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15
一路上,秦致远的父母没有再说一句话,秦致远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严肃而无奈的脸庞,心里有点难过。
父母的沉默,在一定程度上让秦致远有点轻松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让父母信服,不再追究这件事情的始末,但是很快,他被新的内疚攫紧,父母不说,真的是能平静地接受他生活的变故吗?以秦致远三十多年对父母的了解,他知道他们接受不了,但是既然接受不了,又不说,那肯定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失望,想到这些,秦致远感到一种疏远,更多的是无助和愧疚,他想他以后只能用更多的关心来弥补父母的这种失望了。
秦致远的感觉没错,父母对孩子,很多时候是在小事情上面唠唠叨叨没完,因为怕孩子走弯路,防患于未然,然而真正遇到翻天覆地的大事情,反而一声不吭了。
致远爸和致远妈的沉默,正是出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和无奈,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致远爸的震惊不亚于内心经过一场剧烈的地震,他真想像致远小时候犯了错误那样把他揪起来狠狠揍一顿,但是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影,他很快意识到儿子长大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他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只能接受,因为现在一切都成了定局,他的反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再说他们也老了,可能以后要靠着儿子生活,所以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当然,这种接受是表面的,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事情真相,致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过得幸福吗?新媳妇真的那么让人满意吗?这一切在没有弄明白之前,什么态度都为之过早,所以他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三个人各怀心事,车就在漫长的静默中停在一栋崭新气派的楼前,秦致远打开车门搀父母下车,解释说这是他和顾眉结婚时候买的房子,房子不大,但是有市政集中供暖,又干净又暖和,冬天房子里热得可以只穿秋衣秋裤。
老两口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了一眼高高矗立的楼房,就闷不做声地跟着秦致远走进电梯。
电梯在八楼停下,老两口跟着儿子下了电梯,因为不习惯乘这个东西,致远妈感觉头晕晕的,但是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因为在门口,顾眉已经通过单元对讲门知道了消息,此时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顾眉,等急了吧?这是咱爸,这是咱妈。”秦致远两手拿着东西,不知因为太重还是不习惯,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对着顾眉介绍。
“爸,妈,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路上顺利吗?外面冷,快点进屋吧。”顾眉的脸像怒放的山茶花,对着二老恭敬地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致远爸和致远妈纵然对这个新儿媳有再多的看法,面对这样的热情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什么,只好点点头,跟着儿子进屋。
屋里,可以看出顾眉是花了心思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板擦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是倒扣的盘子,香气还是从里面冒出来,整个客厅里香气四溢,这让秦致远有几分感动,可是他更希望的是父母满意,于是进门放下行李就领着父母在屋里转,告诉父母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卫生间,哪里是卧室,像小时候拿着试卷回家想要得到父母的赞许一样希望得到父母的肯定。
可是秦致远没有想到,他爸对房子一点也不满意,现代人买房子,首先就是看户型,谁家不是买的房子房间越多越好?可是这个致远倒好,那么大的房子就买个一室一厅,来个人住都没地方住,谁家没有个父母姐妹、七大姑八大姨,谁家不是迎来送往,他们买这样的房子,不是存心不让家里来人吗?还有这墙壁,本来好好的房子,非要弄的红一块黑一块,怎么看怎么像家乡的戏台,这是给人住的吗?致远爸对房子不满意,连带着对新媳妇也不满意,那么年轻时尚的一个女孩子,在家里还化妆,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别看她当面笑得像朵花似的,背后还不知怎么嫌弃他们农村人呢?
致远爸心里不满意,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也来不及表现出来,因为这个季节,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温暖如春,他们来的路上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现在进了屋,就像馒头进了蒸笼一样,一会功夫就大汗淋漓了,可是想要脱衣服却没个地方,客厅虽然大,双人沙发也打开当作双人床,但他们总不能当着儿媳的面脱衣服吧?
