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17
冬天天短,更显得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周末,上次周末,秦致远本来就要安排两家父母见面的,虽然他和顾眉的婚姻千疮百孔,但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事情是没法避免的,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不敢告诉父母,就撒谎说老人病了没来,顾眉爸妈老大的不高兴,这次老人到济南来了,应该第一时间安排见面才对,但因为晓苇生病,致远妈给推迟了,所以这个周末,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秦致远和父母商量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办了,他的意思是在酒店定个包间,请双方父母吃个饭,算是给两家亲家正式认识创造机会,可致远妈想了一下说:“算了,我看还是在家吃吧,饭店的饭菜贵不说,一盘就那么一点点,几个人还没吃呢就没了,同样的钱,我在家能把分量弄得足一点,再说顾眉的父母又不是外人,出去吃就见外了。”
秦致远急忙说:“妈,在家吃太麻烦了,你腰不好,忙活这一场,估计几天歇不过来。”
致远妈很坚决:“就这么说定了,你开车带我去买菜就行了,实在忙不过来,就让顾眉帮帮忙。”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顾眉通知父母,顾眉妈也欣然答应,于是这个周日,鸣鸣被晓苇接走了,致远妈正好可以大显身手,她一大早就起床收拾那些昨天和秦致远一起出去买的鸡鸭鱼肉,她虽然对顾眉不满意,可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和顾眉父母已经成了亲家,人们最注重的就是这样的礼节,所以她也不能失了礼,昨天去市场买了菜,生熟荤素,整整准备了十几样菜。
致远妈这样做的心理很矛盾,一方面因为不喜欢父母,对她的父母也就没有太多的热情,想着稍微做几个菜就得了,可是回头再想想致远,顾眉父母是他的岳父母,他跑前跑后操心这事,就是为了把事情做好,她又不能给儿子失了面子,所以她左右为难,就像人在十字路口不知该走哪条路一样,最后只能凭着自己的本性做,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这件事情就做得有些郑重其事。
可是正因为这样郑重其事,致远妈才生了一肚子气。
首先,尽管事前她已经说过了,忙不过来就让顾眉帮忙,可今天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顾眉居然不起来帮忙,和致远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致远她可以理解,男人嘛,辛辛苦苦忙了一周,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况且他昨天晚上已经在厨房帮她忙活了半晚上,顾眉一个女孩子,明明知道今天家里有事,还跟着睡到那么晚,实在太不应该了,她想这要是放在晓苇身上,根本不用她说甚至不用她插手就可以独立完成,所以她一大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把案板剁得噔噔响,就是这样,也没能把顾眉给震起来。
顾眉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震天响的声音,知道致远妈不高兴,可她不能起床去帮忙,因为就在她前几天回家商量父母见面的时候,无意中说出秦致远父母第一天来时她的表现和致远爸妈的表现,顾眉妈就告诫她:“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人,和公公婆婆相处也一样,你软他们就硬,把你当个软柿子捏,你看看,刚来第一天,你忙忙活活、跑前跑后,还不如那个林晓苇一句话,我告诉你,少在他们面前献殷勤,我娇生惯养的女儿,跑去给他们当使唤丫头,传出去让人笑话死,所以这次,老太太想在家吃想省钱让她自己干,你别插手,我一个大姑娘送给他家,连顿饭都不舍得出去吃,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顾眉躺在床上不动,秦致远却很快被吵起来,他睡眼惺忪地看到顾眉还躺在床上,不高兴地说:“顾眉,你醒了怎么不赶紧出去帮忙啊,我妈腰不好,要是累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一边是妈妈的告诫,一边是秦致远的催促,顾眉没办法,只好弓着身子,装作难受的样子对秦致远说:“我本来想起来去帮忙的,可是这肚子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疼起来,估计是快来那个了,你去给我冲杯红糖水吧。”
秦致远知道顾眉有痛经的毛病,只好不再说什么,起床给顾眉冲了红糖水就去厨房帮忙,秦致远和母亲说了顾眉的情况,致远妈的脸色总算舒展了一些,接着就把秦致远给推了出来:“不用你帮忙了,昨天晚上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厨房向来是女人呆的地方,你一个大男人,以后少到厨房来。”最后一句话,她是说给正在卫生间刷牙的顾眉听的。
接下来,致远十点钟和顾眉出门去接岳父母,想着早点把顾眉爸妈接过来,两亲家见面可以好好聊聊,可是致远妈准备好了饭菜,一等不来,再等不来,直到饭菜凉的没有一丝热气,致远爸妈心里开始冒火了,秦致远才和顾眉带着岳父母到来。
当然,这也是顾眉妈设计好的,其实十点钟,顾眉爸就穿戴整齐,让顾眉妈赶紧准备,等致远的车一到就走,可顾眉妈说:“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就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做的饭,有什么好吃的,我看明白了,这个老太太还是向着以前的儿媳妇,第一天来就住到那边去,这次去就要去教育教育她,她以前的儿媳妇怎么做,那是以前的事情,少拿以前的标准来要求我女儿。”
顾眉妈故意磨磨蹭蹭,等到秦致远进门了才手忙脚乱地洗脸穿衣服,出门了又说这头发乱糟糟的,想到楼下吹吹头发,这一折腾,就折腾到十一点多。
虽然致远爸妈对顾眉父母的迟到很恼火,可是人来了就是客,他们只能堆起笑脸迎客,顾眉妈一进门,就对着客厅里那张扎眼的大床皱了皱眉头,饭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让人看上去就没有食欲,但她转过身,还是对着致远妈热情地说:“哎呀,老嫂子,我早就说要见见你,致远都说家里忙过不来,这不好不容易来了,还让你操持做饭,真是辛苦了。”
致远妈看到顾眉妈新做了头发,穿了一件今年流行的带水钻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金光闪闪,再对比自己过时的衣着,心里就有了距离感,于是客气地说:“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不嫌饭菜做得不好就行。”
大家进门,致远爸和顾眉爸坐到茶几边上喝茶说话,致远妈就和顾眉妈在屋里转了一圈,一边说话:“老嫂子,我听顾眉说了,你对她可好了,你来的这些日子,顾眉下班回家就吃现成的,你真是能干啊,不像我,不会做饭,我们家都是顾眉她爸做。”
