有人要,你以为我会像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林晓苇一样傻吗?”顾眉被秦致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居然一点也不留恋地提出离婚,既然她已经在他的眼里一无是处,也就不用顾忌他的情绪而委曲求全了。
顾眉的话让秦致远感到无语,和顾眉结婚的这半年,他们的确过得不和谐,可是他一直在努力,甚至为了顾眉的感受故意忽略鸣鸣的情绪,他并没有真正考虑过再次离婚,今天和顾眉的对话完全是话赶话,可是话赶话的结果是严重的,现在他才知道,顾眉之所以不和他离婚,不是因为爱他,也不是因为离不开他,而是因为怕变成二婚女人,这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婚姻的温情面纱就这样被无情地揭开,两个人就像一丝不挂的透明人一样展现在对方面前,这种赤裸裸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法面对,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秦致远不得不严肃地考虑离婚的问题了,可是这个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了解顾眉的脾气,她说到做到,如果他坚决起诉离婚,她肯定会到晓苇的单位去闹,晓苇是个爱面子的人,要是事情闹开了,她恐怕在单位都呆不下去了,她是无辜的,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可是不离婚,他也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和眼前这个感觉完全陌生的女人过下去,他们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秦致远绞尽脑汁地想着,他觉得头特别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未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揉着太阳穴慢慢地往卧室走去。
身后的顾眉看着秦致远的样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冷漠的态度,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可是已经没有了温度,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是彻骨的寒冷,冬天,真的来了。
冬天说来就来,让人有点猝不及防,街上的行人都穿上厚重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没有人留意路边的变化,不过也没有什么可留意的,冬天的街道,除了干枯的树干,就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冬青,看上去让人感觉更加凄冷。
冬天虽然寒冷,却是吃涮火锅的好季节,想一想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温暖如春,坐在一锅滚烫鲜美的热汤前,涮几盘爱吃的菜肴,身体因为吸取了热量不再寒冷,心也就不再寒冷了,所以在这个北方的城市,每到吃饭的时候,各大火锅店都是食客云集,人声鼎沸。
这天中午,天气有一点阴冷,快到吃饭的时候,晓苇走进一家火锅店,她今天约了苏黎,因为两个人平时都忙,她们有一阵子没见了。
火锅店里已经上了一些客人,熙熙攘攘地点菜、上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晓苇找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坐下,苏黎还没来,晓苇万般无聊拿起餐桌上的宣传单看起来。
宣传单上是这样介绍的:传说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率蒙古铁骑征战途中,人困马乏,粮草中断,大将军哈密史命士兵捉得几只小肥羊,准备战饭,不料忽报敌军逼近,为速熟,忽必烈命厨师将羊肉切成薄片,撒入用头盔烧沸的水中,迅即捞出吃下,味极鲜美,而后奋勇迎战,大获全胜。忽必烈称帝后,美酒佳肴吃腻,想起战时吃的羊肉片,即命厨师照当年的方法涮食,并且在沸水中加入调料,味道更佳,一时风靡大江南北,流传至今,即成了现在的云亭火锅。
晓苇看着餐单上关于火锅的介绍,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抿,现在的广告真是无孔不入、深入人心,连火锅都可以让你吃出帝王的享受,岂不是让人趋之若鹜?
不过晓苇是很喜欢吃火锅的,不是因为广告,她之所以约苏黎到这个地方吃火锅,不但想温暖自己的胃,也想温暖冰冷的心,自从上次顾眉到她的家里大闹之后,她一直处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当中。
以前的时候,虽然她和秦致远离婚了,不管他们有着怎样的恩怨,晓苇都觉得那是她和秦致远之间的事情,因为即使离婚了,他还是鸣鸣的爸爸,她也还是鸣鸣的妈妈,所以他们的见面天经地义。
可是,那天顾眉到家里大闹之后,晓苇忽然意识到她和秦致远的交往是不正常的,虽然她在心里知道秦致远已经属于别的女人,可是那些想法都只是表面的,她的内心、她的情感还是停留在秦致远的身上,她会琢磨秦致远每次见到她的想法,她会在乎每次见到秦致远时自己的打扮,她甚至一再抗拒父母和苏黎提出的再婚的想法,难道在她内心深处,还在期许什么吗?
这样的想法把晓苇吓了一跳,她和秦致远早已经是沧海桑田,即使重新走到一起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看顾眉对秦致远的紧张劲,秦致远要是想离开她,不死也得脱三层皮。
那天,秦致远和顾眉走了以后,她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到被夺去丈夫的女人找上门痛骂的地步,却想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顾眉为什么可以趾高气扬地到家里来闹,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诫别的女人离自己的丈夫远一点呢?
其实说到底,不是秦致远爱她比爱自己更多一点,而是作为一个女人,顾眉知道一纸婚书的效力,而且知道用一纸婚书去捍卫自己的婚姻,虽然晓苇对她捍卫婚姻的做法不能苟同,但是她也终于想明白了,在婚姻中,意气用事是最要不得的。
静下心来的时候,晓苇仔细思考了自己的处境,她已经三十五了,女人最好的年华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是生活还要继续,她是一个女人,她的内心是脆弱的,而且孩子也需要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家庭,因为每当华灯初上的时候,鸣鸣常常看着别人家传出的欢声笑语发呆,而且越来越不爱说话,这让晓苇很担心,长此以往,孩子的性格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她今天想好好和苏黎谈谈,看看自己下一步究竟怎么走。
晓苇想到这里,尽管告诉自己要坚强,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苏黎就是这个时候风风火火地走进火锅店的,她今天一身短打扮,长靴、短裙、短款羽绒服,三十多岁的女人了,青春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不抓住青春的尾巴臭美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人人吃得汗流浃背,从寒冷的外面乍一进来,还以为来到另一个世界。
苏黎一进门,就看到林晓苇落寞的身影坐在角落里,她无奈地摇摇头,出于职业习惯,她对人的状态有着天然的洞察力,大凡离婚女人,身上都带着一种沉重愁苦和落寞,这让她对晓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婚姻是可怕的,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可是对于一个习惯婚姻的女人来说,难道离开男人就没法活了?
“嗨,晓苇,对不起,我来晚了,临时有个会员到办公室找我,啰嗦了半天。”苏黎一见到晓苇就忙不迭道歉,这几乎成了每次她们见面的开场白。
“哦,苏黎,你来了,没事的,快坐吧。”晓苇正在想着心事,听到苏黎的声音急忙抬起头来,她早就习惯了苏黎的迟到和风风火火,就像从前习惯秦致远对她的忽视一样,只是友情会像爱情一样溜走吗?
“你说这个鬼天气,说冷就冷,我今天幸亏穿了高筒靴,不然这样的天穿裙子,存心让我得关节炎啊,对了,你们家该烧土暖气了吧,煤球买了吗?”苏黎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怨,抱怨的时候突然想起晓苇家的暖气问题,她知道晓苇前几天还在犯愁这件事情,自己去买吃不消,花钱请人去买一是费用太高,再者也不太放心,因为煤球的质量需要现场检查,买到不好的煤球会经常熄火,而点煤球炉子是个很艰巨的任务,她当时就建议让秦致远回来办,晓苇说已经离婚了怎么好指使人家干活,她对这样的女人实在无语,到底是生活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啊?