秦致远见状,只好领着父母,一个安排进卧室,一个安排进卫生间,致远爸在卫生间里一层一层地脱衣服,心里忍不住生气,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个以旧换新、婚外情什么的,婚姻还不是那么回事,天长日久,两个人一个锅里抹勺子,再好的感情,几年下来也会平淡如水,即使换一种生活,也只是新鲜两三年,几年之后再看吧,换来换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可是这婚姻大换血,根本不是换汤不换药那么简单,这中间牵扯孩子、老人、同事、朋友,婚姻几十年,靠的就是责任,一个男人要是没有责任,不但同事朋友看不起,就是世世代代的农民,也看不起你,古时候不是还有刀铡陈世美这一说吗,何况现在文明社会,一想到一直让人竖大拇指的儿子,现在在社会上行走,时常会被一些人指指点点,老人的心里就忍不住颤抖。
再说,致远爸也是有私心的,他这次进城,说白了是到儿子这里过冬,其实主要的目的是来看孙子,他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最希望的就是看着孙子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是孙子要上学,一年回不了老家三两次,就指望到冬天的时候来多呆一段时间,和孙子好好亲近一下。
现在,儿子离婚,孙子跟了他妈,他想看孙子都没脸去见前儿媳妇,致远爸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自己是先入为主对顾眉印象不好还是本来就不对自己的心思,反正今天的事情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吐不快,他这样想着,出来看到秦致远正等在门口,于是不客气地说:“致远,你买的这房子怎么就一个房间?这样来个人怎么住啊?”
秦致远看着父亲不悦的脸色,急忙说:“爸,现在都是大房子,两室两厅要一百个平方呢,当时我们手里没什么钱,先买个小房子过度一下。”
“怎么没有小房子?你以前住的房子不是比这个还小吗?也是两室一厅呢?”致远爸还是不客气。
“爸,那是二手房,都是老房子了,所以有小户型,现在不一样了。”秦致远知道父亲是借题发挥,于是耐心解释。
“老户型,老户型怎么了?你不是照样在里面生儿子、过日子?你以前能住老户型,现在怎么就不能住了?我看你就是烧包。”致远爸对致远的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顾眉正在餐厅里摆筷子,把餐桌上原来用盘子扣着的饭菜打开,听到致远爸的话她心里有一点不高兴,当初有人说农村的公公婆婆很难缠、城乡结合会有数不清的矛盾她还不信,可是现在不得不信了,看她这公公吧,她和秦致远结婚买房,老人一分钱没掏,一点心没操,居然来了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真是让人无语。
无语归无语,顾眉知道自己既然嫁给秦致远,而秦致远又是一个大孝子,他们的婚姻现在还处于微妙阶段,她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好在老人来这里不是常住,只是住一个冬天,那就忍忍吧,顾眉想到这里,不顾自己的心情,堆起满脸的笑大声说:“爸,妈,时候不早了,你们一早起来赶路,一定饿了,快来吃饭吧。”
卧室门口,致远爸还想说什么,致远妈从卧室里走出来,暗地里捅他一下,说:“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他只好住口,秦致远于是赶紧招呼父母吃饭,三个人走到饭桌前,秦致远为了活跃气氛,一边帮父母拉开椅子一边夸张地说:“爸,妈,你们看,都是你们爱吃的菜呢,顾眉为了你们来,可没有少花心思。”
致远爸听到这话就皱起眉头,心里忍不住嘀咕,致远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致远妈看一下气氛不对,只好笑着客气地说:“忙了一上午,你也累了,赶紧坐下一起吃吧。”
顾眉看公公婆婆都坐下,也在座位上坐下来,秦致远给父亲和自己满上一杯老白干,顾眉给婆婆和自己倒了一杯可口可乐,这算是他们全家的第一顿团圆饭,虽然经过了很多波折,但顾眉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是她和秦致远的新起点,顾眉期待着,期待公公看在她忙碌了一上午的份上,对她和秦致远说一些祝福或叮嘱的话,这将是对她的认可和鼓励。
可是,致远爸没有像顾眉想象的那样端起酒杯对他们说点什么,而是端详着面前一桌子的菜,抬起头对秦致远说:“致远,我记得鸣鸣最喜欢吃大虾了,我看着这虾就忍不住想他,你要不现在去把他接过来吧?这次来见不到他,我是吃什么也不香呀。”
秦致远显然没有想到父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着父亲,又看看顾眉,于是全家的目光就跟着秦致远的目光聚焦在顾眉的身上。
顾眉有点暗暗着急,按照她的内心,她是不希望这顿家宴有外人加入的,尤其这个别人的身份特殊,一下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关注,而这顿饭,是她像公公婆婆宣告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的时刻,有很多与公婆相处的规则,都要在最开始设定。
