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婚姻

顾眉因为工作关系和有妇之夫秦致远相识,两人一见钟情。顾眉的年轻可爱让秦致远对贤慧刻板的妻子和日渐平淡的婚姻产生不满,于是离婚后和顾眉组成新的家庭,以为幸福的生活会如期而来。但是,年龄的差距、生活习惯的不同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无法忽视,他们的婚姻会琴瑟和谐吗?纸婚,也许是因为结婚第一年的婚姻像纸一样易碎易裂而得名。郎情妾意、水到渠成的婚姻尚且脆薄如纸,他们这样中途嫁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本书是继“七年之痒”和“亲人爱人”之后又一部七十年代生人的婚姻读本,用细腻沉静的笔调解析中国亚健康婚姻。用琐碎的现实生活剖析婚姻的本质,探讨婚姻的经营方式。

13
三个人回到家,晓苇到家就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她换了窗帘、床单、被罩和桌布,屋里开始焕然一新,然后冲进厨房,拿出从路上买的一些青菜,感觉三个人吃绰绰有余,于是挽着袖子在厨房忙活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晓苇正在忙活着,猛然听到秦致远的声音,她楞了一下,急忙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去陪陪鸣鸣吧。”
秦致远转身来到客厅,鸣鸣趴在茶几上画画,看到爸爸过来特地扭了扭身子,仿佛怕爸爸看到他的画,秦致远觉察到了鸣鸣的戒备,有点不自在地在他身边坐下,他今天留下来是有目的的,自从晓苇回来以后,他就发现鸣鸣对他特别冷淡,这让他很不适应,难道这么小的孩子就对他那天的强硬怀恨在心?
“鸣鸣,你这是画的什么啊?”秦致远见鸣鸣埋头画画不理他,凑上去看着茶几上的画说。
“这是我和妈妈,这是我们的房子,我要保护妈妈,谁都不许欺负我们。”鸣鸣听到秦致远问话,指着画面上的图画一本正经地说。
秦致远听了鸣鸣的心里更加酸溜溜的,急忙说:“鸣鸣怎么不画爸爸呀?爸爸可以保护你和妈妈。”
“不,爸爸已经不和我们一家了,这是我和妈妈的家,所以没有爸爸。”鸣鸣回答得很干脆。
“~~”秦致远一时无话可说,他没有想到照顾了鸣鸣一个月,孩子反而和他越来越生分了,他很沮丧,也很为那天对鸣鸣的强硬态度懊恼,可是错误已经造成了,鸣鸣显然已经对他有了很深的成见,想要重新获得鸣鸣的信任,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秦致远想到这里,拉着鸣鸣要给他讲故事,想通过故事告诉鸣鸣父母是永远爱孩子的。
鸣鸣一听到讲故事挺高兴,他最喜欢听大人讲故事了,于是坐在沙发上催促爸爸赶快开始,秦致远想了一下,用自己有限的组织故事的能力给鸣鸣讲了一个关于父亲因为生活原因不得不离开孩子的故事,故事特别强调了父亲虽然离开了孩子,但他心里是很爱孩子的,孩子在最后也理解了父亲,父子两个于是像从前一样亲密。
鸣鸣很认真地听完,却对故事里的事情不能苟同,他看着秦致远说:“爸爸,小青的爸爸为什么非要离开小青呢?”
秦致远想了一下说:“因为小青的爸爸想给小青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以让小青上更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啊。”
鸣鸣想了想仍然摇头:“可是小青最喜欢的还是和爸爸在一起,而不是上更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所以小青的爸爸这样做是不对的。”
秦致远听到鸣鸣的话想了一下解释说:“鸣鸣,你要知道,不管大人做了什么事情,他的心里都还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就像故事里的小青的爸爸,因为等小青的爸爸挣到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和小青在一起了。”
鸣鸣仍然摇头,坚持自己的观点说:“可是等小青的爸爸挣够了钱,小青都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和爸爸在一起了呀,大人总说不管怎么样都是爱孩子的,可为什么还这样啊?真是讨厌。”
秦致远再次无语,他发现在孩子和大人的很多想法常常是南辕北辙的,大人常常以为自己给孩子的是最好的,可往往忽略了孩子的真正需要,而他以为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多赚钱给鸣鸣提供更好的生活来弥补他,可是那并不是鸣鸣想要的。
鸣鸣听完爸爸的故事,带着很多不满继续画自己的画去了,画上依然只有他和妈妈,秦致远第一次在鸣鸣面前有了深深的挫败感,他现在终于明白,他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对鸣鸣的伤害,因为他没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作为父亲,即使鸣鸣再怎么样对他冷淡,秦致远都无法放弃对他的爱,因为他的身体里流动着他的血。
晓苇很快把饭做好了,秦致远叫着鸣鸣去吃饭,他看着饭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十分感慨,自从和顾眉结婚以后,顾眉是宁愿不吃也不愿意下厨做饭的,他只能勉为其难下厨,可是到底是半路出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摸索,做菜时还是把握不好火候,而且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油放少了,所以饭菜总是难以下咽,于是他和顾眉吃饭的时候老是相互抱怨,吃饭变得不是享受而是折磨了。
今天看到久违的饭菜,秦致远忍不住搓着手说:“哎呀,好丰盛的饭菜啊,鸣鸣快点来改善生活了。”
晓苇看着秦致远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怎么这几样家常菜就丰盛了?你以前可从没有说过哦,难道她在家不做饭给你吃?”