“买好了。”苏黎不提煤球还好,一提就让晓苇感到心酸,脸色也忍不住阴郁起来,那天的煤球到底还是运回来了,是货车司机帮忙运的,然后帮她搬到顶楼、码好,今年的取暖问题算是解决了,只是她的心境,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冬天。
“秦致远买的?总算他还有点良心,不过他买好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苏黎看着晓苇落寞的表情不解地问。
“没事,等吃完再说吧,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先点东西。”晓苇看着苏黎关切地样子,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于是忙催促她点菜。
晓苇这么一说,苏黎也饿了,特别是闻到四周飘过来的香味,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她轻车熟路地点了羊肉卷、毛肚、金针菇等平常爱吃的东西,侍应生应声而去,很快就有服务员推着小车送来洗净码好的菜品。
或许因为期待了太久,也或许是周围食客的情绪感染了她,晓苇急不可耐地抛开那些思绪,菜品上来,她表现得格外活跃,和苏黎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菜品放进火锅里,然后看着火锅慢慢沸腾起来。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肚量却是有限的,苏黎在开吃的时候觉得自己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所点的东西吃了一半就吃不动了,这是她一贯的特点。
晓苇看着桌子上还没来得及下锅的东西,一边放慢吃的速度一边说:“你看看,你又点多了,每次都这样,告诉你,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苏黎看到晓苇教训她,放下筷子叹口气说:“你说咱们上学那会,食堂的饭那么难吃,我都能一次吃一饭盒米饭,现在饭量怎么那么小了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那时候正在长身体,吃饭多当然正常,现在长什么呢,长皱纹啊。”林晓苇对苏黎的话不以为然,这个在生意上冷静睿智的女人,在生活中却永远感觉自己十八岁,估计她就是典型的双重性格吧。
“好了,你别打击我了,每次见面都像老大妈一样教育我,是不是希望我和你一样变成老大妈你才高兴啊?”苏黎反唇相讥。
晓苇闻言想起那天的一幕,情绪很快低落下来,那件事情她一直憋在心里,是她心底一块无法回避的伤疤,她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和苏黎提起这件事的,可是面对她关切的目光,她还是有一种倾吐的欲望。
所谓心有灵犀就是这样,苏黎很快觉察出晓苇有心事,于是将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晓苇说:“你到底怎么了嘛,说吧,我现在吃饱喝足了,有精力做你的精神垃圾桶了。”
有一种关切是没有任何条件的,总在最需要的时候投来看似轻描淡写的安慰,晓苇忍不住眼圈红了,颤抖着声音讲述那天心有余悸的一幕,可是事情还没有讲完就被苏黎打断了:“晓苇,不是我说你,你太傻了,你根本就不应该让她进门,她算干嘛的啊,居然敢跑到你的门上去闹,要是让我碰上这事,我非大棍子伺候不可,新仇旧恨一块报~~。”
“哎呀,你不知道,当时我都懵了,一愣神的功夫她就进来了,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怎么一点愧疚都没有,就那么理直气壮,我真是想不明白~~”晓苇一边说一边摇头。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现在不是有一个说法叫无耻者无畏吗?我发现她就是这么一个典型,不过这个秦致远也是够差劲了,平时挺正统的一个人,好不容易出一次轨,他也找个像模像样的啊,居然找这么一个极品,估计也够他受的。”苏黎说话向来毫不留情,而且一针见血。
“是啊,我发现他也挺不容易的,现在不但学会了做家务,那衣服都穿得皱巴巴的,你说他以前哪里穿过起皱的裤子衬衣?”晓苇忍不住附和道。
“行了,你别去同情人家了,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你这个人从身体到心理都不适合一个人过,还是考虑重新成个家吧,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苏黎就是见不得晓苇对秦致远念念不忘的样子,一听到她说秦致远就来气,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穿成什么样子那是别人的事,她最痛心的是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却还是心心念念在他身上。
晓苇听了苏黎的话有点不自然,苏黎的问题是让她考虑再婚的事情,如果她考虑再婚,她可以在公司的会员中给她选择一下,可是她考虑了很长时间,心里一直接受不了,因为在她看来,婚姻应该是在爱情的前提下,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婚姻而去相亲,她无法想象两个人已届中年的陌生人因为婚姻的目的坐到一起,会是多么尴尬。
晓苇想了一会,吞吞吐吐地对苏黎说:“你说的问题我考虑过,我也知道这样过下去我非崩溃不可,可是我怕鸣鸣接受不了,上次他从致远那里回来之后性格变化很大,动不动就发脾气,也不像从前那么盼望爸爸来看他了,如果我要重新成家的话,他会不会觉得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他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呢?”
苏黎听到晓苇的话沉吟了一下说:“这也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这事早晚都要面对,除非你真的决定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完下半生,再说我觉得孩子现在还小,也比较容易培养感情,只要你事先和他沟通好了,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我告诉你啊,如果考虑再婚,时间越早越好,毕竟对女人来说,年龄越大,选择的范围就越窄。”
晓苇低着头不说话,脑子却像沸腾的水一样不能平息,很多问题像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把所有的爱情、梦想、恩怨放下,去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交往,只为寻找一个看似正常的家。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让她甘心情愿为其付出一切的男人吗?对于秦致远,她因为爱而包容,最后还是走到慢慢疏远的结果,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很难再去爱上一个人,仅靠找个伴的心理,两个人能过到一块去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会对我和鸣鸣好吗?她再次成家,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灵的归宿,但更多的是考虑给孩子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让他感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有爸爸、有妈妈,不会产生与众不同的感觉,可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而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吗?
晓苇的心中有很多很多问题,可是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曾经和苏黎就这些问题做过很多次探讨,但是苏黎的观点都是停留在理论上的,她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没法体会自己的心情,而且这件事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所以何去何从她只能自己选择,而且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也只能是她自己承受。
晓苇感觉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不知该走向何方,也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正确的方向,她就像独自一人呆在一座孤岛上,现在脚下停留着一艘小船,这艘小船可以载她离开孤独寂寞的孤岛,但却不知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到底要不要踏上这艘小船呢?
苏黎看晓苇犹豫不决的样子,安慰她说:“其实你也不用想得那么复杂,相亲只是认识的一种方式,具体的相处还是要靠两个人的感觉,再婚也没有那么可怕,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经过一些感情的波折了,所以很多事情反而看开了,行就相处,不行就一拍两散,你就当多认识一些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好了。”
晓苇听到苏黎的话有了一些安慰,她决定迈出这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让秦致远看一看,离开他,她一样可以活得丰富多彩,想到这里,她对苏黎郑重地点点头。
苏黎看着晓苇终于点头,于是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好,终于把你说服了,你真是比我接待的任何一个会员都难攻克,现在说说你的条件吧。”
“条件,什么条件?”晓苇有点不明就里。
苏黎一撇嘴,不满意地说:“亏你还到我公司去过那么多次,连这点都不懂,我还指望你在广告公司混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去我那里当红娘呢,现在看来,你去那么多次,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条件,就是你想要找什么样的人啊。”
晓苇恍然大悟,她是到过苏黎的婚介公司很多次,每次都会看到新加入的会员要填一张表格,上面罗列了各种自己的条件和要求对方的条件,这些条件大到房子、车子、票子,小到相貌、身高、爱好都会有不同的要求,她以前看到这些男女为了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而填这些东西很是怜悯,爱情难道能够是这样明码标价一样寻觅来的吗?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加入到这个行列。
“我没有什么条件啊,只要两个人看着顺眼,他能够接受鸣鸣、对鸣鸣好就行。”晓苇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无可奈何地说道。
“得了吧,依照我的经验,越说自己没有条件的人,条件越高,你还是说说你对对方有什么要求吧,什么车子、房子、工作、年龄、相貌、爱好等等有什么要求你赶紧说说,不然的话我还真不好给你张罗。”苏黎说服了晓苇,又开始大吃起来,她是属于那种能吃不长肉的类型,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匀称得让人嫉妒。
“那好,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说说心里的想法吧,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没有野心的,就喜欢家常过日子,你给我找个大款我也伺候不了,所以车不车的无所谓,但是房子一定要有,一个男人混到不惑之年了,如果没有房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晓苇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第一个想法。
苏黎对此深表同意,一边吃一边点头,晓苇得到鼓励,喝口茶继续说:“至于工作,我前面说过也不指望嫁个大款,但是一个男人,一定要有事业心,这种事业心当然不是夸夸其谈的口头表达,而是实实在在的工作表现,我想在这一点上怎么也不能比秦致远差吧?”
苏黎继续点头,吃东西的速度慢了很多,而此时的晓苇说出第二个想法,思路渐渐开阔起来,她不等苏黎示意就继续说:“至于年龄,你还记得我们两个曾经一起探讨过吧,我的观点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最合适岁数是男人比女人大两三岁,我知道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年轻一点的女人,那就放宽到五岁的范围吧,不能再大了,我不想每天看到一张老气横秋的脸。”
“还有呢?”苏黎听到这里放下筷子,用手托着下巴看着晓苇,像一个听故事听到入迷的孩子。
“至于相貌,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看着不讨厌就行,但是我觉得一个男人一定要整洁,这是最基本的素养。”晓苇按照苏黎的要求一条一条罗列,心中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还有呢?你干脆一口气说完吧。”苏黎听着,知道晓苇意犹未尽,于是继续让晓苇说下去。
“其他就都是小事情了,我希望男人不要有不良嗜好,什么吸烟、喝酒、打麻将,这根本都是玩物丧志的事情,男人,一定要有两种爱好,一个是运动,一个是看书,运动可以强身健体,看书可以陶冶情操,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负责任、顾家,如果这两点做不到,其他的也就全部不成立了。”晓苇一边思索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很奇怪,对于再次选择,她以为是没有条件的,只要对她和孩子好就行,可是仔细想一想,居然想出这么多。
“你说完了吗?”苏黎听到这里,如梦初醒地看着晓苇。
“说完了。”晓苇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除非父母对孩子,否则根本没有无条件的爱,我遇到过很多会员,一开始的时候都说自己没有条件,随缘,可是她们往往是要求最多的人,我觉得选择人生的另一半,不能要求过高,但也不能妄自菲薄,因为这是双向选择的,你要求过高了,往往会错失很多机会,要求过低了,就委屈自己了。”苏黎不愧为专业人士,一说起这些就头头是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的要求高是吗?可这不是最基本的吗?”晓苇看着苏黎,听着她的专业理论,立刻敏感起来,她刚才罗列的条件根本不高啊,这不都是在一起生活最基本的吗?