可是眼下,这个皮球踢到她这里来了,她不能不接招,如果她拒绝,那就说明她和秦致远连婚姻的表面文章也做不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面带微笑地对着秦致远说:“是呀,致远,你快去把鸣鸣接过来吧,他最喜欢吃虾了。”
秦致远听到这话,大赦般领命而去,而顾眉看着他的背影,只想用目光把他钉死在那个座位上,可是她的目光是没有力量的,秦致远很快穿上外套,消失在楼道里,她只好放下手中的可乐,面对着公公婆婆相对无言,因为根本无话可说。
晓苇生病了,前天半夜的时候,土暖气的炉子熄灭了,房间里有一股冷空气慢慢升腾起来,她不时起床给鸣鸣掖掖被子,老怕他蹬掉被子,所以就感冒了。
昨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就鼻塞、嗓子疼,她知道自己一直是那种平时不生病,生起病来就是病来如山倒的类型,所以赶紧找点感冒药吃上,因为她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根本不允许生病,可是第二天还是病倒了,高烧,全身酸痛,好在这一天是星期六,她让鸣鸣自己从冰箱里找点面包什么的充饥,自己则盖了三床被子蜷缩在被窝里还冷得直打颤。
鸣鸣到底大了,看到晓苇生病,一直用小手不停地在她的额头摸摸,在秦致远进门之前,他还要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送妈妈去医院,晓苇不同意,她不想惊动任何人,相信以自己的体格,周末睡上两天就没事了。
秦致远到来之前,鸣鸣正在和晓苇争辩:“妈妈,你就让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吧,你看看你额头这么烫,我害怕,老师说高烧会让人抽风。”
晓苇躺在被窝里感觉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到鸣鸣的话,想着鸣鸣在自己的努力下,终于没有因为离婚造成太大的阴影,所以还是很欣慰,因为自从上次相亲失败以后,晓苇终于明白,要想让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来对鸣鸣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喜爱,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让自己不断强大,而且时时处处让鸣鸣感受到自己的爱,才能真正让鸣鸣找到安全感,至于生命中的另一半,只能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
只是这件事情她自己虽然看开了,周边的父母朋友却看不开,因为快到年底,父母不断打电话问她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那感觉好像她找不到再婚的对象就过不下去了,朋友同事也旁敲侧击地问她下一步的打算,这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另类,需要别人另眼看待的人,她特别受不了。
现在在病中,晓苇感觉自己本来强大起来的心理又脆弱起来,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帆风顺的时候还好,真要生起病来,那份孤独和无助就更甚一层,但她看着鸣鸣细心的样子,还是很欣慰地对他说:“高烧抽风是说小孩子,大人一般不会的,你爸爸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咱们不要轻易麻烦人家,我的鸣鸣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关心妈妈了。”
“爸爸怎么是人家呢,他是我爸爸啊。”鸣鸣显然对这话不能苟同。
晓苇不想就秦致远的问题给孩子太多的隔阂,所以还是坚持地对鸣鸣说:“他是你爸爸啊,可是你知道爸爸工作很忙的,妈妈的病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鸣鸣看着妈妈坚决的样子,忍不住坐在小板凳上叹口气,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来,他兴奋地跑到门口,想着这个时候谁会来呢?因为晓苇教给他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所以他只好站在客厅,对着门口大声喊:“谁呀?”
“鸣鸣,是我,快开门。”门口居然传来爸爸的声音,真是太好了,鸣鸣一时欢欣雀跃,他忘记以前和爸爸产生的不愉快,赶紧打开门,几乎没等秦致远在屋里站稳,就扑进爸爸的怀抱告诉他妈妈病了,他很害怕。
秦致远听到这话也大吃一惊,在他的记忆中,晓苇是很少生病的,她总是像块钟表一样不停地转动,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她是柔弱的,眼前情景让秦致远来不及感慨,他拉着鸣鸣的手来到床边。
“致远,你怎么来了?”晓苇听到秦致远的声音,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自从上次顾眉来大闹以后,她一直对秦致远耿耿于怀,连秦致远来看孩子都拒绝,可是现在,现实让她不得不低头,因为鸣鸣从昨天就没好好吃顿饭。
因为发烧,晓苇的脸色呈现出不健康的绯红,秦致远看晓苇要坐起来,急忙上前一步按住他说:“晓苇,你别起来,赶紧躺下,我听鸣鸣说你生病了,怎么回事?”