致远妈楞了一下,怪不得顾眉不会做饭呢,原来都是和她妈妈学的,男人做饭,女人在家里擎等着吃,这样的风俗虽然现在在农村也有,但是少,也是她不能接受的,最让她难受的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致远和晓苇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直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离婚再婚,应该越换越好才对,谁想到越换越差,这让她很不甘心,所以话里有话地说:“哎呀,我身体也不好,整天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可是为了孩子,有什么办法呢?我以前到济南,都是儿媳妇做饭,现在既然顾眉和致远成了一家子,希望以后也能吃上顾眉做的饭。”
顾眉妈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日子,她居然把以前的儿媳妇抬出来,还想让顾眉做饭,什么意思嘛,所以她有点无奈地说:“老嫂子,这我就对不住你了,我们家不比农村的那些孩子,我们家顾眉从小就让我给惯了,在家的时候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现在改估计也改不过来了,致远比顾眉年龄大,以后可要多让着她。”
致远妈不示弱地说:“年轻人,脑子好使,没有什么学不会的,顾眉要不会我教教她,你不知道我们家致远那个忙啊,周末都要加班,这要不是你们来,他估计又要加班去了,男人嘛,工作忙,女人就要多分担一点。”
顾眉妈听到这里,知道女儿在这样婆婆手底下没有好日子过了,但表面还是客气地说:“老嫂子,咱们老了,一辈子不管两辈子的事,他们年轻人的生活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好了,他们年轻人,都有工作,实在不行就找个钟点工,咱们不管那么多了,随他们去吧。”
致远妈听着顾眉妈的话,心里想着找个钟点工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致远的压力本来就够大了,你闺女挣多少钱啊摆那么大的架子?但是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心思和顾眉妈继续逗嘴皮子,只说时间不早了,该热菜吃饭了。
十二点多,致远妈才热好饭菜,大家坐下来吃饭,因为空间局促,顾眉和秦致远只好坐在马扎上,因为有了先前的较量,致远妈就不太愿意说话,而顾眉妈的话却多了起来,先是东拉西扯说顾眉从小多么多么优秀,然后说和顾眉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有的事业发展的多么好,有的嫁给了外国人,探亲给父母塞的都是美金什么的。反正整个吃饭的时间就听她自说自话在那里夸闺女了,顺带言外之意是顾眉嫁给秦致远亏了,这让致远妈很是无趣。
好不容易等吃完饭,打发顾眉和秦致远开车送他们回去,致远妈才对着一桌子的杯盘狼藉痛苦地说:“老头子,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了,你看顾眉她妈,那么大年纪了,还穿得花里胡哨的,见面不冷不热地,话里有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看她把顾眉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也不看看那么大的闺女了,什么都不会做不说,吃饭遇到自己喜欢吃的菜,就转到自己跟前吃个不停,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老人,真是让人看不惯。”
致远爸也不住地摇头:“顾眉爸也是的,男人没有个男人样,被顾眉妈指使得团团转,还是晓苇爸妈和我们投脾气,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每次见面,我们两个人都能絮絮叨叨说半天话,致远这个臭小子,把那么好的亲戚也弄丢了,我这张老脸,这辈子是没法见晓苇父母了。”
“唉,你就别考虑那么多了,还是先顾眼前吧,两家人正式见了面,就是真正的亲家了,也不管咱们怎么看,致远和顾眉结了婚,这个媳妇就不能不承认,咱们就别老是想以前的事情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过吧,听顾眉妈那个意思,顾眉从小娇生惯养,指望她做家务是不可能。”致远妈想起顾眉妈的话胸口就堵得慌,也为致远以后的生活发愁。
“什么不可能?她嫁到咱们家,就是咱家的媳妇,不管她在娘家怎么娇生惯养,也要像老秦家的媳妇一样,别的不说,总不能比晓苇差吧?你明天开始让她做家务,不会做就教她,我就不信还有学不会的事。”致远爸有点生气了,睁大酒后发红的眼珠对着致远妈说。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城市的女孩子,咱们也不好多说~~”致远妈有点为难。
“城市的女孩子怎么了?还不是上赶着要跟着咱们致远?要不是她,咱们致远还和晓苇过得好好的呢,鸣鸣也不至于遭这样的罪~~”致远爸终于忍不住说出压在心底的话。
“老头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事,咱们致远也是有责任的,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吧,教顾眉做家务倒是不成问题,只要她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可要是顾眉就是不按照我们的意思做,怎么办呢?”致远妈急忙打断致远爸,岔开话题。
致远爸深深吸了口烟,然后使劲摁在烟灰缸里说:“那好,你告诉她,愿意做秦家的媳妇,按照老秦家的规矩办,不愿意做秦家的媳妇,那就离婚,我就不信我这个当老子的管不了致远这个小兔崽子。”
“你说得容易,婚姻又不是买衣服,买回来相不中就再换一件,咱们致远已经离过一次婚了,估计就很多人说闲话,如果再离一次,让别人怎么看他?”致远妈对老伴的话不能苟同,儿子离婚再婚已经让人大跌眼镜了,她无法想象,如果再次离婚,周围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唉,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我就是想着,他们要是真过不到一块,还不如趁着晓苇没找好人家,让他们复婚呢。”致远爸终于说出心底的愿望。
“唉,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即使致远和顾眉真的过不下去,也不能保证致远离了婚,晓苇还愿意跟他,你可要记住当初离婚是晓苇提出来的。”致远妈也同样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啊,这也是我担心的,我也希望致远能过好,不想让他再离婚,才让你教教顾眉,可是有时候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致远和顾眉不合适,以后再离了婚,而到时晓苇已经嫁人了,不是鸡飞蛋打吗?”致远爸吸一口烟,说出自己的担心。
“他爸,这事我也想过,可是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婚姻不是儿戏,咱不能让致远再犯错了,还是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把顾眉改造好吧。”致远妈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在心里盘算着改造儿媳的计划。
“好,为了儿子,我来唱白脸,你来唱红脸,我就不信我们两个人还驯服不了一个小丫头。”致远爸说着,又点上一支烟,致远妈见状急忙说:“你还是少抽点烟吧,你没看到顾眉一回来,闻到烟味脸就拉得老长?”