苏黎看到晓苇的样子急忙摆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在这件事上只有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定位,才更容易找到幸福~~”
晓苇还是有点迷惑,苏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了一下,索性对晓苇敞开说:“晓苇,我一直鼓励你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我也必须和你说一下现在的社会形式,你别以为现在的女性社会地位提高了,可以和男人一样在社会上打拼,可是对于离婚女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别的不说,就说你刚才说的择偶条件,你说的条件高吗?不高,你的为人处世、人品性格我最了解,谁娶了你都是福气,可是男人都是很现实的,尤其是再婚的男人,现在很多女人都是因为男人有了新的感情而离婚的,所以再婚人士男女比例失调,这就造成了男人的选择标准比女人优越很多,所以女人再婚并不容易。”
晓苇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失落,虽然她早就预料到重新开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这话从苏黎的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的,于是有点讪讪地说:“是啊,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考虑过,一个女人,三十多了,还带着个孩子,本身就有数不清的麻烦,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一堆麻烦背在身上呢?”
“你又极端了,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打击你,是让你充分地认识形势,然后给自己一个定位,我了解你,你这个人非常念旧,你之所以做出决定重新选择,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氛围,所以人的品质很重要,你要求一个人的软件好,就要忽略一个人的硬件,或者说有些男人品质好,能够接受孩子,但是其他方面不尽如人意,而有些男人事业各方面都不错,但是不能接受你的孩子,这都有可能,因为这中间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苏黎尽量简洁地给晓苇把事情讲清楚,让她心里有个底。
因为工作的原因,对于离婚女人的问题,苏黎一直是很有感触的,很多离婚女人,她们本身是无可挑剔的,一心一意扑在家庭、孩子身上,为了家庭磨光了激情、憔悴了红颜,可最终常常会落得被背叛的下场,男人轻飘飘一句我不爱你了就将怀抱向别的女人敞开,可这些一直安分守己的女人怎么办呢?
再婚,或许是离婚女人重新寻找幸福的最佳选择,但是再婚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人都很现实,而经历过一次婚姻的男人更是如此,晓苇是个好女人,如果两情相悦,男人是很愿意将她娶回家做老婆的,但是带着孩子,这种愿望就被打了折扣,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她能遇到一个好男人,能够将鸣鸣视如己出,给晓苇一个安定的家。
人们常说女人是群居动物,这话不假,这个冬日,在晓苇和苏黎相聚谈心的时候,顾眉和陈芸也在边吃边谈。
自从那天从林晓苇那里回来以后,秦致远因为吵架而提出离婚,顾眉也因为生气而要挟秦致远如果离婚就让他和林晓苇身败名裂,两个人不欢而散,顾眉以为秦致远提出离婚只是一时气话,可是从那以后,他一直对她不理不睬,她曾经几次三番主动示好,甚至痛哭流涕地向他道歉,表示她错了,但秦致远一直无动于衷,她后悔当时为了逞口舌之快惹出这些事情,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弄得自己这么被动。
“陈芸,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该道的歉我也已经道了,可是已经十多天了,秦致远一直对我不理不睬,你说他是不是打定主意要离婚呀?”顾眉拿着筷子面对一桌子菜,却食不知味,给陈芸讲完那天的经过后忧心忡忡地说。
此时的陈芸是幸福的,就像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之后终于迎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一样,她和张谦经过不懈的努力加上平时的省吃俭用,终于用他们的积蓄支付了一套两室一厅按揭房首付,她的父母也终于被他们的感情打动,不但同意他们结婚,还主动要求承担新房的装修费用,这让陈芸很开心,只等着冬去春来,新房装修好,她就可以和张谦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越是因为自己要走进结婚的殿堂,陈芸越是对顾眉曾经的做法不能苟同,婚姻是神圣的,尤其是现代人,谁结婚不是因为情到深处、想着一辈子白头到老?但是人生那么长,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都会有个平淡期,如果没有外力,平淡期并没有那么可怕,两个人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可是正因为有了顾眉这样的人,明知道别人结婚了还和他们来往,婚姻就有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
现在听到顾眉的哭诉,陈芸并不能感同身受,只是碍于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还是不失偏颇地说:“顾眉,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这个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事情上就不用脑子想事啊?你怎么能跑到他前妻那里闹呢,这不是明摆着要和秦致远撕破脸皮、自取其辱吗?”
“我就是气不过秦致远骗我嘛,明明是去他前妻那里,还骗我说去加班,我就是要让他显出原形,顺便警告一下林晓苇,明明知道我和秦致远已经结婚了还来往,你不知道秦致远在她家换衣服的样子,还当秦致远是她老公呢。”顾眉想起那天看到的一幕还是心中不平,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没错的,秦致远和林晓苇就是不正常,她就是要把这种不正常扼杀在萌芽状态。
陈芸看着顾眉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检讨的样子,不由地说:“就算他们两个人还有感情,也情有可原,你想想,他们两个都那么多年的夫妻了,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再说还有孩子,想一刀两断也不可能,如果秦致远真像你希望的那样,对前妻孩子不闻不问,我倒觉得他薄情寡义,根本不值得依靠。”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感情反而正常了,我就应该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暗度陈仓,还要庆幸自己找的老公真博爱?”陈芸的话让顾眉很不满,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种不满很快就表现出来。
陈芸毕竟了解顾眉,也不去和她计较,还是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帮你分析这种现象,你别着急,不过就算你的感觉是正确的,你也不能这么闹啊,这不是明摆着把秦致远往外推吗?唉,我早和你说过,二手男人很麻烦的,你偏不听~~”
“行了行了,我已经够难过的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添堵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帮我想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吧?”顾眉抬手打断陈芸的长篇大论,那些话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如果她知道这样的婚姻是如此让人疲惫、二手男人是如此难以调教,她打死都不会做一个第三者,更不会嫁给二手男人,像陈芸一样找个未婚的男朋友,两个人年龄相当,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何苦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可是人生不能重来,她那天和秦致远说的话是气话,但也是实话,一个女人离了婚,再年轻漂亮也是离婚女人,选择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很多,再说她要是离了婚,也没法向亲戚朋友交代呀!
陈芸看着顾眉,她比从前憔悴了很多,原本白里透红的小脸现在看上去苍白,于是有点不忍心地说:“你也别太着急,夫妻吵架,很多气头上的话其实并不能当真的,秦致远当时说那些话,可能真是气坏了,现在气还没有消,所以对你的表现不理不睬,不过时间长了,估计也就慢慢淡忘了,只是你要记住不要再做这种伤害夫妻根本的事情了,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给对方留一些空间的。”
顾眉低下头去,过了一会抬起头看着陈芸苦笑一下说:“是,陈芸,你说得很有道理,夫妻之间要给对方留一些空间,可是我觉得很难做到,秦致远原来和他老婆关系也不错,他老婆也给他留了一定的空间,可最后,他不还是和我上床了吗?上床这种事情,又不是别人能够逼着的,所以男人都是经不住诱惑的,他和前妻曾经有那么深的感情,一旦旧情复燃,什么事不会发生呢?我现在很矛盾,我爱他,我所做的事情也全是出于对他的爱,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你说男人怎么这么难把握呢?”
“顾眉,我了解你对秦致远的感情,可是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往往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事情,你觉得你为秦致远做出了很多让步,可是你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想,他是你的丈夫,但他也是那个男孩的爸爸,孩子和父母的血缘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这种关系甚至比你和他的感情还要牢固,所以你不要试图让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知道吗?”所谓旁观者清,陈芸对事情的分析头头是道,这让顾眉无话可说,只好不住地点头。
陈芸看到顾眉点头,接着说:“另外,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爱秦致远,就应该信任他,其实每个人都有感情游移的时候,这要看个人的定力,在一些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要选择信任,因为如果没有信任,两个人整天生活在互相猜疑当中,这日子肯定是没法过下去的。”
“是,你说得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在生活中,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努力,问题是我现在越来越不了解秦致远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样的局面呢?”顾眉听着陈芸的分析受到鼓舞,但是一想到秦致远冷冰冰的面孔就不知所措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和秦致远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的,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多关心关心他,让他感觉到你是爱他的就可以了,暂时不要期待太多。”陈芸不愧学过心理学,对事情的分析井井有条。
“唉,也只能这样了,可是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顾眉皱着眉头,双手抱头将头发紧紧的拢在脑后,这是她烦恼至极的招牌动作。
陈芸看着她的样子没忍心说出最后的话:她和秦致远的这桩婚姻,本来就先天不足,后天又不注意培养,想要起死回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下午,顾眉和陈芸分手后顶着寒风回到公司,本来经过陈芸的分析和安慰,她的心情已经没那么沮丧了,但是一回到公司,她的心情又压抑起来。
因为是冬天,公司取消了午休,外面又天寒地冻,所以大家吃完饭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工作紧的赶赶工作,工作不紧的就忍不住隔着座位说几句闲话,顾眉回到她所在的美工组的时候,老远就看到美工组的几个女孩子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但是等她一靠近,几个女孩子立刻住了嘴,各自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顾眉有点尴尬。
以前的时候,她在美工组是很受欢迎的,人缘好,色彩感觉好,女孩子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找她帮忙,而公司的男孩子更喜欢拿一些美工方面的问题和她探讨,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公主,可是自从她和秦致远结婚以后,她发现所有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虽然有些人碍着秦致远的面子不得不和她打交道,但是再也找不回从前的感觉,她在公司里无疑是孤独的。
如果这一切后果,可以换来秦致远的一片深情也就罢了,她可以潇洒地说一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是现在事与愿违,她和秦致远比普通同事还要疏远,那些人肯定在背地里嘲笑她,如果有一天她和秦致远离了婚,她不但在这个公司再也呆不下去了,还会成了全公司的笑料,她是不会让那样的情况发生的。
究竟要怎么样改变现在的状况呢?