秦致远知道晓苇说的她是指顾眉,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顾眉,秦致远一直觉得很奇怪,男人出轨,很多女人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第三者,甚至到第三者的门上去大打出手,可是晓苇不一样,自从发现他和顾眉的事情以后,不管他们怎么闹,晓苇都对顾眉绝口不提,现在猛然听她提起顾眉,他很是不自在,搪塞着说:“她偶尔也做,只是手艺没你好罢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晓苇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招呼鸣鸣吃饭,秦致远在桌上不停地给鸣鸣夹菜,而鸣鸣理也不理,只是埋头扒饭,这让晓苇很是纳闷,这父子俩究竟怎么了?
吃完饭,晓苇要去洗碗,秦致远急忙抢着去了,他在新家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熟练的洗碗工,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越来越受不了晓苇在那里忙前忙后,而他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悠然自得。
晓苇见秦致远坚持要洗,就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看他熟练地系上围裙洗碗,她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秦致远和她结婚这么多年都对家务一窍不通,以致于她从心里对他不满,可他和顾眉结婚没几天,就对家务样样精通,到底是为什么呢?
晓苇忽然很想和秦致远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于是走到厨房假装拿件东西的样子说:“我发现你现在洗碗很熟练啊,是不是现在经常洗碗啊?”
秦致远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有点尴尬地说:“呵呵,现在偶尔会洗,你感觉很熟练吗?我没有感觉呢。”
“是很熟练啊,你看看你这架势,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以前在家里让你干点家务活你总是推三阻四的,现在有了新家却变得这么勤快,这是为什么呢?”晓苇说到这里很是失落,这个问题她本来不想问的,一个男人不肯为你做家务却为另一个女人做,这不是明摆着的区别吗?可她还是忍不住问,这可能就是一个人即使输定了,也总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吧?
秦致远听了晓苇的话停住手,眼前浮现出以前晓苇在厨房忙碌而他在客厅看电视的情景,他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但还是说出自己心里的感觉:“晓苇,实话说吧,我现在之所以肯干家务了,是因为以前在家做家务和现在做家务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就说洗碗吧,我以前在家里洗碗,你不是嫌我洗得不干净就是嫌我把橱柜弄湿了,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所以我索性不干了,而现在我在家洗碗,一个是生活的需要,再就是不管我怎么样,顾眉都会觉得我做得挺好,其实生活都是一些小事,根本没必要较真。”
晓苇听着秦致远的话,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真有点为自己汗颜,可是她听着秦致远说顾眉时熟稔的样子,心里很快又涌上一股酸楚,忍不住看着秦致远哀怨地说:“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秦致远苦笑一下说:“这些话我当初也不是没说过,可是你有你的理由,我说一句你恨不得说十句来反驳我,每次两个人都争得脸红脖子粗,所以我也就不说了,想想我们也都是孩子气,这些小事有什么可争的呢?”
晓苇一时语塞,她想起自己向来好强,对什么事情都要求尽善尽美,所以难免也要求秦致远像自己一样,为此两个人没少怄气,也正是因为这样怄气,两个人渐渐越走越远,以致于让顾眉出现在他们之间,现在想一想,夫妻之间有什么好争的呢?她以前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晓苇想着,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客厅,秦致远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不禁怪自己多嘴,都是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干什么呢?可是转而一想,如果他不说,晓苇就永远也不会明白,那就还会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困扰,所以还是说了好,毕竟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她能够幸福。
洗完碗,时间已经不早,秦致远不得不告辞了,他对鸣鸣还是不死心,于是拉着鸣鸣一个劲地说:“鸣鸣,爸爸要回去了,你要听妈妈的话,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吗?”
鸣鸣低着头不说话,直到晓苇大声提醒他才抬起头看着秦致远不情愿地说知道了,秦致远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真希望鸣鸣还像从前一样拉着他又哭又闹不让他走,那样他虽然难受,但是心里知道儿子依恋他、需要他,现在鸣鸣这个样子,他感到不安而又无可奈何。
第一次在平静中告别了晓苇和鸣鸣,秦致远恋恋不舍地走出熟悉的楼房,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冷风,他才意识到已经是初冬了,他想起济南的冬天是冷而且漫长的,没有供暖的话根本没法捱过漫长的冬天,这套房子没有集中供暖,他们只好就像这楼上的很多住户一样安装了炉子自己烧热来取暖,济南人把这叫做“土暖气”。
土暖气一般是安装在阳台或厨房,然后在屋里铺设管道和暖气片,冬天的时候只要点着炉子,屋里的管道就像集中供暖一样暖和,而且可以在炉子上烧水、熬粥,但是有利也有弊,因为土暖气需要烧煤球,而城市里大多数家庭都是市政集中供暖,现在已经很少有加工煤球的厂家了,他们只能到郊外的一家加工厂去买,而且因为路途比较远,人家还不送货,需要自己找车去买了运回家里。