“有什么不能抽的?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抽支烟还要看谁的脸色?”致远爸不服气地说。
“行了,你就别背后使劲了,咱们改造顾眉,是为了她和致远能好好过日子,可不是给他们添乱的,你也要改改你的臭脾气,别让你儿子左右为难。”致远妈嘱咐着,开始动手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不管到了多大,父母也忍不住为儿女操心,就在致远妈和致远爸对致远和顾眉的婚姻进行深刻解剖的时候,顾眉妈和顾眉爸也在为今天的事情争论。
“老婆子,你今天抽的什么疯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什么眉眉的同学嫁到国外,什么探亲给父母送美金,好好地你扯这些干什么?”致远和顾眉将顾眉妈和顾眉爸送回家,顾眉爸一进门就抱怨,他对顾眉妈今天的表现很失望,又不好当面说她,只好一进门就大声说,他实在不明白老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这是真的嘛,就是眉眉的那个同学张玲,上中学的时候还到咱们家来过的,以前还没顾眉学习好呢,毕业后到外企工作,认识了个加拿大来的小伙子,前段时间结婚了,郎才女貌不说,人家亲家还请张玲父母出国旅游呢,这哪里像咱们这亲家,来了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请,自己做几样菜就把咱们打发了,我就要震一震他们,老虎不发威,还以为咱们是病猫呢。”顾眉妈说起今天的事情就生气,她一辈子好强,而顾眉的婚事是最让她没有底气的事情,先是婚姻出事,再是顾眉和秦致远不断地闹别扭,现在连亲家也让她不痛快。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况且咱们和亲家第一次见面,你这么说,让亲家两口子听着,还以为咱们贪图他们什么呢,毕竟这桩婚姻是眉眉自己选的,你乱七八糟说一通痛快了,可咱顾眉还要在那里生活呢。”顾眉爸到底考虑得比较长远,耐心给老伴解释。
“这婚姻是眉眉选的又怎么样?你别觉得眉眉嫁给离了婚的男人就要委曲求全,那秦致远比眉眉大那么多,选了他就是让她照顾眉眉的,我今天是故意那么说的,那个农村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眼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口口声声说以前的儿媳妇怎么怎么好,什么意思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想让我女儿像以前的媳妇一样给她洗衣服做饭,想也别想,不行,我还得打电话告诫一下眉眉,要是她敢听老太太的话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她就等着吧,这一辈子也翻不了身。”顾眉妈说着拿起电话。
顾眉爸见说服不了老伴,反而又激起了她的火,见状急忙摁住电话说:“行了,行了,你别来劲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眉眉是大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在这里指手画脚了,毕竟她现在是人家的媳妇,你又不能代替她生活。”
顾眉妈听了顾眉爸的话,第一次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通过今天和致远妈的交锋,她为女儿以后的生活感到难过,嫁给二手男人真是麻烦,什么公公婆婆、前妻后子的关系复杂不说,什么事情都有了前车之鉴,你做得好是应该,但凡有点做不到的地方,别人就有了挑剔的理由,而顾眉那个孩子,看上去聪明机灵,为人处世却像瞎驴一样不会拐弯,而她有劲使不上,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不过这样打电话过去也不行,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也不好,看来等顾眉下次来,还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顾眉爸的担心没有错,顾眉妈今天的表现不但没有给她挣回面子,反而让所有的人都很反感,最反感的当然非秦致远莫属,他本来就对这个岳母不敢恭维,这次为了缓和和顾眉的关系,也为了顾眉能对他父母好一点,才这么殷勤地张罗两家相聚的事情,本想让父母看到自己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秦致远没想到,这个岳母给她点阳光就灿烂,不但话里有话和她母亲明争暗斗,还大谈特谈什么出国的同学,让父母都很尴尬,所以他今天中午憋了一肚子气,一出顾眉的家门就忍不住说:“顾眉,你妈今天怎么回事,先是拖拖拉拉迟到,后来又对我妈冷嘲热讽,还说什么你的同学嫁给外国人,回来探亲给父母塞美金,我说你怎么不嫁给外国人去,逢年过节也给你妈送点美金什么的。”
顾眉今天也不开心,本来父母见面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大家到饭店里吃一顿,热热闹闹清清爽爽,心情好、氛围好,又不用他们出钱,又不用忙得一身油汗、叫苦不迭,也能显得他们对她父母的重视,可她搞不懂致远爸妈为什么非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非要在家里吃并且大包大揽,可到了节骨眼上又抱怨她不帮忙,真是多此一举。
现在顾眉听到秦致远的话,火突突地往上窜,忍不住说:“我妈怎么回事?她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向来说话没遮没拦,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妈,我早就说过出去吃,钱我出,可你妈大包大揽,说她能做,可饭还没做完就又捶胳膊又捶腰的,就因为我没帮忙,那脸拉得有二尺长,真搞不懂干嘛这么多此一举。”