顾眉苦苦思索,她无意中看到总经理吴桐的办公室门半掩着,知道这位很少到公司来的老总今天来了,她知道吴桐和秦致远是无话不谈的,在国企都有工会专门处理单位职工的婚姻感情问题,现在虽然是私营企业,老总也应该关心职员的感情生活吧,只有感情稳定了,才能更好地为公司创造效益啊。
顾眉想到这里,毅然站起来往吴桐的办公室走去。
吴桐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顾眉走过去,一眼就看到吴桐正斜靠在宽大的老板桌上打电话,无意中抬头看到顾眉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抬手招呼她进去,指指沙发让她坐,又指指话筒表示电话很快打完。
顾眉点点头,悄悄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吴桐热情的态度让她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其实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点犹豫,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丑不可外扬,自己这样把夫妻两个人的事情拿到单位来说,到底会怎么样她心里也没有数,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到这里碰碰运气。
吴桐和秦致远年龄相当,但是因为事业比较顺利,从眼神到行为都透着舒畅,加上他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相比之下,秦致远像是大了几岁,此时他正拿着话筒对着里面热烈地说: “张总,我和你说,我们的资源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都是国营单位出来的IT精英,而且价格也是有优势的。”
顾眉坐在松软的皮沙发上,看着吴桐说到公司资源,心里有一点骄傲,同时也明白秦致远这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说她和秦致远的婚姻,对她而言是一张内容不太丰富但表面华丽的王牌,她不能失去它。
在这样的情绪驱使下,顾眉耐心地等吴桐打完电话,然后很自然地对吴桐把自己的苦恼说了,情真意切,连吴桐在她的诉说下都唏嘘不已,最后吴桐答应她好好和秦致远谈谈,她才礼貌地退出他的办公室。
下午,下班了,大家纷纷走到衣架旁边,用大衣、羽绒服将自己武装起来,然后毫不留恋地踏上回家的路,在人群中,顾眉也随着同事慢慢走出公司,她不时回头看看仍在埋头工作的秦致远和总经理办公室虚掩的门,心神不定地走出公司。
背后的秦致远,一直到公司的人全部走完了,才停下敲打键盘,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
在医学上,有一种生命状态叫“植物人”,秦致远想,如果婚姻也有生命的话,那他和顾眉的婚姻状态就是“植物婚姻”了。
自从上次从晓苇那里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对顾眉不理不睬,这不是他故意做出姿态对她的惩罚,而是他根本无法原谅她说出的那些话、做出的那些事,他也无法接受被人要挟的婚姻,他对顾眉的排斥,是从心理到生理的排斥。
如果对一个人的不满可以用吵架来表达的话,秦致远觉得自己对顾眉的不满已经病入膏肓了,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屑于和她吵架,顾眉曾经几次三番主动示好,甚至痛哭流涕地向他道歉,表示她错了,可是以前曾经无数次打动他的梨花带雨的脸庞,此时再也无法在他心里荡起涟漪。
久而久之,顾眉也对秦致远这样不痛不痒、不死不活的状态麻木了,她不再看他的脸色,不再在乎他的感觉,下了班该去聚会聚会、该去泡吧泡吧,反正回到家也是谁也不理谁,两个人就像住在同一间旅馆的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要疏远,所以她索性不回家,玩到半夜直接回家睡觉,也省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尴尬。
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很难受,秦致远是非常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他从走出校门就和晓苇相依相伴,即使后来游移在她和顾眉的感情之间,他也是心有归属的,现在,他因为失望而不理顾眉,而晓苇又因为顾眉的大闹而不理他,就连他去看鸣鸣,晓苇都挡在门口让他有空到幼儿园去看,连门都不让他进,外面天寒地冻,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想着世人所说的鸡飞蛋打,也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现在,秦致远感觉说不出来的苦恼,他终于相信人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他曾经背叛晓苇,给她带来难以弥补的伤害,所以他和顾眉注定不幸福,他本来打算如果能和顾眉离婚,他就把鸣鸣接在身边,用自己的行动去抚平孩子受伤的心灵,至于晓苇,他不期望能得到她的原谅,但是那样可以没有任何牵绊地帮助她做一些事情,这起码让他心安。
可是,顾眉坚决不离婚,并扬言如果离婚就让他和晓苇身败名裂,他不敢拿晓苇的名声冒险,所以连这个愿望也成了奢望。
今天下午,秦致远看到顾眉到吴桐的办公室去了,大概猜到顾眉是因为受不了两个人冷战的局面,去找吴桐说合去了,他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一下,顾眉还以为现在的公司是国营大厂呢,专门有部门管着职工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再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和顾眉之间的矛盾,是任何人都无法调和的。
办公室的灯忽然亮起来,秦致远抬起头,看到吴桐向他这边走来,他有点自嘲地看着他说:“我看咱们公司也该设立一个工会部门了,专门调解两口子吵架,你兼任工会主席,怎么样?”
吴桐没有说话,中午的时候,顾眉走到他的办公室,痛哭流涕地向他诉说了和秦致远婚姻中的一些事情以及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且一再表示她当时气急攻心说错了话,她还是很珍惜和秦致远的婚姻的,让他无论如何好好劝劝秦致远。
吴桐当时很吃惊,他虽然和秦致远在一个公司,但是因为他经常在外面,平时不大到公司来,没想到秦致远再婚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能理解一个男人夹在前妻、孩子、妻子之间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也能理解秦致远一向是不屈不挠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这样被要挟的婚姻,可是面对别人的婚姻,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安慰顾眉他会好好和秦致远谈谈。
但是,秦致远这个样子是吴桐始料未及的,以前的他踏实认真、有板有眼,什么事情交给他都是一百个放心,可是眼前,秦致远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而且还玩世不恭地笑着,怪不得有人说婚姻是改变一个男人最好的武器。
吴桐对秦致远的自嘲不置可否地笑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咱们两个出去喝一杯。”
秦致远默默地关机,穿上外套跟着吴桐出门,吴桐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没让他开车,自己开车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饭店,因为天气寒冷,加之又不是闹市,饭店里就餐的人比较少。
吴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随便点了几样家常下酒菜,服务员很快到厨房下单去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窥,吴桐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拿起茶壶说:“来,喝点水,这天越来越冷了,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秦致远看着吴桐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老吴,说让你做工会主席你还真像那么回事,还懂得拐弯抹角了,不过咱们两个用不着那套,快点说吧,顾眉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吴桐停住手,关切地看着秦致远说:“老秦,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秦致远看着吴桐关切到近乎怜悯的表情,脸上伪装的坚强迅速坍塌了,他颓然地将后背靠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可能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事情,老天在惩罚我吧。”
“致远,别这样自责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而且,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说离婚就离婚啊,你考虑过影响吗?”吴桐看着秦致远颓废的样子无奈地劝着,连他自己都感觉这么劝人苍白无力。
“我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我也知道结婚离婚,再结婚再离婚对我不好,认识的人都快把我当怪物看了,可是你说这日子还有办法过下去吗?顾眉,她居然跑到晓苇家里去闹,还说什么我要和她离婚的话就让我和晓苇身败名裂,这太可怕了,我绝对没法和这样恶毒的女人一起生活。”秦致远说着,想起顾眉冷冰冰的声音依然不寒而栗。
“致远,你太偏激了,顾眉之所以说出那些话,是在气头上话赶话的结果,你不能以偏概全,这不公平,再说你和晓苇、和顾眉的沟通也有问题,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婚姻也一样,你当初决定和顾眉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吴桐喝口水看着秦致远说,虽然他也觉得顾眉做得过分了,但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是中国的古训。
“我就是因为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才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老吴,说实话,我现在觉得特别失败,我对不起晓苇、对不起鸣鸣、也对不起顾眉,如果我和她离婚,她就从一个小姑妈变成离婚女人,可是我真的没法和她过下去了,除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说,我们从成长背景到兴趣爱好以及人生观都不一样,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只能是折磨,你也不用劝我了,我对现在的婚姻是彻底死心了。”秦致远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时,服务员正好把酒菜端上来,秦致远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杯中的二锅头就喝了一大口,强烈的辛辣味道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是你也不能这个样子下去啊,你打算怎么办呢?”吴桐看着秦致远痛苦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
秦致远一边咳嗽一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这样凑合着过吧,说不定哪一天,顾眉忽然想通了答应离婚,我也就解脱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吴桐也端起酒杯喝一口,感叹着说。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可是人生没有经历的话,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你不也是时常和我抱怨婚姻的乏味吗?这是男人的通病,结果是我体验了、头破血流,你没有体验、隔岸观火,所以,哥们,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吧。”秦致远说着又给自己倒杯酒,一饮而尽。
吴桐听着秦致远的话有点不自然,男人在社会上混,难免有些逢场作戏的事情,只是他不像秦致远那么傻,弄得后院失火,现在看来,他是幸运的,夫妻就像任何机器配件一样,还是原装的好。
两个大男人边斟边饮,一瓶二锅头很快就喝完了,秦致远抬手让服务员再上一瓶,吴桐急忙拉住他:“致远,你不能再喝了。”
秦致远红着眼睛看着吴桐说:“老吴,你是不是哥们,是哥们就再陪着我喝一杯。”
吴桐见状,只好对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说:“上吧,上吧。”
上酒的结果就是秦致远喝醉了,他用筷子敲打着盘子,声嘶力竭地唱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
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那声音沙哑、沧桑,让饭店的服务员为之侧目,吴桐只好指着秦致远不好意思地说:“这哥们有点不开心,喝醉了。”说完,结账,扶着秦致远逃也似地离开酒店。
一路上,吴桐开着车,秦致远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声嘶力竭地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唱够了,他就拉着吴桐说:“哥们,你兄弟我这辈子太失败了,我对不起晓苇、对不起鸣鸣、对不起顾眉、对不起父母,我简直是白活到三十多岁,如果我死了,你要帮我把孩子抚养大知道吗?那可是你大侄子~~”
吴桐看着秦致远的样子推开他,低吼着说:“你胡说什么呀,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像个男人吗?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还是从前的秦致远吗?”