晓苇浑身酸痛,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听到秦致远的话勉强笑一下说:“我没事,可能有点着凉感冒,睡一会就好了,就是鸣鸣从昨天就没好好吃饭,你来得正好,给他做点吃的吧?”
“哦,吃饭没事,鸣鸣的爷爷奶奶过来了,想让我把鸣鸣接过去玩一天,老人大半年没看到孩子了,想孩子,饭都做好了,就等着鸣鸣呢。”
“哦,鸣鸣的爷爷奶奶来了,他们~~身体都挺好的吧?”晓苇想起慈祥的老人,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可是她和秦致远结婚七八年,两个人少不了磕磕绊绊,婆媳之间倒是没有红过脸,以前公公婆婆每年到家里来,都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下班回家有热汤热饭吃啊,可是如今,她与他们,已经是没有任何关系了,这让她有点感伤。
“挺好的,就是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身体肯定不如从前了。”秦致远说到父母,也有点感伤,顾眉的脾气他了解,老人在这里住几天还可以凑合,但老了长期在这里住,恐怕会纠纷不断,那等父母老了,该怎么办呢?
“是啊,年龄不饶人,所以要趁着老人吃得动、玩得动,多让老人体验一下,别等到以后~~”晓苇说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合适,急忙转换话题说:“既然爷爷奶奶想鸣鸣了,你赶紧带他过去吧,别让老人等急了。”
秦致远听到这话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但看看床上的晓苇,不放心地说:“鸣鸣好说,可是你生病了也不能就这样躺着啊,你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睡一会就没事了。”晓苇急忙推辞。
“真的没事?”秦致远还是不放心。
“没事,你们赶紧走吧,别让老人等急了。”
秦致远看晓苇拒绝得坚决,转身拉着鸣鸣想走,可鸣鸣站在床边,寸步不移地看着晓苇说:“爸爸,妈妈发烧,额头可烫了,不信你摸摸。”
秦致远伸出手,在晓苇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立刻缩回手,生气地说:“晓苇,真有你的,发烧这么厉害还说自己没事,你这样烧下去会烧出毛病来的,赶紧起来,我和鸣鸣先送你去医院。”
“没事,我真的没事。”晓苇还想推脱,可秦致远已经不管不顾地从衣架上拿下她的毛衣和羽绒服,然后走出门去,鸣鸣见状也使劲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起床,晓苇见推辞不过去,只好自己坐起来,拿起羽绒服胡乱套上,下床。
一下床,晓苇才感觉出这次感冒来势凶猛,头晕,浑身酸痛不说,走起路来还感觉头重脚轻,她才有点害怕,这次如果不是赶巧秦致远到来,如果任凭这么烧下去,会不会真的烧出什么大毛病啊?