“什么?我妈多此一举?你以为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吃饱了撑的,跑前跑后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她还不是看着我们买房贷款,消费这么高想帮我们省一点是一点,我真后悔搞什么见面,不是一家人,就不该进一家门。”秦致远赌气地说。
“秦致远,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不是一家人,就不该进一家门?你别太没良心了,你爸妈来,我打扫卫生,铺床叠被,跑前跑后,没有一句怨言,你妈说接鸣鸣来,招呼也不打,接来一住就是一星期,我说什么了?还有你爸,冬天屋里不好开窗透气,他还在屋里吸烟,你知道我是最闻不得烟味的,可是我都忍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顾眉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些日子,为了求得一时的安静,她强烈压抑自己的个性,对自己的家变得面目全非充耳不闻,可是还是没有换来一家人的满意,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皆大欢喜。
秦致远见顾眉流了眼泪,心忍不住软了下来,这些日子,顾眉确实改变了很多,虽然这些改变并不能让他和父母满意,但是他知道她在努力,所以面对她的委屈,他不能无动于衷,现在看到顾眉的样子口气软了一些说:“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可你也要为老人考虑一下,老人最在乎的是天伦之乐,他们都快一年不见他们的孙子了,接过来玩几天是应该的,还有我爸,他一辈子的抽烟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做个好媳妇吗?我们还是互相谅解吧。”
吵架就是这样,只要有一方先缓和下来,这架就吵不下去了,顾眉见秦致远态度缓和,也顺坡下驴地说:“我能理解老人的心情,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在这里住,起码要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啊。”
“好,我知道你的想法,有些事情我尽量和老人解释,可是你要记住,老人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生气,所以你要多体谅他们,你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惹他们生气,你别忘了我爸妈可是我们婚姻的评审员啊,知道吗?”秦致远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顾眉说。
顾眉一听这话,就像孙悟空被师傅念了紧箍咒一样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她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但是内心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腾不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的忍耐究竟能不能撑到解放的那一天?
顾眉对着窗外摇摇头,有什么办法呢,她选择了这样的婚姻,就注定要受这样的磨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考验马上就来了。
顾眉和秦致远回到家,刚进门,致远爸就对准备换衣服的秦致远说:“致远啊,你也别换衣服了,先把鸣鸣接过来吧,晓苇明天上班,鸣鸣又不愿意上幼儿园,早接过来早省心。”
鸣鸣是昨天刚被晓苇接走的,他在这里的这一个礼拜,整个家几乎被他翻过来了,顾眉使劲忍着,本以为鸣鸣走了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可才离开一天,就要回来了,真是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有让她不舒服的是,不管怎么说,她是这个家里的主人,致远爸让秦致远去接鸣鸣,怎么也要争取一下她的意见,可致远爸就是能把她这个儿媳完全视而不见,这让她实在气不平。
顾眉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十分难看,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秦致远,刚才在路上,他可是亲口答应会在中间协调的。
此时的秦致远也有点为难,一边是父亲的命令,一边是妻子无声的抗议,他听从谁的意见都会引来一阵讨伐,他权衡了一下,用商量的口气对父亲说:“爸,这几天天气比较好,要不让鸣鸣去上一阵幼儿园吧,孩子老是不和小朋友接触也不好,等天气不好再接过来?”
致远爸一听就不愿意了:“致远,鸣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大冷的天,每天一早起来送到幼儿园,你也忍心,什么孩子老是不和小朋友接触不好,你去看看幼儿园还有几个孩子,你们是不是嫌孩子整天在这里烦?”
致远爸最后一句话是说秦致远的,目光却凛凛地看顾眉一眼,顾眉也不好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一开口,就成了众矢之的,只好眼睁睁看着秦致远出门去接鸣鸣。
秦致远一出门,顾眉回到房间换上家居服,正要在床上躺一会,今天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居然不能睡懒觉,陪着四位老人在饭店吃饭多无聊啊,一上午她吃得双眼无神、昏昏欲睡,现在回家了,晚饭有婆婆做,她正好可以补补早上缺的觉。
可是还没等她上床,致远妈就推开门说:“顾眉,晚上吃什么啊?”