秦致远听到吴桐的话没有继续闹腾,而是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说:“老吴,我还是从前的秦致远吗?连你也看不起我了是吗?是不是公司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了、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是吗?”
吴桐被秦致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铁铮铮的汉子也会这么脆弱,只好安慰他说:“致远,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别忘了,咱们公司的技术可全靠你撑着呢,还有鸣鸣,还有你的父母,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担子还很重啊。”
秦致远听到这里无力地靠在靠背上嘟哝着说:“是啊,我是父亲,也是儿子,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掠过,吴桐看着秦致远痛苦的面孔一明一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冒出那句话:人啊,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生活中,事情坏到最坏,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顾眉没有想到,就在她对自己的婚姻绝望的时候,秦致远竟然改变了离婚的想法,而真正改变秦致远离婚的决心的,不是吴桐的劝说,而是秦致远的父母驾临。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秦致远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说这几天要和母亲一起到济南来一趟,以前的时候,每到冬天,父母忙完了地里的农活就会到济南来,因为老家没有暖气,冬天特别冷,而他这里冬天暖和,来这里还可以给他们带带孩子做做饭,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秦致远最近因为顾眉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完全把往年的惯例给忘了,等接到父母的电话,立刻陷入了慌乱之中。
父母要来,该怎么办呢?他从小就是父母的希望、父母的骄傲,特别是他结婚生子以后,父母对他更加信任,一般不会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即使在这里住也是整天围着孙子转,他一直很享受父母对他的这种信任,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所以他一直不敢把和晓苇离婚的事情告诉父母,他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和顾眉过得很好,而且也能处理好和晓苇以及鸣鸣的关系,到时父母知道了,生气归生气,毕竟他已经是成年人了,父母也不好干涉太多。
可是现在,父母都要来了,事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他和晓苇离婚的事情纸里包不住火,而他和顾眉又过得水火不相容,父母是传统的人,知道他和晓苇离婚的事打击就够大了,如果再知道他和顾眉走到离婚的边缘,还不得把老人家气死?
秦致远坐在座位上,脑子里飞速旋转,父母要来已成定局,他和晓苇离婚也已成定局,那怎么能让父母安心呢?
秦致远想来想去,唯一办法就是和顾眉和好,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婚姻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即使他和顾眉离了婚,日子也并不会好过,他和晓苇离婚后、同顾眉结婚前的那段单身汉生活现在想来并没有过多的留恋之处,既然顾眉死活不肯离婚,那就凑合着过吧,说不定父母看着他和顾眉过得还可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但是真的要和顾眉和好吗?
秦致远脑子里想起那天顾眉说的话和她尖利的声音,不由得使劲闭了闭眼睛,可是他也同时想起了那天喝醉酒回家,吐得到处都是秽物,顾眉一晚上没有睡觉,守在床边照顾他,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是并存的,有的时候就是需要在相处的时候睁一眼闭一只眼,吴桐也说,顾眉对那天的行为很后悔,希望他给她一次机会,两个人折腾个家不容易,所以那天之后,他虽然对顾眉还是冷冰冰的,但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敌视了。
秦致远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顾眉,她正抿着嘴唇专注地盯着电脑,神情一丝不苟,想想她一个小姑妈也不容易,从小娇生惯养,现在猛地要面对那么多复杂的人和事,难免任性和偏激,可是他当初既然选择和她结婚,就有责任包容她,所以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事已至此,两害相权取其轻,秦致远决定好好和顾眉谈一谈,如果她能接受自己的父母并且通过以往的事情得到一些教训,处事不再那么莽撞,说不定以后的日子能够风平浪静呢。
下午下班,秦致远破天荒没有留在办公室加班,而是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到顾眉身边轻描淡写地说:“顾眉,今天天气不太好,咱们一起回家吧。”
顾眉听到秦致远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要知道自从他们提出离婚之后,她每天早晨都是坐秦致远的车来上班,虽然坐车是风吹不着、冻不着,但那滋味也不好受,秦致远紧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比外面的北风还让人心寒。
即使这样,顾眉也厚着脸皮坐他的车,因为她不想让同事看着他们两口子兵分两路说闲话,可是下班的时候,秦致远一般都是留在办公室加班,她可以堂而皇之地打车或坐公交车回去,好歹可以遮人耳目,让人相信他们的婚姻并没有濒临破裂。
今天秦致远主动早回家而且邀请她一起,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顾眉受宠若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子里同时涌上了好几个问号:他今天是怎么了?是想和好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这样的改变是好的表示还是坏的开始?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些日子的冷战生活快把她压抑疯了,有改变就好。
“愣着干什么,赶紧穿上外套走吧。”秦致远看着顾眉愣愣的样子,不想让同事看出什么,只好催促她说。
顾眉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装作很自然地跟着秦致远往外走,公司的同事热情地和秦致远道别,顾眉在旁边友好地点头,这是久违了的一幕。
两个人开车回家,一路上,秦致远专注地开着车,不说话,顾眉也就不说话,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静观其变。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回到家,家里因为连日冷战,谁也没有心思收拾,到处冷冷清清的,橱柜的台面上落满了灰尘,两个人看着不成样子的家,都有一点伤感,但顾眉预感到这样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她虽然不知道秦致远究竟要干什么,但是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事情有转机,所以她回到家就用电水壶烧水,然后拿起抹布想把卫生打扫一下。
通过她这么长时间和秦致远的相处,她也总结出一些相处的对策,在关键时候,多干活,少说话,以静制动。
“顾眉,先别打扫了,我们先吃点东西谈一谈吧。”秦致远走进厨房找出几包方便面,一边熟练地放在碗里用顾眉烧好的水泡上,一边对忙碌的顾眉说。
顾眉住了手,和秦致远一人端一碗方便面来到餐厅,两个人食不知味地吃完,顾眉拿起碗想去洗碗,这次她一改往日的风格,拿的是两个人的。
秦致远看在眼里,心里动了一下,他也说不清这种动是为什么,他知道顾眉是爱他的,爱情是自私的,她做出那些事情也情有可原,他忽然觉得他和顾眉、晓苇都很可怜,他们想爱、想和平共处,却一直不得要领,现在弄得三个人都痛苦不堪。
“顾眉,你等一下。”秦致远看着顾眉拿着两个碗往厨房走,干巴巴喊了一声,顾眉诧异地回过头,秦致远感到有点不自然,对她笑笑说:“碗先别洗了,放在池子里,我想~~,和你谈一谈。”
“好。”顾眉麻利地走到厨房把碗放进池子里,洗了把手,一边擦手一边走到客厅,她不知道他要谈什么,但是知道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面对,只好装作自然地在秦致远旁边的沙发坐下。
“顾眉,我们结婚这么长时间,我承认我的脾气不太好,也不太会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所以很多事情做得不到位,生活弄得一团糟,你也受了不少委屈,我现在想说的是,以后,可能生活中还少不了这样那样的麻烦,你真愿意这样跟着我一直过下去吗?”秦致远看着顾眉,很小心地选择自己的措辞,他们的关系现在就像绷紧的弦,一不注意就会绷断。
顾眉没想到秦致远酝酿了半天,居然说出这么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说真的,这些日子两个人互不理睬,她压抑得想要发疯,也考虑过这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干脆离婚算了,可最终因为不甘心而坚持着,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她对自己的婚姻要彻底绝望的时候,转机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温情脉脉。
“致远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当初选择嫁给你,就是想和你白头到老、相伴终生的,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我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比较任性,所以我说的很多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我会改。”顾眉听到秦致远的话一时间感慨万千,人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所以她也动情地说。
