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摇了摇头:"明天还要工作。" 顾晏一拍他的肩,低声说:"兄弟,我理解你,要坚qiáng。" 傅燃:"……" 他沉默片刻,拿过酒杯。 岑年看着他们。两人毕竟是许多年的jiāo情了,一句话没说,偶尔一碰杯,眼见着酒瓶就见底了。 席间,傅燃表现的很正常,还能时不时帮岑年夹两筷子菜。但顾晏却不大行,他也是那种好酒但酒量不好的人,喝了小半瓶,就迷迷糊糊了。 酒过三巡。 "傅燃,嗝,"顾晏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傅燃,对岑年说,"这小子从小就是闷葫芦,gān什么都不说。有喜欢的人也不说,生病了也不说,有时真让人怀疑,他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而且,"顾晏不需要任何人捧场,自顾自抱怨道,"以前高中那会儿,他有时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就说我十八岁生日宴吧,提前了那么久跟他说,天天qiáng调,他还是忘记了。" 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 岑年的思绪在这句话上停了停。他想起了他十八岁第二次见面时,傅燃冷漠陌生的表情,想起了那朵纸折玫瑰。 但是半晌后,他摇头笑了笑,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大概,傅燃只是单纯地忘了。人要是真的对一件事上心,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抱歉,"傅燃摇了摇头,无奈道。 "罚酒。"顾晏顺势说。 傅燃并不推辞,举杯与顾晏碰了碰。 粤菜馆的灯光昏暗,透着点上世纪老香港的味道。傅燃一手持着酒杯,眼底泛着些潋滟,似乎也有几分醉意。也许是久别逢故友,他比起平日的冷淡温和,要更为放松些,多了那么一分英俊。 岑年心头一动。 "有喜欢的人?"岑年试探着问,"高中的时候吗?前辈他……早恋?" 他这就是明显的套话了。 但傅燃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的,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是高中。" "对,"顾晏附和道,"他高中忙着高考,哪有时间去谈恋爱啊。唉,可惜最后还是去了个破学校。" "z大挺好的。"傅燃蹙了蹙眉。 这岑年倒是知道,以傅燃的高考成绩,本来是可以去首都最好的学校,但他为了照顾家里,留在了z市。一直到奶奶去世,才搬家到了b市。 "是是是,"顾晏笑了两声,"是挺好的,离家里近,还能遇见喜欢的人。" "是……同班同学?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岑年努力让自己显得疑惑且好奇。 "不是同校。"傅燃言简意赅。 岑年怔了怔,看向他。 灯光下,傅燃的眼神含着层雾气,情绪看不大分明。 傅燃只是有点醉了,但没有完全失去一时。 岑年想多问一点,却知道,再问下去说不定会让傅燃警觉了,只得作罢。 "还喝吗?"顾晏问傅燃。 傅燃摇头,说:"不喝了,我怕……" 他抿唇,顿了顿,没往下说。 "今天先到这儿吧。" 岑年和顾晏都应了声好。 傅燃笑了笑,拿起外套,站了起来。 . 接近十一点,虽然是晚上,但仍然有点冷。 s市靠海,市中心出去两步就是海边,这家粤菜馆更是靠海了。下楼时,带着咸味儿的海风混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岑年醒了醒。 这建筑老旧,没有地下停车场,李阳开着车在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里等着。 过马路时,岑年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红灯还没转绿,他就直接迈步往前走了。 突然,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往后,岑年踉跄了两步,跌进一个怀抱里。 一辆货车擦着鼻尖呼啸而过。 岑年一怔。 他自己看着那货车,也不由地有点心惊肉跳----货车的驾驶座高,又是大晚上,经常因为看不见人而出些jiāo通事故。刚刚那个速度,显然是没看到路上有人的。 傅燃很快松开了他。岑年转身,脸色也有点苍白:"前辈……" 傅燃沉沉地注视着岑年,没有笑。 岑年被他这么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又做错了什么?傅燃为什么又生气了? 岑年不知自己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也许是那位不知名的白月光,也许是因为傅燃在陷入回忆时,盛满了柔软、缱绻、沉溺的眼神----不是因为他。 对于任何人来说,二十郎当的年纪应该都是很美好的吧。但这段美好里,却没有岑年的影子。他来得太晚了,傅燃的温柔缱绻、纵容宠溺,全都不属于他。 傅燃简直是在拿他当小孩子。 岑年别开视线,笑了笑,有点赌气地说: "谢谢前辈救了我,麻烦您了。" ----‘麻烦您了’。 闻言,傅燃眸色一暗。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作罢了。 半晌后,傅燃垂下眼睑,嗓音有点发紧,低声说: "没事。" "……以后记得看路。"傅燃低低地说,不等岑年回答,先往前走了。 两人间的气氛又有些僵硬。 上了车后,傅燃就闭上了眼睛。他双手jiāo叠着放在腹部,向后靠,一副拒绝jiāo流的姿态。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傅燃平日里眼神是清明而冷静的,即使面上时常带笑,那眼底也沉郁而疏离。 但闭了一会儿眼睛后,也许是真的累了,傅燃皱着的眉一点点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似乎是睡着了。而傅燃这么闭上眼睛时,难得的显出了几分孩子气。 ……还是有点醉了吧。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没有开灯,昏huáng的灯光透过车窗一格格照进来,光线明灭而暧昧。 岑年眼神一软,郁结了半天的气不知怎么的,竟消了。 车内开着空调,有些冷。 他想了想,用没受伤的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凑过去,要给傅燃盖上。 他自认动作很轻了。 岑年放下外套,刚要坐回去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傅燃的手很凉,有些轻微的发抖。他蹙着眉,像是刚刚做了个短暂的、不算很好的梦,以致睁开眼睛时,脸色都有点苍白了。 "怎么了?" 岑年软了声音,轻声问。 傅燃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也许是刚刚的小睡,也许是今晚多喝了半杯的酒,傅燃显得不那么清醒。 他的眼神也是如此,不那么稳重冷静,也不那么冷淡疏离,带着点慌乱、不安,柔软极了。 傅燃定定地注视着岑年。 一片寂静中,略显闷热的空气一层层附着在皮肤上,让人有点喘不上气儿来。 傅燃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岑年的脸上,一寸寸描摹。从额头到眼睛,再从鼻尖到唇。他似乎十分茫然,又似乎有点焦急,握着岑年的手有点紧,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