顾眉楞了一下,自从婆婆到这里来以后,对于家里吃什么是不问她的,而是问秦致远,秦致远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婆婆做饭,一般也不支使她,这让她对婆婆很满意,而因为他们来的第一天的事情,对公公反而颇有微词,现在,婆婆居然问她吃什么,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还以为婆婆经过今天和父母的见面,开始把她当成真正的儿媳妇,开始在乎自己的感觉了呢,于是客气地说:“妈,我吃什么都行,您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我无所谓的。”
致远妈知道顾眉会错了意,但还是看着顾眉和蔼地说:“那怎么行,一家人吃饭就要吃得舒服,我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很少在家吃饭,我也一直不知道你的口味,今天有空,不如咱们一起做饭,互相适应一下。”
顾眉听到婆婆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饭,那天的饭菜是我从饭店要的。”
“没事,不会做可以学嘛,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关键是用心,晓苇以前也不会做饭,可我和她说了没两次,就会做了,现在比我做得好吃呢。”致远妈对着顾眉热烈地说着,一说到晓苇,顾眉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起来,既然婆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跟着下厨了。
厨房里,顾眉在致远妈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择菜、洗菜,厨房没有暖气,洗菜的水冰凉刺骨,如果在平常,她宁愿吃泡面也不愿意到厨房来受这份罪,可是面对婆婆,她只能颤抖着手,一咬牙一闭眼,硬起心肠把自己的纤纤玉手伸进冷水里。
好不容易做好饭,秦致远带着鸣鸣回来了,致远爸妈的注意力马上就像铁钉遇到磁铁一样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们围着鸣鸣嘘寒问暖,问鸣鸣想吃什么,马上去给他夹,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顾眉的辛苦,这让顾眉很郁闷,可是转而一想,正因为大家认为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才不会过多关注她,哪有客人对主人客气的,也就释然了。
吃完饭,问题又出来了,这次的问题是洗碗,以前吃完饭,致远妈自己就把碗洗了,可今天吃完饭,致远妈和致远爸放下饭碗就和鸣鸣一起去看电视去了,剩下顾眉和秦致远看着一大堆碗发愁,顾眉用眼神示意秦致远去洗,因为按照以前的惯例,秦致远做饭,顾眉就洗碗,今天她做的饭,就该秦致远洗碗了,可是还没等秦致远拿起碗,致远妈就说:“致远,你怎么能洗碗呢,在老家,男人洗碗是要被人笑话的,你把碗放在那里,让顾眉洗,要不是我这两天关节不好,手指一沾冷水就疼,我随手就给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眉觉得今天这碗她要不洗,就罪不可恕了,而公婆的手里,还握着她婚姻的生杀大权,只好捧着碗走进厨房。
顾眉去洗碗,秦致远看看没事可做,就做到沙发床上陪着父母孩子看电视,厨房没有暖气,顾眉穿着家居服很冷,水管里的水冰凉入骨,这让她看着温暖的客厅里坐在一起看电视的一家人,心理十分不平衡,可是不平衡也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人家的儿媳妇呢,而且还是一个有标杆的儿媳妇。
通过上次生病,晓苇终于明白了苏黎的话,如果不想在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无助地躺在黑暗里,那就不要单身,如果不要单身,想嫁人就要趁早,所以病好以后,鸣鸣又和奶奶在一起,晓苇就再次投进了相亲的滚滚红尘。
说真的,几个月的相亲经历下来,晓苇感觉很疲惫,虽说婚介所是一个为那些条件相当的人提供的相识平台,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的事情也常有发生,但那是对未婚男女而言的,两个人选择了工作、学历、家庭背景相当的人见面,如果感觉可以,婚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对于再婚人士来说,相亲绝对是一场不知道鹿死谁手的激烈角逐,因为再婚的人,心智早已趋于成熟,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不像年轻人那么容易打动,并且人为地加入了很多现实因素,什么孩子问题、房子问题、养老问题,都考虑在内,所以每个人都在比较、选择,晓苇就在这样的比较中很受伤,因为孩子,在婚介所,离婚女人的选择余地本来就小,再带着孩子,而且是男孩子,这无疑让她失去很多机会。
当然,相亲也有收获,那就是晓苇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对相亲排斥,在面对陌生的男人的时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不知所措,她也开始注重相亲时的妆容和衣着搭配,因为尊重别人的同时也是尊重自己,而相亲中,有些人不适合做夫妻,但是做朋友还是不错的,她还遇到两个对她印象很好的人,给她介绍了两笔业务,她的朋友圈子也扩大了很多,苏黎对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用她的话说:晓苇失去了婚姻,却找回了自己。
现在,虽然晓苇在闲下来的时候,还会想起秦致远,在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拿秦致远做比较,但是,滚滚红尘,人总要往前看的,她也感觉自己比刚离婚的时候状态好了很多,所以那天听到致远妈提出有没有可能和秦致远复婚的时候,她没有做出热烈的回应。
这天下午,晓苇风风火火地走进苏黎的婚介所,上午的时候苏黎给她电话,说晚上给她约了一位丧偶的男士,在婚介所里,丧偶的男士绝对是再婚女士的首选,因为这种被动的结束婚姻,男人的情感要单纯一些,没有前妻后妻的牵扯,也因为经历过生离死别而更知道珍惜,所以晓苇很有兴趣,一下班就跑来见面。
婚介所里,苏黎有事出去了,晓苇对约见的程序已经轻车熟路,她在约见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就在服务人员的引导下走进约见室,一推开约见室的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将头凑在墙上看上面的风景画,此时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如果说要把人世间最尴尬的事情列成一本世界大全的话,婚介所相亲遇到熟人绝对可以入选并名列榜首,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谁都想被人爱、被人追,最好还不止一个,可以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也可以向别人证明自己的魅力,好像只有没人爱、没人追的人才去婚介所相亲,所以晓苇很怕别人知道她去婚介所相亲,更怕遇到熟人,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这次就遇到了熟人。
“林小姐,你好,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在片刻惊讶的对视以后,还是对方先反应过来,看着晓苇点头微笑着说。