人和人之间的沟通,真是很奇怪的事情,时机不对,两个人像隔山打牛,话不投机半句多,时机对了,就像一层窗户纸,捅开之后一切都好说了。
秦致远也没想到顾眉这么通情达理,但她的话真切地响在耳边,句句像涓涓细流流进他的心里,一点一点融化他心中的坚冰,他想起这些日子对她的冷落,想起不知什么书上说的:冷暴力是对一个配偶最大的惩罚,他一时有点自责,抬起头看着顾眉说:“顾眉,对不起。”
顾眉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像一个人掉进水里,感觉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飘来一只小船,她不但得救了,还白捡一只小船,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太开心了,她猛地从旁边的沙发上跳到秦致远身边,将手撑在他的膝盖上说:“对不起,致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真正是喜极而泣,顾眉的泪不由得落下来,秦致远看着,也感慨万千,拍拍她的肩膀说:“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顾眉破涕为笑,气氛很快轻松起来,秦致远看时机已到,于是说了父母要来的事情,当然免不了提前给顾眉打预防针,说父母不知道他离婚再婚的事情,肯定一时不能接受,让顾眉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此时的顾眉,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之中,这公婆驾到,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来拯救她的婚姻的活菩萨,所以没等秦致远说完,就打包票让秦致远放心,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她这个丑媳妇,绝对经得住考验。
晚上,夫妻上床,冷战的时候他们是各睡各的被窝,但是今晚,顾眉理所当然地撤掉了一床被子,很自然地钻进秦致远的被窝,相反的是秦致远,他的手落在凹凸有致的顾眉的身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兴奋的感觉,看来夫妻之间,感情被伤了,是需要时间修复的,他只好对顾眉说最近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顾眉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当中,睡不着,于是絮絮叨叨地对秦致远说公公婆婆要来的话,该准备什么什么、怎么住等现实问题。
黑暗里,秦致远大睁着眼睛,一边听着顾眉的絮絮叨叨,一边看着天花板暗暗地想:婚姻究竟是什么呢?它看似坚强却又脆弱,看似脆弱却又柔韧,就像茫茫大海上一艘小船,有时眼看着要摇摇晃晃沉入海底,不一会又冲风破浪回到海面,让旁边的人看着捏一把汗。
不过不管婚姻对别人而言像什么,对他来说,婚姻就像一件衣服,有的人看到衣服破了就立刻扔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有的人,破了,拿过来缝缝补补再穿在身上,反正有胜于无,外人又看不出里面的千疮百孔。
他知道,在这一点上,他和顾眉无疑是同步的,因为他们同样需要这件衣服。
快下班的时候,晓苇匆匆走进苏黎的婚介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因为中午的时候苏黎打电话告诉她,她给她物色了一位年龄、条件各方面都相当的男士,让她今天晚上来见面。
苏黎的婚介公司位于繁华地段的一栋写字楼,随着现代人对品牌效应的热衷和婚介公司的良莠不齐,苏黎的婚介公司开始走精品路线,公司的环境装修考究,中央空调温度宜人,公司的工作人员着统一工装,每个人的工作台上一台电脑,全部办公自动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实力非凡。
晓苇走到婚介公司门口,看着门口那烫金的大字,脚步却犹豫起来,以前她无数次来过这里,是作为苏黎的朋友,每次看着那些来相亲的人,心中好奇也充满了优越感,她想象不出用这样的方式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感觉,同时觉得自己的婚姻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当初也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与因为结婚而相亲的感觉是大相径庭的。
晓苇不禁想起秦致远,想起他们的相识、相知、相爱以及结婚的历程,他们曾经一起走过那么漫长的岁月,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可是最终走到了分手的地步,而像相亲这种萍水相逢的人,真的可以托付终身吗?
晓苇犹豫着,真的要走出这一步吗?苏黎给约的人是什么样子?这个年龄的人,肯定都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情感经历,他会对自己有好感吗?他会在接受她的同时接受鸣鸣吗?即使他能接受鸣鸣,但是想象和生活绝对不是一回事,他能对鸣鸣视如己出吗?
很多很多问题涌上晓苇的心头,却全是未知的答案,这让她感觉惶恐,她的脚站在门口似乎有千斤重。
就在晓苇正犹豫着要不要迈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苏黎匆匆忙忙从里面走出来,晓苇看到苏黎,忽然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她转过身,正要往外走,苏黎却在身后喊住她:“咦?晓苇,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啊?人家徐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晓苇转过身,对着苏黎不自然的笑一下说:“哦,苏黎,我正想进去呢,可是我又想了一下,也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谈得来,还是不见了吧?”
“晓苇,你这是什么逻辑?两个人不见面怎么知道谈不谈得来?我这里就是专门给大家提供见面的契机的,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扭扭捏捏,我这里还不早就关门了?我告诉你,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散,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还是快点进去吧,不然迟到了就不礼貌了。”苏黎快言快语地说着,拉着晓苇就往里走。
晓苇见状,知道已经是箭在弦不得不发,只好跟着苏黎往里走,苏黎一边走,嘴里也不闲着:“我说你这个人,不说让你打扮一下还好,今天特地让你穿年轻一点,你却穿这么一身来,是不是存心啊?”
晓苇低下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的毛衣,配驼色大衣,黑西裤,看上去是有点老气,于是对苏黎抱歉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一直就是这种打扮,本来就不年轻了,老气点就老气点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相亲相亲,凭的就是第一感觉,如果第一感觉不好,就没有交往的必要了,所以对于第一次相见的人来说,形象是最重要的,这样吧,你先到我办公室,我给你找条丝巾配一下。”苏黎办事向来当机立断,不由分说拉着晓苇往办公室走。
苏黎的办公室在婚介公司的最里面,宽大的老板桌、舒适的老板椅,因为她上班随时会有应酬,所以在墙角打了一个小巧的衣柜,里面放一些简单的外套和配饰,她拉着晓苇到办公室,打开衣柜,拿出一条桔色的长丝巾给她系上,左右看了看,才算满意地点点头。
打扮完毕,苏黎匆匆拉着晓苇往约见室走,边走边告诉晓苇这个男士是离婚的,国企员工,孩子归对方,虽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但是工作比较稳定,感觉也比较踏实,过日子嘛,稳稳当当才是硬道理,如果晓苇觉得还可以,就好好聊聊,毕竟这个年龄有着这样那样的条件约束,遇到百分百满意的人是很难的。
晓苇从大学时期就和秦致远谈恋爱,几乎没有单独接触过别的男人,本来就有点紧张,被苏黎这么一说,更加紧张起来,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她拉着苏黎说既然这样,你也进去一起聊聊吧,反正一开始大家就当认识个朋友,苏黎说那怎么行,不管怎么说,这种相亲是比较私密的事情,当着第三个人大家都会觉得别扭。
晓苇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约见室到了,苏黎推她一把,一边说再磨蹭就迟到了一边推开约见室的门,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约见室里,一个高大的男人看到她们从约见室的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晓苇也急忙点点头,苏黎互相做了介绍,留下一句你们聊聊吧就走出去,临出门时对晓苇使了一下眼色,并带上了约见室的门。
约见室是那种用木板隔开的小房子,一间连着一间,里面虽然空间不大,但桌上有新鲜的玫瑰,墙上用绿色植物装饰了一下,还是很有情调的,但是晓苇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相亲方式,还是有点局促,她在对方的邀请下落座,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离得很近,晓苇不可避免地看到对方的样子,他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圆脸,整个人看上去胖乎乎的,晓苇不可避免地在心里把眼前的人和秦致远做了一下比较。
毋庸置疑,这个人比秦致远差远了,无论外貌还是气度,而且她喜欢那种线条硬朗的男人,而眼前的男人和气倒是和气,只是感觉没有男子汉的气概,晓苇心里难免失望,但她很快告诉自己,秦致远长得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背叛了自己,再说她一个离婚女人,还带着孩子,人家不嫌弃她就不错了,晓苇这样想着,心理平衡了很多。
“我听说林小姐在广告公司工作,这可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职业啊,不过现在各行各业竞争比较激烈,压力也挺大的吧?”两个人坐了一会,对方率先打破沉默。
晓苇点点头:“是压力挺大的,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徐先生在国企应该会好一些吧?起码旱涝保丰收。”
两个人找到话题,渐渐放松下来,从社会的就业形式,谈到物价飞涨,再谈到人生在世的无奈,还算投机,晓苇对这样的方式很反感也很无奈,她正想着对方的想法,对方的话题也绕了一圈,终于回到正题上:“林小姐,据我所知,你的孩子和你共同生活是吗?”