以前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归晓苇管,只有煤球和煤气算是“男人活”,由他来操持,晓苇没有经验,虽然现在他们离婚了,但是孩子还住在这里,不让孩子挨冻也算是父亲的责任吧,看来过段时间要抽点空把这件事情办一下了,寒流说来就来,不能临时抱佛脚,他还打算过几天再来看看鸣鸣,小孩子的脸六月天,希望再见到鸣鸣的时候他又向从前一样对他亲密无间了。
秦致远一边走一边想着,他回头看一眼熟悉的窗口散发出的熟悉的灯光,虽然有些留恋,但还是竖起衣领,快步向汽车走去,开车、调头,汽车冲破黑暗往远处驶去,完全没有留意熟悉的窗口后面,有双眼睛一直看着他离开。
有人说,世界上的每桩婚姻,都不会永远像新婚一样。
秦致远觉得这句话真是真理,随着他和顾眉的结婚时间慢慢增长,两个人每天打卡上班,下班回家,所有的激情都慢慢消失了,连亲热也变成了例行公事。
自从把鸣鸣送回去之后,他们两个就像经过了高强度训练的战士一样,做家务的水平有了显著提高,配合也比较默契,所以在家务上的争吵少了很多,一般周末没有事,顾眉就爱上上网、聊聊天,秦致远就用自己的笔记本上网查下资料,两个人各忙各的,也算相安无事。
秦致远对目前平静的生活很珍惜,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走了很多弯路,对晓苇和鸣鸣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只是事情已经覆水难收,他不想再折腾了,只要顾眉能够宽容一点,让他尽量对晓苇鸣鸣好一点,以弥补自己的过错,他就对生活满足了。
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秦致远越想对晓苇鸣鸣好一点,顾眉却越反对,自从上次送走鸣鸣之后,她就开始严格控制他和晓苇鸣鸣的来往,让他一切按照离婚协议上的约定处理,除了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外,只能探视两次,而且是把鸣鸣接出来。
顾眉的理由是现在他们有自己的家了,要多花一些心思在自己家里,她不能接受他再到以前的家里去,因为那个家里有着太多他们以前生活的痕迹,她一想到他和前妻呆在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心里就不舒服。
面对顾眉撒着娇说出这些话,秦致远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他知道他一反驳,两个人又要吵得不可开交,他不想吵架,再说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她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丈夫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呢?他决定见机行事,如果他不说也能够做到两全其美,又何必说出来吵得两败俱伤呢?
秦致远对于探望鸣鸣的问题用的是见缝插针的办法,好在他这个职位不用一天到晚都盯在办公室里,他就趁着外出办事的时间顺便到幼儿园去看鸣鸣,鸣鸣虽然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但是他能感觉出来鸣鸣见到他还是很高兴的。
唯一让秦致远牵挂的是鸣鸣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大眼睛整天无精打采的,手指甲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咬得秃秃的,他曾经因为这个问题跑了好几家医院咨询,问医生怎么样有好办法治疗孩子咬手指的问题,医生的答案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要心药医,孩子的心理问题来自于父母,那就只能靠父母来解开心结。
医生这样的回答让秦致远很泄气,他和晓苇已经离婚了,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而孩子偏偏需要的是这一点,他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因为这个问题,他还特地去找晓苇谈了两次,晓苇对这个问题也是一筹莫展,两个人商量半天,只能约定尽可能抽出时间陪孩子,多和孩子谈心。
他和晓苇现在倒是能像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了,只是两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触碰的一面,谈话也是只停留在孩子的问题上,不过通过谈话,秦致远能感觉到晓苇经过最近的事情成熟了很多,她学会了理智,学会了换一个立场看问题,这让他很欣慰的同时也有说不清的落寞,如果他们以前就能够这样交流,今天的一切不就都不会发生,他们也就不会陷进左右两难的境地了。
每当夜里想起鸣鸣无精打采的眼神,秦致远就睡不着,只能祈祷孩子慢慢长大,对父母的依赖少一点、理解多一点,他还有一个很大的心愿就是他要好好工作,给鸣鸣提供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将来可以把他送到国外去深造,这也算是他唯一能为孩子做的补偿。
最让秦致远困扰的是平时上班溜出去看望鸣鸣还可以,要想用上班时间去买煤球就不行了,买煤球的地方比较远,怎么也要半天时间,而且会弄得灰头土脸,想瞒也瞒不住,可是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就要开始烧土暖气了,没有煤球可不行,他于是打算趁着周末休息的时候找个借口去把这件事情办了。
这天周末,窗外的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顾眉吃过早饭之后照例上网,秦致远打点行装准备出门,运煤球可不比其他的活,累不说还脏,秦致远想着要换一身平时不穿的旧衣服,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拍了一下脑袋才想起来,以前的旧衣服离婚的时候都放在晓苇那边了,看来他只能过去之后再换了。
秦致远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正在客厅里上网的顾眉看到他就兴高采烈地拉着他说:“致远,快来看啊,我们这个论坛上的网友说这家的韩国料理最正宗了,价格也公道,我们今天去尝尝好不好?”
秦致远看一眼顾眉的电脑,屏幕正停留在那家韩国料理的主页上,各种餐点色彩诱人,让人感觉很有食欲,顾眉现在每到周末就泡美食论坛看各种介绍特色小吃的帖子,经常要求出去吃饭,一点也没有节俭意识,在这样下去他们就成了真正的月光族了,他本来想就这个问题和顾眉探讨几句,但想着自己的任务,还是忍着自己的不满敷衍道:“好啊,你现在整天搜罗好吃的地方,我都跟着吃胖了,你不怕自己变成小肥猪啊,不过你想吃的话咱们就去,只是今天不行了,等改天吧。”
顾眉上下打量一下秦致远,看着他已经穿戴整齐,于是说:“你这是要出门啊?干什么去?”