“是啊,张先生,真巧啊。”晓苇也微笑着向张旭点点头,张旭是她在广告公司的客户,是一家服装公司的经理,他们公司每年的新品服装画册和户外广告牌都是交给她所在的广告公司来做,也是晓苇所负责的重要客户,只是她一般和公司负责宣传的人员联系,和张旭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也不知道他家庭的变故,现在猛然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晓苇的惊讶和局促是不言而喻的。
“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很巧,人生何处不相逢,缘分无处不在,既然认识,彼此也有一定的了解,就更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服务人员在婚介所久了,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恰到好处地说着退了出去。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还是坐下来聊聊吧。”服务人员这样一说,让晓苇和张旭轻松了很多,张旭拉开椅子请晓苇坐下,她也不好拒绝,只好别别扭扭坐下来,想等到礼貌允许的时间再走。
虽然和张旭接触不多,但毕竟是晓苇他们公司的广告合作伙伴,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张旭是属于那种白手起家的类型,他从外地来到济南,一开始打工,有点积蓄了就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然后从一家小服装店开始,因为敏锐的眼光和良好的服务,店面一点一点扩大,后来成立了服装公司,现在已经拥有了全省十几家连锁店,因为知道创业的艰难,所以张旭一直脚踏实地,在公司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一丝不苟,这一点在商业圈是很难得的。
因为近在咫尺,晓苇不得不注意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拿他和秦致远相比,他和秦致远差不多,都是身材魁梧、棱角分明的山东大汉类型,但仔细看,两个人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张旭因为在商海里拼搏,眼神是掩饰不了的睿智,而秦致远因为一直埋头技术,所以相对来说单纯一些,总之两个人的外形是各有所长、旗鼓相当,这让晓苇的心里升起一丝好感,因为从相亲的角度来说,第一印象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尽管印象不错,晓苇并没有和他发展的想法,两个人是工作关系,又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认识,再说张旭虽然是再婚,个人条件还是不错的,也未必能看上她的条件,她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将来发展失败,怕是连客户都做不成。
晓苇三三两两地想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张旭毕竟是生意人,比较放得开,他见对面的晓苇沉吟不语,于是打破沉默说:“林小姐,看来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我们早就认识,真没想到有一天会一起坐在这里。”
晓苇点点头,想起苏黎说今晚约的是丧偶的男士,忍不住感叹道:“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嘛,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张总平时看上去那么平静、平和,居然遭受过这样的打击。”
张旭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晓苇所说的打击,于是说:“我也没想到平时看上去贤惠能干的你居然是单身呢,看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也正是这种伤感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他们聊起婚姻、聊起孩子,像老朋友一样揭开了在工作中不曾展现的一面。通过聊天,晓苇知道张旭的妻子两年前在一次车祸中去世,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现在女儿已经七岁了,因为他工作太忙,孩子只好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晓苇也说了自己的遭遇,言语中难免流露出对生活和感情的失望,张旭就安慰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活一辈子,有些遭遇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前面有更值得珍惜的人等着她呢。张旭说出这话,晓苇忍不住看他一眼,两个人有点不自然起来,好在两个人聊多了,已经没有那么局促,晓苇忍不住问张旭:“你说你现在有车有房,也有自己的事业,应该是钻石王老五,身边肯定围着不少喜欢你的女孩子,怎么会想起到婚介所来征婚呢?”
“说实话,我这两年,还真见了不少女孩子,亲戚给牵线的,朋友给介绍的,高矮胖瘦、各行各业,可是就是找不到感觉,后来看到这家婚介的广告,就想着来试试呢,这不刚来,就遇到你了。”张旭倒也爽快。
“你见了那么多女孩子,都没有看上眼的,那是因为你太挑了,我告诉你,不要太苛刻,差不多就行了,相亲也会疲劳的,一颗心越打磨越找不到感觉,所以你还是见好就收吧。”晓苇对再婚的相亲深有感触,所以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也不是条件高,就是找不到感觉,你也知道,我们再婚的人,经不起折腾了,就想找个能对孩子好、对老人好的人好好过日子,可是你看现在的女孩子,都心比天高,一见面就惦记着你是什么车什么房,哪里有什么爱心和孝顺啊,所以我坚决不找小姑娘,找就找有过生活经历,知道珍惜的人。”张旭说完看着晓苇,说实话,他以前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可是现在,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遇到她,又通过两个人的交流发现特别谈得来,他才发现灯光下的她是楚楚动人的,经过岁月洗礼的脸庞有着不动声色的平静,这让他心里一动。
两个人不知不觉聊了很久,直到婚介中心下班他们还意犹未尽,张旭提议送晓苇回去,她知道相亲就是这样的,如果感觉不错,就会进一步发展,这时候最要不得的是矜持,有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就因为一个犹豫的眼神,可是她还是有点犹豫,就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怎么走,好在已经下班了,大家都要一起走,于是就不置可否地一起出门。
从约见室出来,晓苇看到苏黎还在办公室,就让张旭在门口等一会过去打个招呼,苏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晓苇轻轻推开门,看到苏黎坐在大班台后面发呆,搏杀了一天,她没有了白天的精神和锐气,宽大的大班台把她衬托得那么孱弱,晓苇忽然觉得,自从秦致远背叛以来,她一直把苏黎当成生命中的依靠,有什么事都找她商量,而现在看来,苏黎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和坚不可摧,她是一个女人,她也有一颗柔软的心,晓苇甚至觉得苏黎其实一直是渴望婚姻的,只是她看到太多,现实让她害怕,她也没有遇到那个真正能把她带进婚姻的人。
晓苇这样想着有点心酸,而这时苏黎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她就站起来高兴地说:“晓苇,约见完了?我听负责约见的小张说你们今晚聊了很长时间啊,是不是感觉不错?”