“是啊,一个儿子,今年六岁多了。”晓苇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期望或者说对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对方对这个问题开门见山,这让晓苇有点措手不及,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的话题,但是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鸣鸣,于是她说:“我觉得我们这个年龄,谁的感情经历都不可能是一片空白,但是婚姻是严肃的,婚姻内的忠诚很重要,其次就是孩子,就我个人而言,孩子是最重要的,在接受我的同时首先要接受孩子,因为我是一个母亲。”
晓苇说起孩子,眼睛有点湿润,因为就在她决定改变现状的时候,曾经问鸣鸣给他找个新爸爸好不好,鸣鸣听到这个话题就抱着她哭了,他哭着说妈妈不要给我找新爸爸,我一定尽快长大,保护妈妈,晓苇当时抱着鸣鸣忍不住流泪,为孩子的抗拒,也为自己的无奈。
后来,晓苇曾就这个问题和苏黎探讨,想放弃再婚的打算,苏黎却给她分析孩子正是因为父母婚姻的变故,性格格外脆弱,只有融入到正常家庭才能慢慢调整,现在就这个莫须有的问题来问孩子,孩子肯定本能地抗拒,还不如等她找到合适的再婚人选,带到鸣鸣面前,鸣鸣说不定就接受了,晓苇想了一下,别无他法,只好按照苏黎的思路来做,所以现在听到别人问起,孩子的问题也自然涌了上来。
晓苇没想到对方听到她的回答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而是站起来看看表不好意思地说:“林小姐,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男士说完,没等晓苇做出表示就拿起自己的大衣,道声再见匆匆走了出去,只留下晓苇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晓苇,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们一直谈得挺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男士前脚刚走,苏黎后脚就进来,可见她一直很关注这边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问我对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我说一定要对孩子好,他就站起来走了。”晓苇还没有从刚才急转直下的情景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苏黎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刚才看着徐先生走得急匆匆的。”
“哼,虽然我是一个离婚女人,还带着孩子,但也不会非要死皮赖脸嫁给他,至于一说到孩子就这样吗?真是不可思议。”晓苇突然发火了,心里像堵着一团什么。
“晓苇,我知道你的感觉,但是你听我说,我们这个年纪,根本不像年轻的时候,两个人只要看着顺眼,可以什么都不顾,而且相亲这种方式,也不像谈恋爱似的,爱屋及乌,可以包容对方的一些缺点,相亲,本来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机会,合适就交往,不合适就一拍两散,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在意,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交往半天,表错情,站错队,白浪费时间。”苏黎努力给晓苇做出解释。
“是,苏黎,你说的我也明白,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难道一个女人离了婚,真像过季商品一样打折处理都没有人要了吗?”晓苇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苏黎。
“话不能这样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缘分,只是缘分未到罢了,不过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社会对离婚女人是不公平,你看,男人再婚,三十多的还可以找二十出头的未婚小姑妈,可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只能往上找,你找个二十多岁的未婚小伙子看看,别说小伙子不愿意,就是小伙子愿意,人们的吐沫星子也会把你淹死。”苏黎说起离婚女人的处境也是义愤填膺。
“那让你这么一说,离婚女人没活路了,还来婚介干什么,干脆都自力更生算了。”晓苇听到这里更加沮丧。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我这里也有很多离婚女人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过得很幸福,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相亲也是有技巧的,就像你刚才吧,你知道徐先生为什么匆匆走了吗?因为你们才是第一次见面,两个人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提出对方要对孩子好,合着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伴侣,而是给孩子找父亲哪,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孩子好?而且养孩子也不是一项小工程,归根结底,要让对方接受孩子,首先要接受你。”苏黎因地制宜,想给晓苇上一节相亲培训课。
“可是什么技巧也改变不了我离婚带着孩子的现实,不是吗?一开始交往,人家问起来,我总不能撒谎说我没有孩子吧?”晓苇还沉浸在刚才的打击之中,对苏黎的话不屑一顾。
“孩子,可以说,但是不能强调,要弱化,最好弱化到对方只感觉你这个人的优点,等两个人相处到一定的程度再提孩子的问题,还有就是你要正确看待相亲的问题,不能情绪化,就像你今天晚上,一点都不打扮就来相亲,本身就是对相亲带着一种情绪,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你一开始就亮出负面,你觉得明智吗?”苏黎就事论事,说得口若悬河。
“苏黎,不要再说了。”晓苇忽然抓住苏黎的手,苏黎抬头,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她急忙伸出手握住晓苇的手说:“晓苇,你不要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还有的是机会。”
晓苇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纷纷坠落,但她还是哽咽着说:“不是因为这个,苏黎,我只是感到悲哀,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劝我的话是苦口婆心。”
苏黎叹口气说:“是啊,一个人做事,特别是人生中的大事,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要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知道吗?”
晓苇点点头,刚才的脆弱像一种旧疾一样袭来,让她突然失控,但这种旧疾现在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听完苏黎的话,已经平静了很多,她用纸巾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对苏黎说:“知道了,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不够明智,才使自己陷进被动的局面,但是成长总是要经过一些痛,我发泄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苏黎见状作痛苦状对着晓苇说:“天啊,晓苇,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什么,这辈子让我来做你的精神垃圾桶,整天看着你一会哭一会笑的,我都快神经了。”
“呵呵,你想公平是吗?那就赶紧谈场恋爱,如果失恋了,让我陪着你一起哭一起笑好了。”晓苇看着苏黎痛苦的样子破涕为笑,对着她打趣地说。
“好啊,我还没谈恋爱呢,你就咒我失恋,要是我真的失恋了,就找你算账啊。”苏黎听到这话不依不饶。
晓苇急忙站起来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为了向你表示忏悔,今天晚上请你去吃火锅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好不好?”
“好啊,我要化悲伤为食量,不吃到你倾家荡产不罢休。”苏黎说着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晓苇不说吃饭还好,一说她真感觉饿了,但是她很快又想起一件事:“晓苇,咱们晚上一起吃饭,鸣鸣怎么办?”
晓苇不慌不忙地说:“没事的,我最近老是加班,总是接鸣鸣很晚,所以找楼上退休的邻居帮我接,我回去后到楼上接他就可以了。”
“好啊,晓苇,我以前无数次让你找个人帮你接孩子,你不听,非要亲力亲为,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现在终于想开了?”
晓苇看着苏黎,若有所思地说:“是啊,我终于想开了,作为母亲,我首先要自己生活得好,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我以前活得太没有自我了,现在要一点一点找回来。”
“顾眉,顾眉,起床了。”冬日的周末是睡懒觉的好时光,顾眉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睡得正香,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喊醒,她翻个身,嘟哝着说:“哎呀,困死了,让我再睡一会嘛。”
秦致远看着床上的顾眉慵懒的样子,叹口气说:“顾眉,我一会去车站接我父母,你要是想多睡一会,就把闹钟定一下,尽量在我们回来之前起床,好吗?”
顾眉听到这话吃力地睁开眼,想起秦致远昨天说过今天是公公婆婆驾到的日子,于是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睡眼惺忪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说:“致远,你看我都睡糊涂了,今天爸爸妈妈来,我和你一起去接站吧,接回来我们直接去饭店吃饭,吃完饭再回来,也省得折腾了。”
顾眉的举动多少让秦致远有点感动,自从他决定为了父母和顾眉和好之后,他们两个虽然表面和了好,但再也没有以前的亲昵,他发现这样挺好,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因为没有过高的期望而对对方放低要求,这反而有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现在,秦致远听到顾眉对父母的事这么上心,于是客气地说:“不用那么麻烦了,外面天气冷,你还是在家等着吧,再说我父母向来节俭,也不太习惯在饭店吃饭,我自己去接他们就可以。”
顾眉听到秦致远这么说,虽然客气,但是不容置疑,她只好放弃,她现在也学聪明了,只要不是大是大非、关系到个人利益的问题,就不要去争,争来争去对谁也没有好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秦致远和父母很久不见了,也许有很多话和老人说,自己在旁边反而很尴尬,于是很大度地说:“好,你去接吧,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家里收拾一下。”
秦致远正在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打领带,听到顾眉的话想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顾眉,辛苦你了,以后父母来这里,他们一辈子不容易,就希望看到儿子的婚姻和和美美的,所以你要给我点面子,多迁就一下,以后,我会记住你这份情的。”
秦致远这话让顾眉有些不高兴,她知道他们现在的婚姻已经非比寻常,可是有些事情,两个人在心里明白也就行了,真要拿到桌面上说出来,只会让人感到尴尬,于是她推脱说:“致远,你怎么这么说呢?既然我们结为夫妻,你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公公婆婆,我孝敬他们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多说什么了,只是我做饭的手艺不好,中午吃什么呢?”