“哦,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情,就是上次咱们讨论的那个项目,客户要求周一开始安装测试,可是还有一些要求没有实现,我去加会儿班,你中午自己弄点东西吃吧。”因为怕顾眉看出破绽,秦致远一边说着一边出门,对于撒谎他是不擅长的,要是穿帮的话又是说不清的麻烦,他只好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好,那你早点回来啊。”顾眉一边答应着一边看着秦致远出门,等确定他已经上了电梯,她就从椅子上跃起来跑到卧室换衣服,秦致远最近真是太奇怪了,自从上次她说不让他随便去看孩子,他就从来没有提过去看孩子的事情,这对于秦致远这么一个很爱孩子的人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还有让顾眉更奇怪的,在单位里,有好几次,一些事情明明可以派员工去办的,秦致远却抢着去办,而且一办就是半天,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一切让顾眉很是纳闷,她不知道秦致远是真的和前妻孩子疏远了还是故意瞒着她,如果是他故意瞒着她,说明他对她已经失望了,这比两个人当面锣对面鼓地吵架还危险,所以今天她要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是去加班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致远开着车在路上走,他已经打电话和晓苇约好今天回去买煤球,他还和以前帮他们拉煤球的小型货车司机约好了,这样他回去换好衣服就可以跟着货车去拉煤球了,下午把煤球弄好,他还能帮晓苇把土暖气的烟囱、炉子整理整理,等下次寒流来临,他们妈俩就能烧上热热乎乎的土暖气了。
秦致远这样想着,看一眼车窗外越来越萧瑟的景色,很为自己的计划满意,因为是周末,路上的车不算多,他很快就把车开到晓苇楼下,熟练地找了个停车位停下,拿起包和给鸣鸣买的一个玩具就上楼,楼道里的一切都熟悉得像从前每次回家一样,可是细细一看又不一样了,因为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在楼下,同样感觉物是人非的还有顾眉,她跟着秦致远出门,一路打出租车跟着他,她多么希望秦致远的车一路奔向公司,真像他说的去加班去了,可是车只驶出了五百米,她就可以判定秦致远不是去公司的,去公司的路她太熟悉了,真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去。
秦致远在前面稳稳地前行,可以看出他对这条路相当熟悉,因为车每次拐弯都非常顺畅,顾眉死死地盯着他,在心里祈祷他是有别的事情要出门,比如不是要加班而是和朋友聚会,因为不方便带着她而瞒着她。
顾眉想着,如果是那样,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秦致远聚会不带她而大吵大闹,男人有自己的圈子,她虽然很希望能溶进他们的圈子,但是还是要尊重他的感觉。
顾眉最不希望的是秦致远瞒着她到前妻那里,人们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秦致远和那个女人做了七年的夫妻,两个人还有个孩子,那感情比她可深了去了,他们有那么深的感情和生活基础,一旦旧情复燃,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所以她一定要严格控制他们的来往。
可是随着车子在目的地缓缓停下来,顾眉坐在车里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记得还是去年的时候,她和秦致远的关系还很朦胧,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时候,秦致远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她,有时候她下了班不想回家,就打车远远地跟着秦致远到这里,坐在车里看着他上楼回家,看着他们家亮起灯光,心里是说不出的嫉妒,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男人属于自己。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致远最后真的成了她的丈夫,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今天她又回到这里,目的是监视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前妻,她在心里很纳闷,她的年龄、身材、相貌,都比那个老气横秋的黄脸婆好得多,可秦致远总是对她若即若离,而对前妻却这么死心塌地,居然会撒谎来看前妻,这是为什么呢?
顾眉坐在车里看着秦致远上楼,心里像火烧一样,她在心里大声喊着:“秦致远,你这个骗子,你居然骗我,我要你好看。”
顾眉一直等到秦致远消失在楼道里准备下车,她付了车费以后,看到出租车司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想起电视剧中发现丈夫背叛的情景,这一想法让她浑身不自在,于是忍不住白司机一眼,猛地推开车门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司机见状一踩油门,一溜烟跑了。
初冬的阳光已经没有了温度,顾眉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那扇窗,她曾经无数次仰望过这扇窗,如果说一年前她只是一个没名没份的小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在一起的话,现在她是秦致远的老婆,她完全可以上楼义正词严地要求秦致远回家,也有权利告诫别的女人离自己的丈夫远一点。
顾眉想到这里,挺挺胸脯就往楼洞走去,高跟鞋在地上发出高亢激昂的声音。

衣柜的门大开着,晓苇正在整理过冬的衣服,每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经历一番翻天覆地的大整理,把冬天需要穿的衣服统统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熨的熨,整好之后分门别类地放好,冬天就可以随手拿着穿了。
今年晓苇的工作量小了很多,秦致远的衣服大多已经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几件都是已经旧了不再穿的,所以不用整理,而她的衣服只有固定牌子的几件,一直挂在衣橱,拿出来晒晒就可以穿,鸣鸣的衣服就更好说了,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几乎都不能穿了,所以衣服很快就整理好了,这让她有点怅然若失。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阳台的玻璃窗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晓苇看着地下的光晕,突然觉得眼睛发涩,对于幸福的人来说,时间就像手中的沙,不知不觉就流走了,而对于不幸的人来说,时间就像一碗苦口的良药,它虽然可以治愈心灵的伤痛,可是苦涩也伴随每一天。
和秦致远离婚有半年了,这半年对晓苇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现在才明白苏黎当初劝她不要离婚的原因,苏黎说对于一个习惯婚姻的女人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离婚时壮士断腕的疼痛,而是离婚后漫长的寂寞和孤独。
晓苇现在终于领会了这种寂寞和孤独的感觉,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说,自从培训回来她特别忙,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可是下班后回到家里,面对两个人曾经生活过的房间,看着左邻右舍在灯光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她的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晓苇这个时候会庆幸自己有了鸣鸣,家里有个孩子就有了一些声音和人气,也给了她很多动力,很多时候她没有心思做饭吃,可是看着孩子,还是强打起精神去做,既然做了,就会跟着吃一点,不然她的身体肯定已经垮了。