“嘘,”晓苇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指指外面表示那个人还在,苏黎见状伸伸舌头,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到底怎么样嘛?两个人聊这么长时间,我感觉有戏。”苏黎迫不及待想知道两个人见面的结果。
晓苇有点犹豫:“我觉得他对我的印象还可以,但是我们认识啊,还有业务往来,如果交往不成的话我怕以后不好相处,即使交往成了,让人知道我们是通过这种方式认识的,还不让人笑死。”
“晓苇,你这话我不爱听,在婚介认识怎么了?人的缘分不一定在什么地方呢?你现在不要想那么多,有了机会,就要抓住,即使不成也没什么,不见得两个人不能做夫妻就非要做敌人,所以听我的,交往交往看看吧。”苏黎苦口婆心。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相亲这么长时间,能遇上一个比较谈得来的人也不容易,那我先走了,回头再向你汇报情况。”晓苇说着匆匆出门。
晓苇出门,看着张旭站在灯光昏黄的走廊里等她,那魁梧的身影让她心头一动,他们一起出门,冬日的街头行人寥落,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洒落下来,张旭看到下雪,紧跑几步去开车门,这样晓苇到车前就可以上车,这个细节让晓苇一阵感动。
经过了那么多,晓苇觉得她现在要并不多,就是这样等待的身影和一点点细心耐心,有人说当你对幸福的期望值慢慢降低,你就可以找到幸福了,不知她现在的感觉是不是。
第二天,晓苇上班,一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束鲜花,在萧瑟的冬天显得特别娇嫩芳香,引得同事们纷纷上来赞美,顺便嬉闹着打听是谁送的,晓苇但笑不语,拿着办公室公用的花瓶去接水插花,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从她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晓苇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大地,想着她的生活,也许要掀开新的篇章了。
顾眉就这样开始了她的小主妇生活,每天早起做饭,下班回家学做菜,不是她自愿要干,是致远妈的要求,因为自从致远妈和她的父母见面以后,算是真正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家里有什么活,开口就支使她,什么洗衣、做饭、洗碗、拖地,口气虽然慈祥,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眉一开始还觉得是婆婆不见外,但后来越来越觉得,婆婆这是故意的。
每天早晨,她在被窝里睡得正想,致远妈就来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压低声音说:“顾眉,快起来做早饭了,不然要迟到了。”
顾眉是酷爱睡懒觉的,为了睡懒觉,她宁愿不吃早饭,这样一来,婆婆的叫声无疑成了她每天早上的噩梦,为了这事,她也曾睡眼惺忪地对婆婆抗议:“妈,这么早起来做早饭太痛苦了,现在外面什么早点都有卖的,我们路上想吃什么买什么,就不要做了吧?”
致远妈的态度温柔而坚决:“那怎么行呢,致远最喜欢吃家里的早点了,外面卖的不卫生,再说你们光顾着睡懒觉,起晚了,顾得上就吃,顾不上就不吃了,这样身体哪能吃得消?”
顾眉揉着眼睛,不高兴地说:“既然致远喜欢吃家里的早点,让他起来做好了。”
致远妈脸一沉,也不高兴起来:“致远现在天天加班,还不趁着这个时候让他多睡一会,以前晓苇都是早起来做饭,等饭凉好了才让致远和鸣鸣起来吃饭,现在我在这里,本来我可以做饭的,但我就想让你养成早起做饭的好习惯。”
顾眉一听到致远妈提起晓苇气就不打一处来,按照往日的脾气,她会表现得很不高兴,可是现在,如果她和婆婆理论,就会犯了全家的众怒,这样一来,她势单力薄,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只好一忍再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到厨房做饭。
顾眉本来认为,公公婆婆来,自己的婚姻能够稳定,而家里只不过是多了两个免费的保姆、多两副碗筷而已,可是没想到公婆来后,她成了公婆的保姆,还是免费的,而且这还不算,让她郁闷的事情还有一大箩筐。
首先,她的小资之家彻底被挤占。因为当初买房的时候没有选择两室一厅,公公婆婆来了之后,客厅成了他们的活动场所,再加上鸣鸣也随之而来,客厅已经没有她的立足之地,所以每当下班后回到家,忙完了自己该忙的事情,就只能钻进自己的房间。
其次,她感觉在自己家里,自己却完全像个局外人,自从公公婆婆来了之后,秦致远像换了一个人,每天回到家就围在父母身边,用他们的家乡话亲热地说话,因为从小耳濡目染,鸣鸣也会说一些家乡话,这无疑就把顾眉孤立出来,所以在家的很多时间,顾眉常常茫然地看着秦致远和父母儿子在一起亲热地说话,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就像油无法溶于水一样无法溶进他们的氛围。
如果这些都可以忍受的话,顾眉感觉最受不了的就是婆婆对她变本加厉的干涉,她用洗衣机洗衣服,婆婆就挑出大部分衣服说那些衣服要用手洗,又省水又省电不说,还保护衣服;她去商场买衣服,婆婆就告诉她商场当季的衣服都是暴利,要等到打折换季的时候去买等等。
婆婆为了证明她的说法的正确性,每次都会搬出晓苇,说晓苇一直是这样做,这样做如何如何好,而随着顾眉对她的抵制,她提起晓苇的次数越来越多,以至于顾眉听到晓苇的名字,就像过敏一样难受。
上面这些,仅仅是说得出来的感觉,而婆媳之间,还有更多微妙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连门当户对的婆媳之间都有无法逾越的鸿沟,何况她和致远妈这种毫无共同点可言的两代人。
当然,每一种付出都会有回报的,由于她在家里忍辱负重,致远妈除了嫌她娇气,没挑出她什么毛病,她和秦致远的关系倒是缓和了很多,两个人整天一起上班、下班,在路上,秦致远也不像以前板着脸、一言不发,偶尔也聊聊天,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每当这时,顾眉心里就感觉甜滋滋的,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可是每当回到家里,她又感到莫名的压抑,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在心里乱窜,她只好拼命压抑自己,生怕那股无名火跑出来,把她眼前的幸福化为灰烬,有时候实在感觉难受了,就回娘家散散心,当然更多时候是越散越火。
这天,顾眉又为了避免回家继续接受婆婆的压迫,和秦致远要求回家看父母,秦致远爽快地答应了,顾眉就高高兴兴地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做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准备回家大吃一顿,她对自己做饭的口味实在不敢恭维。
好不容易下了班,顾眉让秦致远送她回家,两个人刚到门口,就听到一起出门同事笑着说:“顾眉,怪不得你的皮肤那么好,每天专车接送,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皮肤不好才怪呢。”
顾眉也笑着打趣:“是吗?那说明我作为保护皮肤的试验品成功了,大家为了皮肤好,赶紧有车的坐车,没车的买车,咱们公司就可以申请美容专利了。”
“我们哪能和你比啊,即使有车,也没有这么好的司机啊。”同事们笑着,纷纷离去,顾眉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直到坐上车还咧着嘴笑,秦致远开车倒车,等车平稳了才问她:“怎么那么高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顾眉对着秦致远莞尔一笑,两个人难得的温情时刻,但她很快想起这段日子的辛苦,忍不住想诉诉苦,于是说:“我高兴呀,是因为你现在对我好,而且我今天终于翻身不用做农奴,要回家做公主了。”
秦致远听到这话不高兴地说:“什么话,我以前对你不好,还有你这意思是我妈把你当农奴,压迫你了?”