门外,秦致远看到她起床,胡乱收拾了条毛毯什么的就和鸣鸣搀着她出门,可走到楼下,晓苇坚决不同意去医院,因为她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大病,到小区的诊所看看就行,到大医院的话医生虚张声势,让她住院也说不定呢,最重要的是小区的诊所离得近,打完针她可以自己走回家。
秦致远见晓苇坚持,也只好依着她,小区的诊所离得近,平常有个头痛感冒的都是到这里看,医生不是江湖游医,还算放心,所以一家三口来到诊所,医生诊断果真是感冒,给开了消炎和退烧的药给晓苇挂上吊瓶。
吊瓶一挂上,晓苇就催促秦致远带着孩子快走,一是怕老人等急了,再是怕自己把感冒传染给鸣鸣,她说自己能行,这么大的人了,不就是感冒嘛。
秦致远点点头说要走,然后告诉医生多关注点,转过头又对晓苇说打完针不要走,他先把鸣鸣送回去就赶回来,她生着病,吃不上饭可不行。
晓苇急忙摆手,让他不要来了,打完针估计就退烧了,可话还没说完,秦致远已经带着鸣鸣走了,她透过玻璃看着寒风中一大一小父子俩,轻轻叹了口气。
顾眉感觉过了很久,鸣鸣才被接了过来,她正想问问怎么接个孩子那么久,可致远爸妈一见到大半年没见的大孙子,就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扑过去,致远爸看到鸣鸣明显地瘦了,想着孩子缺爸少妈的凄苦,老人的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把手放在鸣鸣的头上,一遍一遍地抚摸,而致远妈见到鸣鸣,因为思念,因为说不清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情绪抱着鸣鸣哭了,秦致远只好蹲下来,左边安慰一下父亲右边安慰一下母亲,根本没时间理她。
这个场景让站在一旁的顾眉,怎么都感觉自己是一个根本融不进这个家庭的外人,只好走进厨房去热菜,两位老人一直等到顾眉大声说菜热好了,赶紧过来吃饭吧,才从和孙子久别重逢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们拉着鸣鸣去吃饭,顺便招呼秦致远上桌,让顾眉给鸣鸣拿碗筷。
顾眉站起来,不情愿地去厨房,心里想着人真不能太勤快,她忙碌了一上午,本以为能换来两位老人的赞许,可是现在看来,敢情这家人完全拿她当免费的保姆了,但是她想着,自己二十四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于是调整一下心情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却看到秦致远站在桌旁,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于是说:“致远,你站着干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呀。”
秦致远却不坐,看看顾眉又看看父母,才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先吃吧,我就不吃了,晓苇生病了,我得回去看她一下。”
两位老人正在忙着往鸣鸣的盘子里夹大虾,听到这话惊愕地抬起头,异口同声地说:“啥?晓苇病了,病了你还回来干什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秦致远急忙解释:“我也是去了才知道她在发烧,这不是想着你们还在等着,也怕她把病传染给鸣鸣,所以先把鸣鸣送回来嘛。”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送晓苇到医院,在这里磨蹭什么?”致远爸有点着急,冲着儿子大声嚷嚷,秦致远听到这话转身往外走,顾眉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致远前面说:“致远,这样的事情,你去不太合适吧?”
秦致远止住脚步,有点为难地看着父亲,致远爸见状急忙说:“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是邻居病了还要去搭把手呢,何况晓苇是鸣鸣的妈妈。”致远妈见状也说:“是啊,致远,晓苇在这里又没有几个亲人,你还是去看看吧。”
顾眉听到婆婆的话灵机一动:“致远,鸣鸣妈妈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在济南吗?”
秦致远一听,有点为难地说:“鸣鸣舅舅的学校搬到南部山区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一时半会也过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致远爸见状不耐烦地说:“致远,人都病了,说那么多干什么,病可是不等人的,你还不快走?”