秦致远听到这话,迅速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放在床头柜上对顾眉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中午饭你就去楼下的饭店定几个菜,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点好让他们送上来,这样我们回来就可以开饭了。”说完,秦致远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接着说:“时间不早了,我要早点过去。”
没等顾眉做出表示,秦致远就匆匆拿着外套走了,顾眉看着他匆忙的身影和床头柜上的百元大钞,忍不住叹口气,秦致远最终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打理,只是每个月交给她两千块钱让她零花,遇到突发事情再给,这样她可以把自己的工资存起来或者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心底,总有几分不甘心。
顾眉坐在床上楞了一会,还是起床,客厅里,因为迎接公公婆婆的到来,宽大的双人沙发放下来,变成了双人床,这样一来,整个客厅就变得不伦不类,完全破坏了她当初追求的浪漫个性的效果,而且以后他们要在客厅里看电视,就要坐在公婆的床上。
顾眉看着不伦不类的客厅直皱眉头,当初买房的时候,秦致远执意要买两室一厅,她当时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坚持要买一室一厅,她的本意就是不想让别人住在家里,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能左右秦致远的决定的,就像现在公婆要来一样,她不能拒绝,拒绝就表示她和秦致远的彻底决裂。
虽然不情愿,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公婆接受自己才是正理,顾眉摇摇头,从橱柜里找出被褥和被单,硬着心肠将自己精挑细选的沙发全副武装起来,然后拿起电话,给饭店打电话点菜,她希望公婆一进门就有一种到家的感觉,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公婆很快认可她,因为她看明白了,秦致远是个孝子,只有让他的父母安心,才能重新让他的心留在这里。
有人说婚姻过程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顾眉收拾完毕,看着面目全非的客厅,有点伤感,她不知道自己要妥协到什么时候,能妥协到什么地步,才能让秦致远从心里接受她。
车站里,秦致远忐忑不安地等在出站口,他的忐忑,一半来自于对父母天生的敬畏和期盼,当然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于婚姻变故的不好交代。
俗话说,每个男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父亲的影子,秦致远也不例外,他承认父亲对他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父亲虽然是农民,但在村里,他一直是那种无所不能的能人,在包产到户以前,他因为心灵手巧、干活不惜力气而被村里人推选为生产队队长,负责百十口人的吃喝拉撒,改革开饭以后,他又因为脑子活络,走南闯北做一点小生意,即使现在老了,在村里也是很有威望的,所以秦致远对他的敬畏与生俱来。
所谓严父慈母,这一点在秦致远的家里贯彻非常到位,母亲是那种相夫教子的典型,历来父亲的意见就是她的意见。
对于秦致远以前的婚姻,父母一直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晓苇也出生在农村,对山东农村的一些风俗人情比较了解,加上她为人谦和,孝敬父母,又给三代单传的秦家生了个继承香火的男孩,所以她几乎完全符合父母对儿媳的全部要求,秦致远没法想象,如果父母知道了他和晓苇已经离婚的消息,会是怎样的震惊?
秦致远正想着,一眼就看到父母随着缓缓的人流从出站口出来,照例是父亲走在前面,母亲走在后面,照例是父母的手里大包小包,包里装着给他们带的土特产。
“爸,妈,我在这儿呢。”秦致远一边喊着一边迎上去,他的口音,平时都是普通话,但一见到父母,立刻变成了家乡话。
“致远,等急了吧?咱们那里下了点小雪,这车路上走得慢,我和你妈一路上担心你等急了呢。”致远爸和致远妈一看到秦致远,脸立刻就变成了正宗的山核桃,这儿子再大,在父母面前也是孩子。
“爸,妈,你看看,又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不让你们带吗?怪沉的。”秦致远一边说着一边把父母手里的东西转移到自己手里,父母虽然健壮,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啊,这半年没有见到父母,感觉父母又苍老了很多。
“带了点花生、板栗、山核桃、芋头什么的,晓苇和鸣鸣爱吃,这些东西城里没有。”致远爸一边把东西转移到致远手里一边解释着,每次想要来儿子家的时候,儿子都叮嘱他不要带太多东西,可是每次到了城里,看到他们吃这些土特产吃得特别香,他每次又后悔带少了,所以这次索性多带一些,农村人别的没有,土特产和力气还是有的。
秦致远把能挎的包挎在肩膀上,把不能挎的拎在手里,每个包都沉甸甸的,都是沉甸甸的爱,这让秦致远的心里也沉甸甸的,父母带着火热的感情来看儿媳孙子,他却把他们弄丢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解释,于是继续和父母唠嗑:“以后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带了,这么沉,现在城市什么没有啊,只要有钱。”
“这不一样,这是自己地里种的,放心。”致远爸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这时致远妈发话了:“致远,晓苇和鸣鸣怎么没来?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都说当妈的心细,这话不假,虽然儿媳不比闺女,总是隔着一层,但是以前,晓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老人的身体怎么样,汇报一下鸣鸣的情况,致远妈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婆,每次对儿媳嘘寒问暖,婆媳关系一直不错。
可是这次连着几个月,晓苇一次也没有往家里打电话,每次致远打电话的时候问起,他总是支支吾吾说忙,但是再忙,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只是对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他们想着儿媳妇真的工作忙或者小两口闹别扭了,电话里说不清,等来到济南好好说说他们,现在他们到济南了,晓苇和鸣鸣也不来接,致远妈当即觉得事情不对劲。
秦致远一听到母亲问起晓苇,脸色立刻不自然起来,正好这时队伍后面的人等急了,大声嚷着:“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秦致远急忙往前走,一边对父母说着:“爸妈,快点吧,待在这里把路都堵住了。”
不知是体力不如以前了还是父母带的东西太多了,秦致远背着挎着行李感觉气喘吁吁、腿脚酸软,他坚持着一路小跑来到停车场,把东西放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可是父母还是不放过他,一路小跑跟在他的身后,等他一停下,就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说:“致远,快说,你和晓苇到底怎么回事?”
“爸,妈,您别着急,让我喘口气。”秦致远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对着父母摆摆手,然后慢腾腾转身把行李放进行李箱,心里想着该怎么和父母说。
行李放好,秦致远又打开后门让父母上车,才慢腾腾地打开驾驶座坐进去,他知道现在是非说不可的时候了,可是说了,父母能承受得了吗?万一父母接受不了,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劝说才让父母接受这样的现实?他甚至在脑子里迅速想了一下车站周围哪里有急救医院,因为他知道父亲心脏不好~~
“致远,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和晓苇怎么了?”没等秦致远在驾驶座上坐稳,坐在后排的致远妈就欠起身,扒着车座看着秦致远说,致远爸听到这话也直起了身子。
秦致远看着父母关切的神情和苍老的面容,羞愧的心情无以复加,他真正明白了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那句话,现在看来,他的离婚不但伤害了鸣鸣、晓苇,也会伤害父母,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有面对,片刻,秦致远嗓子干干地说:“爸,妈,我说了您二老不要生气,我和晓苇,已经离婚了。”
“啥?你说啥?”致远爸和妈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看着秦致远大声说。
“爸,是真的,我对不起晓苇。”秦致远惭愧地低下头。
片刻,秦致远的肩膀上落下重重的一巴掌,回头看着老父亲青筋暴露的手指着他说:“你这个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还是怎么着?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擅自做主,不和家里说,快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致远妈也在一边附和着:“是呀,快点说,你想急死我们呀。”
秦致远看着父母,心里放心一大半,这就好,能打能骂就是好现象,接着他说起这些日子的变故以及他和晓苇的矛盾,总之,他的意思是他和晓苇的婚姻结局,是偶然中的必然,他们婚姻中存在的问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顾眉,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这么说让他感觉有点对不起晓苇,可是他不这么说,又怎么能让父母接受顾眉呢?
可是秦致远没说完,肩膀上又挨了父亲一巴掌,这次父亲没有那么和颜悦色了,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致远说:“致远,你是存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你爸活了六十多,从没有让人戳过后脊梁,可是现在,我没脸回去面对父老乡亲了,也没脸在村里年轻人结婚的时候去做主婚人了,更没脸见我那当亲戚走了七八年的亲家了,人家晓苇跟你这么多年,她再不好,总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还有孩子,你这是当的哪门子爸呀,这不是造孽吗?我真让你气死了~~”
因为太激动,致远爸说不下去,停下来剧烈地咳嗽,致远妈一边给他捋着后背一边开始唠叨:“致远啊,不是妈说你,你在这件事上太站不住脚了,晓苇嫁到我们家七八年了,虽然脾气有点倔,但是也是很不错的媳妇了,操持了家里操持外面,惯得你横草不捏竖草,你就这样把人家撂在半道上,她一个女人家,你让她今后怎么办啊?还有鸣鸣,你们离了婚,鸣鸣不是缺爸就是少妈,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家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爸,妈,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知道错了,可是人生没有卖后悔药的,况且我已经和顾眉结婚了,不过经过那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平衡好的,还有鸣鸣,我也会安排好的。”秦致远说得铿锵有力,但是心里没底。
两个老人坐在后车座上,致远爸用手撑着额头,致远妈不住地抹眼泪,一切都成了定局,他们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过了半天,致远爸才叹口气说:“唉,真是儿大不由爸啊,你这个孩子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说什么也没用了,你年纪不小了,好自为之吧。”
致远妈却在关心另一个问题:“致远,那个什么眉对你怎么样啊?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即使你和晓苇过不下去了要离婚,也要再找个合适的啊,哪能匆匆忙忙就再结婚呢?”
秦致远不愿意再和父母讨论这些让他不堪回首的事情,也不想让父母知道他离婚后和顾眉过得水深火热,于是淡然地说:“挺好的,只是城市里的女孩子,肯定不如我们老家的女孩懂事,所以请你们以后多包容一点。”
父母不再说话,秦致远见事情已经平息,就发动汽车往新家的方向开,路上,天阴沉沉的,他的心情也阴沉沉的,为晓苇,为鸣鸣,为父母,为顾眉,他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而目前最关键的是:顾眉和父母能够和平共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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