顾眉一看秦致远不高兴了,急忙自嘲地说:“没有,没有,我很高兴你妈能对我这块朽木锲而不舍,一定要把我培养成美食大师才放心。”
秦致远看着顾眉的样子笑了一下,他现在成熟了很多,夫妻之间,只要不涉及父母孩子的原则问题,能不计较的就不计较,他知道顾眉最近真的很努力在做一个好老婆,所以在花钱上也对顾眉很宽容,也算是对她一点补偿吧,因为在内心里,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他们之间有的只是责任,说难听一点就是交换,所以他对顾眉的自嘲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你是应该感谢我妈,女人多学点厨艺不是坏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就会这样说,我不和你理论了,你要知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不要没良心就行了。”顾眉看到秦致远又要对她进行洗脑,于是看着自己变得粗糙的双手哀怨地说,她很为秦致远这种和自己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状态无奈。
顾眉回到家,爸妈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子,久违的当公主的感觉,她欢呼着,来不及洗手就冲到桌子旁翘起兰花指拈了一片红烧牛肉放进嘴里,顾眉妈忍不住打她一下手说:“快去洗手,怎么像灾民,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顾眉一边去洗手,一边含着嘴里的牛肉含糊地说:“不是没吃过好东西,是我爸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几天不吃,简直是魂牵梦萦啊。”
“吆,这是嘴上抹了蜂蜜了,今天说话怎么那么甜啊。”顾眉爸一边开酒瓶一边合不拢嘴地笑着说,他晚上喜欢喝两杯。
顾眉妈则在一旁敏感地说:“怎么?你婆婆在家不给你做好吃的,把你谗得像个小馋猫似的。”
“没有,没有,我婆婆很好,整天在家研究怎么做菜,然后教给我,我现在都会做好几个菜了。”顾眉拿着筷子一边大嚼一边摇头,自从妈妈为她和秦致远的关系支招,让她和秦致远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她也意识到妈妈对付爸爸的那套功夫用在她身上不灵之后,她也就很少和妈妈说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了,如果说经历会使人成熟的话,这也是一种成熟。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姑娘,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竟然会做菜了。”顾眉爸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
“什么呀,眉眉在家,我从来都舍不得她干一点活,她婆婆居然让她做菜,你有什么好高兴的?”顾眉妈听到顾眉说做菜没有一点高兴,也不让顾眉爸高兴。
“怎么不能高兴?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就要有个过日子的样。”顾眉爸不甘示弱。
“我们的孩子,在家里哪里干过活,嫁到人家就得当牛做马呀,你是不是孩子的亲爸,怎么看着孩子受苦一点也不心疼呢?”顾眉妈对着顾眉爸一阵抢白,弄得顾眉爸翻个白眼不理她,埋头喝自己的闷酒去了。
顾眉妈没了对手,只好把矛头对准顾眉:“眉眉,快说,你那个婆婆是不是欺负你了?上次我就看着她不是善茬,特意说了一些敲山震虎的话,她怎么还是不把你当回事?快让妈妈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变粗糙了?”
顾眉妈说着就去拉顾眉的手,顾眉急忙躲开,转移话题说:“妈,没事的,我也是大人了,学做点菜到没什么,就是致远前边那个孩子,爷爷奶奶一来就呆在我家,烦都烦死了。”
“那是你的家,你不高兴让他来,就不要让他来嘛。”
“那哪行呢?致远爸妈拿着那个孙子当命根子,我要是不让他来,一家人还不得把我吃了?”
顾眉妈不假思索:“那你就给他们生一个嘛,你又不是不能生,我早就和你说了,趁着我和你爸现在年轻,还能帮你带带,赶紧生一个,你生了孩子,也是他们的亲孙子,老人来了,看小的还忙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上大的?反正你早晚都要生孩子,早生比晚生好,省得这样给别人养孩子。”
顾眉爸听到顾眉妈的话再次反对:“你怎么能这么教育孩子呢?”
“我教育孩子怎么不对了?你不要鸡蛋里挑骨头。”
“你怎么能说眉眉是给别人养孩子呢?那是致远的孩子,致远是眉眉的老公,人心换人心,眉眉对人家的孩子好,人家才能对她好,你这样教育孩子,不是摆明了让眉眉和致远越走越远吗?”顾眉爸耐着性子给老伴分析。
“我说的哪里不对?那就是给别人养孩子,别人的孩子,你对他再好,他长大了也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妈,有那个精力、时间,还不如养自己的孩子呢,你少给我胳膊肘往外拐,也不为自己的女儿好好打算打算。”顾眉妈的分析也头头是道。
顾眉爸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老夫妻俩又争执起来,顾眉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理他们,不过妈妈的话让她灵机一动,生个孩子,不错的想法,人家不是说孩子是婚姻最坚韧的纽带吗?有了孩子,看秦致远还能动不动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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