秦致远听到这话急忙走了,顾眉立刻对着满桌子的饭菜没有了任何食欲,她看着眼前公公婆婆对着鸣鸣那种近乎殷勤的照顾,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又升腾起来,她用手撑住额头无奈地想:公公婆婆的到来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公公那么强势,以后的生活,她还能有自主的权利吗?她想到的还有目前最重要的:林晓苇真的病了吗?秦致远和她在一起,孤男寡女,有着那么漫长的共同生活的岁月,会不会旧情复燃呢?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马上就像星火燎原一样在心里蔓延,让她坐立不安,可是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她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强颜欢笑,任心中的疑虑像蚂蚁一样撕咬着她的心。
晓苇没有想到针还没打完的时候秦致远就回来了,他手里拎了个保温桶,一进门就打开,把粥倒进保温瓶盖里凉着,他见晓苇惊讶地看着他,就解释说粥是从路上的粥店买来的,她现在身体虚弱,要吃点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粥盛到碗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充满来苏水味道的房间立刻被浓浓的糯米香代替了,这让旁边几个正在打针的病号十分羡慕,说晓苇有福气,找了这么个细心的老公,这让秦致远很尴尬,晓苇只好不置可否地笑笑。
打完针,吃完粥,晓苇感觉精神了很多,她催促秦致远赶紧回家,说她现在感觉好多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至于鸣鸣,怕他回来传染感冒,又正好爷爷奶奶好久不见,就让他在那里住一晚吧。
秦致远却不肯走,坚决要把晓苇送回家,最后看晓苇态度坚决,才说他看到家里的土暖气的炉子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如果晓苇确实不用他照顾,就让他把炉子点着再走吧,因为土暖气的炉子很难点,他不放心病中的晓苇睡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
晓苇听到秦致远的话,鼻子不争气地酸了一下,她发现在这场婚姻的变故中,他们都成熟了,她学会了换位思考,而秦致远也学会了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所以她同意了秦致远的要求。
回到家,秦致远安排晓苇躺下,自己就挽起袖子来到厨房,打开土暖气的炉子,发现炉子是因为煤球的质量不好才熄灭的,这煤球不自己去挑真不行,煤球里掺的黄土太多,煤球不容易点燃不说,还很容易熄灭,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上次的煤球风波,心里对晓苇十分愧疚。
土暖气的炉子很难点,秦致远先点燃几张报纸丢进炉膛,然后逐一往炉子里放硬一点的纸箱片、木头渣,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再把煤球放进去、架空,然后用小扇子不断地扇着,用里面的火苗把煤球一点一点引燃,这样的过程很复杂,扇得重了或者轻了都会因为火苗熄灭而前功尽弃,所以用小扇子小心地扇着。
可是,一个不小心,扇子扇重了,炉膛里的火就忽闪一下熄灭了,浓浓的烟从炉子里涌出来,使整个厨房烟雾弥漫,秦致远见状,只好单腿跪在地上,鼓起腮帮子往炉子里吹气,因为离得太近,炉子喷的烟呛进他的鼻腔里,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不过还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火苗在他的口气中起死回生,他急忙拿起扇子继续扇。
这一呛,倒让秦致远想起一件事情,当初他和晓苇结婚,因为手头钱不够多,他们就贷款买了这套二手房,每年冬天都因为这个取暖问题折腾得够呛,当时想着凑合着过度一下,等以后有了钱再买套合适的房子,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有钱,就分道扬镳了。
结婚这几年,虽然他们的夫妻感情直线下降,房价却像脱缰的野马一路飙升,当初他们花十几万买的房子,现在已经升值到四十万,当然水涨船也高,周边新开发的小区,房价更贵一些,黄金地段就更不用说了。
真的让晓苇和鸣鸣在这没有暖气的房子里住下去吗?鸣鸣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而这栋房子周围根本没有像样的小学,如果不想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要择校,择校要托关系、要交一大笔择校费不说,来回接送也是很大的麻烦,还不如在学校周围买一套房子,这样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真要在学校周围买房子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但凡有点名气的学校,其周围的房子都被炒得炙手可热,房价也是居高不下,他刚贷款买了和顾眉居住的房子,哪里还能拿出钱来买学区房?