自从离婚以后,晓苇竭力像以前一样和鸣鸣说说笑笑,竭力给鸣鸣营造一个看上去与以前一样的家庭氛围,但是她心里明白,她真的不适应这种独身带着孩子的生活,她和苏黎不同,苏黎是性格比较独立,愿意享受独身,而她是像藤类植物一样需要支撑。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恶梦中惊醒,多么希望有一副宽厚的肩膀可以依靠,可是周围只有寂静的黑暗,那种孤独和寂寞是蚀骨入心的,半夜醒来,她常常难以入睡,大睁着眼睛到天亮,不过幸亏她还有鸣鸣,还有活下去的支撑和责任,要不然,她真不好说自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有人说,女人如果没有一两个闺中密友,比没有男人爱还可怕,男人爱的是会动的,就像树上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就飞到别的枝头,但是闺中密友不同,她常常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离不弃。
晓苇很庆幸她还有苏黎这个朋友,苏黎是了解她的,隔三差五就会约她出去逛街,哪怕什么也不买,走在街上两个人随便聊聊天,也可以放松一下。
苏黎给她讲了很多工作中遇到的离婚案例,离婚女人的确不容易,但是心态全靠自己调节,如果调节好了,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微笑着继续生活,做一个更有魅力的女人,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合适的另一半。如果调节不好,就很容易变成一个处处怨天尤人的怨妇,像祥林嫂一样见人就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控诉男人的花心和社会对女人的不公平,这样的女人是会让人同情,但是也会让很多男人退避三舍的。
苏黎的话给了晓苇很多启示,毋庸置疑,她是要像苏黎说的第一种女人一样,经过离婚的挫折,不但不能沉沦,反而要像浴火的凤凰一样更加坚强起来,做一个更有魅力的女人,可是有些事情想想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因为生活中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正所谓纸里包不住火,晓苇离婚的事情最终被同事们知道了,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知觉,只是经常看到一切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等她走过去,大家又不说了,她也没有在意,直到她因为工作中表现比较突出,被升职为策划部主任,流言蜚语才更加明目张胆地流传起来,有人说她是因为和单位领导关系暧昧才被升职,有人说是领导看她一个离婚女人比较可怜才给她一点好处~~
晓苇刚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几乎崩溃,她一直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女人,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单位的勾心斗角她是了解的,深知其中的沟沟坎坎,但是她觉得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做事,所以一直置身事外,而现在,她觉得被卷入了漩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让她深深感觉到一个离婚女人的艰难。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离婚女人也一样,随着你的社会角色的不同,人们看待你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同样的事情会生出不同的看法,而这种看法你还无从辩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父母最终知道了她离婚的事情,两位老人一夜未眠,天不亮就往济南赶,母亲见到她就抱住她泣不成声,父亲则在一旁一个劲的抽烟,抽了一会站起来要去找秦致远算账,这个小子当初娶晓苇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一辈子都会对晓苇好,可是结婚才几年啊,就做出这种让人失望的事情。
晓苇急忙拦住父亲,告诉父亲她和秦致远的婚姻她也有责任,不懂得经营和体谅,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结婚了,找他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不去找秦致远,反过来又责怪她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呢?
晓苇看着父母无言以对,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秦致远虽然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她不应该那么快就给他们的婚姻判了死刑,可是老人不明白,对于一个视婚姻的神圣高于生命的人来说,背叛是多么大的打击,她是后悔过和秦致远离婚,觉得应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但更多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即使她和秦致远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也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感觉的,因为婚姻中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不可为,这件事情是婚姻的致命伤。
晓苇本来想和父母就这个问题讨论一番,但是看着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于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她知道父母操劳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和晓天成家立业,然后两个人安度晚年,可是现在晓天还没有毕业,她又离了婚,一切都回到起点,这对老人是很大的打击。
父母在济南住了几天,晓苇竭力向父母演示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能过得很好,可是父母还是不放心,在要离开的时候,父母终于忍不住说:找个合适的男人赶紧再婚吧。
父母的观点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今天,已经无法挽回,她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所以再婚是必然的选择,既然要选择,事情就宜快不宜迟,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年龄是个坎,早一点选择,选择面就会大一些,而且她的事情早一点解决,对父母也是一种解脱,他们年龄大了帮不上什么忙,活着是一份牵挂,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总而言之一句话,再婚越早越好。
晓苇理解父母的心情,他们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于是她口头答应父母一定慎重考虑这件事情,再三保证尽早完成父母交给的任务,所以父母回家以后,三天两头来电话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推脱。
其实父母回去以后,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人海茫茫,她到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呢?别的男人能接受鸣鸣吗?能把鸣鸣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吗?即使真有这么一个人,经过她和秦致远七年的婚姻,她还能再对一个男人产生唇齿相依的感情吗?