秦致远一边扇炉子一边想着这件事情,不禁有点沮丧,如果他没有和晓苇离婚,现在完全可以把这套房子卖掉,添点钱在学校周围买套带暖气的大房子了,这样父母冬天到济南来,不但温暖舒心,也可以共享天伦之乐,可是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不但毁了自己的幸福,也连带父母和孩子,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这沮丧也再次提醒了秦致远,现在的房子虽然旧一点,但随着济南不断地往东规划和发展,这里的位置越来越好,很多人喜欢在东部投资买房,等着地段的再一次升值,如果把这套房子卖掉,再加上自己年终可能会有一笔分红,应该可以在学校周围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只是这事想想简单,操作起来有点难度,因为不但要争取晓苇的同意,最重要的还是要争取顾眉的同意,那笔年底分红,她可是盘算很久了。
炉子里的火苗终于把煤球给引着了,煤球的蜂眼红红的,带着煤气味透出强劲的热量,他满意地接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着,把暖气的阀门全部打开,这样不出一小时,屋里的温度就会升上来了。
秦致远忙完这些,走到卫生间去洗手洗脸,然后往卧室走去,他想和晓苇谈谈换房子的事情。
在秦致远走进卧室之前,晓苇正在发呆,眼前是熟悉的墙壁、熟悉的床和衣柜,甚至熟悉的味道,而厨房里,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在忙活,她真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滞,她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将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回过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从秦致远和顾眉逾越雷池的那一刻开始,晓苇发现她现在对秦致远的感情很复杂,她爱他但又恨他,她理智上拒绝他的靠近感情上又渴望他的关心,现在两个人单独呆在他们一起生活过的房子里,晓苇不由得想起一个词:咫尺天涯。
不过,面对这样的情景,晓苇突然也开始反思,以前的时候,虽然家里的大事小事一般都由她经手,但是买煤球、生炉子的事情都是由秦致远来做的,她一直觉得天经地义,从来没有对他所做的事情给过表扬,反而每次都嫌他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
自从离婚以后,晓苇不止一次对自己进行深刻的剖析,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的生活,一直以来过于自负和自我,她自己认为自己做得很好,所以就忍不住要求身边的人像自己一样,别人一旦做不到,她就忍不住抓狂,这无疑是让别人难受也让自己难受的一个举动,她以前一直意识不到,是后来秦致远无意中提起才让她彻底顿悟的。
有人说,一个人的成长与成熟,有的需要漫长的一生,有的仅在瞬间或者仅在区区一件事上,这话不假,只是,不得不遗憾的是,这成熟的代价太大了,晓苇想到这里深深叹口气。
秦致远走进卧室,看着晓苇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急忙上前紧张地问:“晓苇,你没事吧?”
晓苇回过神来,看到秦致远关心的眼神,心里忍不住一暖,但是还是急忙坐起来,客气地说:“没事,我感觉好多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晓苇,你这是哪里话,不管怎么样,我是鸣鸣的爸爸,你是鸣鸣的妈妈,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客气好吗?你这样让我很难受。”秦致远一脸苦相地看着晓苇,自从上次顾眉来闹过之后,他们本来变得融洽的关系又紧张起来,如果这次不是晓苇生病,估计她还是不会允许自己到家里来的。
“是啊,你是鸣鸣的爸爸,我是鸣鸣的妈妈,你虽然对鸣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我却完全没有,所以还是要感谢你的帮忙。”晓苇还是不依不饶,她平时对待朋友同事都是通情达理的,但是现在面对秦致远,她承认自己有点胡搅蛮缠,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
秦致远看到晓苇执拗的样子,只好说:“好,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和你争这个了。”他说着,拉把椅子在晓苇的床边坐下继续说:“我现在想和你商量的是,鸣鸣明年就上小学了,你有什么打算吗?想让鸣鸣上什么学校?”
晓苇听到秦致远是商量孩子的问题,这也是她一直关心的问题,她马上抛却个人的恩怨,诚恳地看着秦致远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下呢,我打听过了,我们这个地方,房子当初就是旧村改造,学校也是当初村里的小学,所以师资力量肯定不行,鸣鸣要上学,怎么也要上区里的实验小学,我们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你说是吧?”
秦致远早就知道晓苇的心思,这也是他的打算,于是点点头说:“是,不过择校的话要交一大笔择校费,还有接送也是麻烦,再说这栋房子也没有暖气,不如卖了到学校旁边买套学区房吧?”
晓苇没想到秦致远在家里忙活半天,还在琢磨孩子上学和换房的事情,这让她有点感动,后悔刚才对他那么刻薄,现在听到他的建议,赶忙点头说:“这个想法好是好,虽然这套房子现在是升值了,可是其他地方的房价也高啊,这房又是老房子了,就算卖了这套,恐怕到学校附近还是买不到好房子啊。”
“对,你说得有道理,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不过我想学校周围的房价虽然高,但是这套房子卖掉,再添点钱应该可以买到面积、户型差不多的房子,到时候,新买的房子市值也会相应高一些,孩子的择校费免了,接送也方便,那样我就放心了。”秦致远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说得很诚恳,可见经过了深思熟虑。
秦致远的想法周到、细致,晓苇知道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只是换房的话需要支付多出来的差价,她的工资虽然涨了,但物价也飞涨,所以并没有多少积蓄。
晓苇想到这里,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无精打采地说:“致远,不瞒你说,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你也知道,这个家一直也没有太多的积蓄,离婚后,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带着鸣鸣也没有攒下什么钱,这套房子我打听过,差不多市值四十万,但是面积户型差不多的学区房至少不会低于五十万,这中间有十多万的亏空,可不是小数目,所以还是等等再说吧。”
一谈到钱,秦致远也有点为难,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虽然年终会有一笔分红,但是他和顾眉结婚了,那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必须在顾眉点头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动用那笔钱。
但是,现在面对晓苇的无助和通情达理,内心的愧疚和男人的豪情让他义无反顾地说:“晓苇,你就放心吧,孩子上学要紧,你有空的时候留意一下学校附近的房子,我回头也上网找找那个学校附近有没有新开发的小区,到时候看看房价差多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晓苇抬头看看秦致远,这是她一直深爱的男人,虽然她平时在家里忙忙碌碌、唠唠叨叨,但是遇到人生中的大事,他其实一直都是她的主心骨。
现在,这个主心骨已经是别人的主心骨了,这让晓苇的心里空落落的,她想着秦致远每个月都给孩子抚养费,平常还给家里买东西,再支付买房子的钱会不会让他太为难了,于是安慰他说:“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价格相近的房子,如果实在不行就交点择校费,就是来回接麻烦点,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也不要太为难了。”
秦致远没想到晓苇到现在还会替他着想,他想想顾眉的自私和晓苇的大度,再次为自己的一时鬼迷心窍后悔,可是人生不能重来,覆水难收,他只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秦致远
看着晓苇感动地说:“晓苇,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要强的性格呢,我说过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就放心去选房子好了,我有责任让鸣鸣上一所好的学校,也有责任让你们住上有暖气的房子。”
秦致远说到这里鼻子有点发酸,其实在和顾眉结婚的这段时间,每当看到顾眉陶醉的小女人态,他就忍不住想起晓苇,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是一生中再也无人替代的,他相信她也是,眼前的房子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曾经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而眼前的女人是他深爱过的,虽然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爱她,但是他知道他一辈子都放不下她,现在的她虚弱、憔悴,他真想就这样守着她,什么也不想。
此时,屋里静悄悄的,两个人默默坐着,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晓苇默默看着眼前的秦致远,相对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他老了,瘦了,眼角的鱼尾纹更加明显,她在心里揣摩他现在过得幸福吗?她记得上次顾眉找上门来,他开始的恐慌和看到她肆无忌惮的样子而愤怒的眼神,她猜测他是不幸福的,但是,如果他不向她倾诉,她也绝对不会问的,顾眉在他们的生活中像一条无形的大河把他们分开,他们只能远远对望。
两个人默默地坐着,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晓苇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的,即使两个人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她的心里也感觉特别踏实,她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可是时间是不会停留的,而现实也是没法改变的,秦致远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忧郁的铃声。
秦致远看看晓苇,有点无奈地打开手机,转过身接听电话,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晓苇看在眼里,是莫名的哀伤。
电话是顾眉打来的,问他怎么还不回去,口气里不难听出不悦的情绪,他含糊其辞地回答着,说一会就回去,等他合上手机,转过身看到晓苇的时候,晓苇刚才善解人意的表情不见了,又恢复到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对他说:“致远,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家里催了吧?我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
秦致远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炉子加了块煤球,又走到墙边摸摸暖气片,炉子烧起来,暖气片也热了,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对晓苇说:“晓苇,我走了,鸣鸣晚上就住我那里吧,爷爷奶奶肯定没有亲够呢,你把手机充好电,万一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放心吧,赶紧走吧。”晓苇说着从床上下来,秦致远急忙按住她说:“你别起来了,躺着吧,炉子的煤球我已经换好了,我顺便用电饭煲煮了点稀饭,你晚上趁热吃就行,另外晚上睡觉之前别忘了再换块煤球,省得炉子再灭了。”
这样的叮嘱让晓苇心里暖暖的,她不能不承认,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和秦致远都不可避免地成熟了,可成熟的背后,是她与他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交接,她不知道这样的成熟是幸还是不幸,这让她黯然神伤。
就在晓苇感伤的时候,秦致远也有点心神不定,刚才接到顾眉的电话,可以听出她在电话里很不高兴,不会是和父母发生不愉快了吧?这样的想法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顾不上晓苇的情绪匆匆告别,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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