晓苇坐在床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直到敲门声猛地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衣服去开门,打开门,她看到秦致远站在门口。
在看到秦致远熟悉的脸庞的那一刻她有一点恍惚,他还是老样子,短而粗的黑发,坚挺的鼻梁,晓苇还没有从刚才的思绪中走出来,她看着秦致远,仿佛他们之间不曾发生过这一切,这浑浑噩噩的半年是一场噩梦,现在他经过漫长的出差归来,身上还带着路途中的风尘,她和他还是最平淡平实的夫妻,她眼中刚刚退去的泪花又涌上来,一瞬间想要投进眼前这个人的怀抱,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
“晓苇,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舒服吗?”秦致远看着来开门的晓苇神情不对,忍不住关切地问。
晓苇听到秦致远的话才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她想起今天是和秦致远约好买煤球的日子,那天秦致远打电话说起这件事,她心潮澎湃好久,她没想到离婚了他还能想着这件事情,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现在看到秦致远,她很为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赶快调整情绪,摇摇头笑一下说:“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阳台放煤球的地方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今天你要受累了。”
“晓苇,你不要这么客气。”秦致远对晓苇刻意的客气十分反感,她一客气他就感觉很不自在,几次三番提醒她还是这样,这让他有点生气。
“好,不客气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要是不买就让你儿子挨冻吧,对了,你约的货车司机是几点钟?该下去了吧?”晓苇看着秦致远发急的样子急忙纠正,她知道她这样说话让秦致远受不了,可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这样说,她说不清这是一种刻意的疏远还是故意的刺激,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气和他说话。
“约的时间是十点半,马上就下去,我先上来看看鸣鸣,鸣鸣呢?”秦致远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鸣鸣的影子,不知为什么,他现在越来越在乎鸣鸣对他的态度。
“哦,鸣鸣到楼下找小朋友玩了,他现在越来越内向,我希望他多和同龄的孩子在一起玩玩,你先去运煤球,等回来就可以看到他了。”晓苇说着,找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等用品递给秦致远。
秦致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晓苇说:“我今天穿这一套衣服去运煤球有点浪费,你给我找一身以前的旧衣服换上吧。”
晓苇点点头到卧室去找衣服,秦致远急忙跟过去,晓苇打开衣橱,很快就从里面找出一套休闲装递给他,这是前几年晓苇陪他买的,他每次穿晓苇都熨得整整齐齐,现在衣服虽然旧了,晓苇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挂在衣橱里,这让秦致远有点感动于她的细心。
旧衣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秦致远接过去就脱下自己的衣服要换,晓苇看到急忙低下头往外走,他才想起今非昔比,他和晓苇已经不是夫妻了,所以直到晓苇走出去,他才继续换衣服。
晓苇刚走出卧室,就听到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她一边想着这是谁啊,敲门就像和门有仇似的,一边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敲门的是顾眉,这张脸是晓苇无比熟悉的,是她破坏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是她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她曾经在梦里打她、骂她,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痛恨,可这一切只是停留在梦中.
在生活中,她从来没有找过她,因为她一直觉得不管别人怎么样,秦致远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是秦致远的错,而且她出于自尊,也是不屑于和顾眉这样的角色纠缠,事情的最后结果是顾眉最终取代了她的位置,也就是说她所有的离婚的痛苦都是拜她所赐,只是后来她已经没有了去找她算账的筹码,只能怪自己失策,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你来干什么?”晓苇看着门口的顾眉,忍不住自己的厌恶,很不友好地说。
顾眉看着林晓苇和她身后的家,虽然是先入为主地带着挑剔的眼光,但是也感觉无话可说,她目光所及的摆设朴素但整洁,毫无一丝杂乱,这是她自叹不如的。
顾眉再看看林晓苇,虽然面前的她衣着朴素,但是掩饰不住她身上浓浓的女人味,她是第一次见林晓苇,这个女人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她从未像很多女人一样找到她威胁利诱或者大打出手,这让她庆幸的同时也直觉这个女人很不简单,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俗话说做贼心虚,顾眉见到晓苇还是有点理亏,但是她很快想到自己现在是秦致远的妻子,于是竭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她踩着高跟鞋,如入无人之境一样走进屋里,四处打量着说:“我怎么会来这里?这要问你喽,我老公整天偷偷摸摸往这里跑,如果我不来,还不一定发生什么事情呢。”
晓苇听顾眉的口气才知道顾眉是尾随秦致远而来,她一时间有点痛恨秦致远的眼光,你出轨也要找个素质高一点的啊,她和他做了七年的夫妻,都一直很尊重对方,可眼前这位,才结婚半年就开始玩跟踪的把戏了。
晓苇看着顾眉不耐烦地说:“我和秦致远是离婚了,但是儿子永远是他的,他偶尔回来看看儿子也是应该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说得好听,致远来看孩子我不反对,可是现在你们的儿子在哪里呢?看孩子不会看到卧室去了吧?”顾眉对晓苇的话不屑一顾,她知道秦致远就在这套房子里,现在客厅里没有,肯定就在卧室里,而家里没有孩子的声音,那小子平时哪里会安静一会,于是胸有成竹地对晓苇说,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揭开秦致远撒谎的真面目,顺便给晓苇一个下马威,让她离自己的老公远一点,所以一点都不肯示弱。
顾眉说着就要往卧室走,晓苇本来不愿意搭理顾眉的无理纠缠,可是现在看到她往卧室里闯,于是拦住她厉声说:“你干什么?你这样闯到别人的家里是侵犯别人隐私的,我告诉你,你们的问题最好到你们自己的家里解决,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吧。”
顾眉见晓苇阻止她到卧室查看,更加重了疑心,她一边推开晓苇一边说:“我倒是想在我们自己的家解决,可是他的人现在在你这里,怎么解决?”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晓苇嘴里说着,但有点心虚,秦致远正在她的卧室里换衣服,这样的事情好说不好听,传出去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眉见晓苇有点犹豫,知道秦致远肯定就在卧室,难道说两个人真的藕断丝连、旧情复燃?那样的话她今天真的要大闹一场了,她想到这里一边甩开林晓苇的手,一边推开卧室的门大喊着:“秦致远,你给我出来~~”
在门被推开的一瞬,晓苇在心里祈祷秦致远已经换好了衣服,可是她失望了,卧室里,秦致远正坐在床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他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呆了,就那么一条腿伸进了裤子里,一条腿还露在外面愣在那里。
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顾眉也被惊呆了,她对秦致远和林晓苇做过最坏的设想,两个人曾经是那么多年的夫妻,可能再次相处会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也可能会后悔当初的草率离婚,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摆在眼前的是这么尴尬的一幕,她感觉胸膛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而且温度已经达到顶峰,她要爆炸了。
秦致远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他刚才听到外面的声音很像是顾眉的声音,但是想着根本没有可能,顾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他还是想着快点穿完衣服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穿衣服这个活是最着急不来的,越着急越穿不上,脚不是伸错了裤腿就是伸在外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现在门被推开,秦致远看着门口的两个女人,居然真的是晓苇和顾眉,就像电视剧中发生的情节,秦致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看着晓苇又看看顾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结巴着说:“顾、顾眉,你、你怎么来了?
顾眉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秦致远,更加坚信自己的猜疑,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致远面前,杏目圆睁地揪住他的衣领说:“秦致远,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小人,你无耻,你下流,我跟你拼了。”
顾眉紧紧抓着秦致远的衣领,让他无法动弹,晓苇看着顾眉发疯的样子,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无法收拾的一幕,虽然她对顾眉没有一丝好印象,根本不想理她,可是却不忍心看着秦致远被冤枉,况且这还关系着自己的名声,于是上前拉住她好言劝道:“顾眉,你先不要生气,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顾眉听到林晓苇的话,一肚子气正没处撒,于是松开秦致远,转身看着林晓苇,甩开她的手说:“哼,你少在这里充好人,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我说你也真够不要脸的,都和秦致远离婚了,干嘛还死缠着他不放啊?”
林晓苇听到顾眉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抢白过,现在居然被一个夺去了幸福的女人抢白,她很想和她理论一番,可是眼前的情景让她无从辩白,她也不想把事情弄大了让左邻右舍知道,于是继续耐着性子解释说:“顾眉,你听我解释,你真的是误会了~~”
“你不用解释,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告诉你,秦致远现在是我的丈夫~~”
“顾眉,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在林晓苇和顾眉说话的当口,秦致远胡乱把裤子穿上,此时听到顾眉的话忍不住喝道。
顾眉听到秦致远的吼声一愣,她没想到秦致远做错了事情还这么理直气壮,于是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说:“秦致远,我胡说八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什么呀?我说你最近怎么整天鬼鬼祟祟的,原来是藕断丝连啊。”
晓苇听到顾眉的话,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红,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充满气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了,可她一直是一个口才不是特别好的人,为人处世向来信奉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所以从来没有和外人发生过什么冲突,再加上她觉得秦致远既然瞒着老婆来帮她,就给他一个面子好了,于是忍而不发,可是这忍字是心头上一把刀,太难受了。
顾眉看着林晓苇涨红的脸庞,知道她确实生气了,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快感,这个女人像幽灵一样在她的婚姻中阴魂不散,今天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可此时的秦致远看着晓苇的样子,知道她是个不善言辞又爱面子的人,而且今天这事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很懊丧都是因为自己给她带来这样的委屈,于是大声吼着对顾眉说:“够了,顾眉,如果你要闹,咱们回家去,我奉陪到底,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顾眉看到秦致远发火的样子更加生气,他对自己撒谎,不但一点歉意也没有,还帮着别的女人教训自己,她轻蔑地看着秦致远说:“当然不够,你做了亏心事还对我大喊大叫,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不走,我前面说到藕断丝连,我说和你藕断丝连的人也真够倒霉的,去找小姐还要付费呢,你这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真是委屈人家了。”
“啪”地一声,顾眉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她下意识地捂住脸庞,抬头看到晓苇正涨红了脸庞看着她。
“顾眉,你太过分了,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实话告诉你,秦致远今天是来帮我运煤球的,你也看到了,这套房子没有集中供暖,冬天孩子冷要烧土暖气,这个活以前都是他的事,我不熟悉,所以他今天想来帮帮我,因为要弄煤球怕把衣服弄脏了,所以想换件衣服,这不正在换衣服呢,你就进来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请你不要血口喷人,至于你的老公为什么会瞒着你到我这里,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我相信一个男人不会瞒着他宽宏大量的妻子的,我这一巴掌就是要告诉你,做人不能欺人太甚。”晓苇听到顾眉的话终于忍无可忍,她也顾不上里子面子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顾眉捂着脸看着发疯一样的林晓苇,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发起飙来那么疯狂,不过她听了晓苇的话,觉得她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她和秦致远前后脚进门,要做什么事情也不会那么快,可是她今天来的目的是揭开秦致远骗她的事实和敲山震虎让林晓苇有点自知之明的,现在居然被林晓苇打了一巴掌,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她告诉自己决不能就这样输给林晓苇。
顾眉想到这里,猛地伸出手推了晓苇一把,她知道林晓苇是个爱面子的人,今天这事好说不好听,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邻居知道这件事情,于是使出自己的杀手锏说:“真是恶人先告状,你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你编的太精彩了,简直是天衣无缝,你不去当电视编剧真是可惜了,但是我不相信你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秦致远这个样子呆在你的卧室里,就是铁证,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要不让你的左邻右舍来帮忙评判一下?”
晓苇看着顾眉近似狰狞的脸庞,一瞬间有杀人的冲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抢了别人的丈夫,不说一个人偷着乐算了,现在居然上门公然挑衅,如果她的手头有一把刀,她真恨不得插进她的心脏。
可是这所有的想法,晓苇只能在脑海里过过瘾,面对现实,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自己和鸣鸣以后还要在这栋楼房里生活,如果事情闹大了,即使邻居可以站在她的这边,相信她和秦致远是清白的,但是人多嘴杂,总免不了会有一些好事之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连离婚的消息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何况是这种有嘴说不清的事情呢?
到底是进还是退?晓苇的心理拉锯战很快上升至白热化,而此时的顾眉看着她犹疑不定的样子有点洋洋自得,她知道自己戳到了林晓苇的痛处,所以她很有把握,其实她对这次出击的要求也不高,就是抓住秦致远的小辫子,让他以后对她顺从一点,顺便让林晓苇知道秦致远现在是她的人,让她自动离他远一点就行了,只是因为这事居然挨了一个耳光,想起来就有点不爽。
与此同时,秦致远的心理拉锯战也上升到白热化,刚才顾眉和林晓苇唇枪舌剑,根本没有他插话的空,而且因为顾眉进门时的一幕,他有点有口难辩,于是想着让晓苇解释一下也好。
可是,事情的发展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秦致远没有想到顾眉会说出那么没有水准的话,晓苇会有那么大的爆发力,两个女人说着说着竟然动起手来,眼看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他一时不知所措,一边是前妻、一边是现在的妻子,两个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忽略的人,他稍微不注意就会引起更大的纠纷,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秦致远看着顾眉咄咄逼人的样子,这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女孩吗?难道她以前所表现出来的修养都是假的?秦致远心中升腾起浓浓的愤怒,今天不管是谁,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不能让她这样颠倒黑白,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晓苇。
秦致远想到这里,攥紧拳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眉身边,低声厉喝:“顾眉,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赶紧给我回家去。”
顾眉看着秦致远的样子,如果他现在低一低头,和她说几句软话,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她算是没事找事,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可是这个秦致远,明明有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态度居然还这么强硬,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不屑地看着他说:“我闹够了怎么样?没闹够又怎么样?秦致远你胆子还越来越大了,你还想打我呀?”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秦致远上前一步,高高地挥起了胳膊,顾眉看到他来真格的了,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是顾眉等了一会,拳头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她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晓苇正紧紧抓住秦致远的胳膊,坚定地说:“致远,你不能这样。”
“晓苇,你别拦我,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信口开河、颠倒黑白的女人。”秦致远一边挣脱晓苇的手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他真的被激怒了。
“致远,你真的想看到我和鸣鸣在别人的眼里成为另类、让别人对着脊梁骨指指点点过日子吗?你真的想让鸣鸣一辈子都带着心灵的烙印成长吗?我们给孩子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吗?”晓苇想起鸣鸣,眼角忍不住闪着泪花,此时她只是一个母亲,只想用自己薄弱的羽翼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空,即使为此受再大的委屈,她也愿意。
秦致远看着晓苇坚定的眼神,听着她质问的话语,手臂无力地垂下去,他知道顾眉的脾气,如果事情闹大了,她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甚至引来邻居们的围观,那肯定是晓苇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必须要忍住内心的火气,先把顾眉哄回家再说。
秦致远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对顾眉说:“顾眉,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晓苇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不是眼看着天气冷了,我今天想来帮他们娘俩把煤球运回来,如果你不相信,楼下的货车司机就在楼下等着,你可以去问货车司机。”
顾眉看着秦致远,知道他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也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刚才不是林晓苇拉着,他的拳头说不定已经落在她身上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还是见好就收算了,于是她装作无辜地说:“是吗?真是这样的吗?致远,你既然这样说,我就选择相信你,但是你怎么可以鬼鬼祟祟地瞒着我呢?害得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嗨,我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来看孩子,你每次都反对,既然说出来弄得大家都不高兴,还不如瞒着你来得清静。”秦致远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顾眉看着秦致远的样子暗暗得意,她今天来的目的显然已经实现了,可是她看到秦致远看晓苇的眼神和一个劲地维护她的样子,内心十分不平衡,仍然不高兴地说:“又是孩子,你以后最好少拿孩子说事,你看孩子我不反对,但是两个人既然离婚了,就要有个离婚的样子,别整天拿着孩子当幌子,孤男寡女,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顾眉最后一句话是说林晓苇的,通过刚才的交锋她可以看出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要想彻底把她和秦致远分开,就要从她下手,她很清楚自己的话会带给她的反应。
秦致远对顾眉的话忍了又忍,今天的事情先平息了再说,他知道晓苇受了委屈,可是现在不是讨伐和安慰的时候,于是他对着顾眉冷冷地说:“好了,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去运煤球了,约好的司机估计都等急了。”
顾眉没有动,她看着林晓苇,在等待着自己的话带来的效果。
果然,林晓苇听了秦致远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径自走到床边把他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地收拾起来,递给秦致远说:“致远,运煤球的事情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们赶紧回去吧,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了,如果要看儿子,就请到幼儿园去看。”
“晓苇,没事的,我都已经和顾眉解释清楚了,今天既然都已经约好了,就让我去吧,等以后你再想办法,好吗?”秦致远看着晓苇的样子有点担心,急切地对她说。
“我说过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你们一起走。”晓苇的态度很坚决。
“晓苇~~”秦致远还想说点什么。
“快点走吧,我说不用就不用。”晓苇忽然发火了,她脸色发青,怒目生辉,眼底有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痛楚。
秦致远看着晓苇坚决地样子,知道她主意已定,只好沮丧地接过自己的衣服往门口走去,顾眉见状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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