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起性,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跟谁陈述事实呢?”陈奶奶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陈述什么事实。我又不懂啥是人才啥是发展……” “别擀了,我不吃了。”陈麦冬烦。 “我就擀,你不吃我吃,也不明白置啥气。” “我没有置气。”陈麦冬摸兜里烟,立在屋檐下吸。 “去去去,上班去,招人烦。”陈奶奶撵他。 陈麦冬骑上摩托准备走,陈奶奶又喊住他,“你不会戴双手套?”说着回屋给他拿手套,出来又拿着手套抽他的背。 陈麦冬觉得莫名其妙,“我就待见娇滴滴的女生,至少不会平白挨打挨骂。” 陈奶奶不但打他,还把他嘴里烟拿掉,“再抽腿给你打断。” …… 告别厅刚举行完仪式,陈麦冬出来街上边抽烟边发微信给庄洁:晚上八点告白等你。 庄洁问他:什么告白? 陈麦冬回:镇东那个酒吧。 庄洁回:再说吧。 陈麦冬问:再说是几个意思? 庄洁回:再说就是再说。 陈麦冬弹弹烟灰,合了手机没再回。准备回殡仪馆,又收到她微信:九点吧?接着又回了条:我弟弟今天回来,我傍晚六点去接他,估计吃完饭都八九点了。 陈麦冬回:好。晚点也没事儿。 庄洁回:屁。你刚刚没生气? 陈麦冬问:生什么气? 庄洁回:装吧,直觉告诉我你生气了。 陈麦冬回:屁。才没生气。 庄洁回:行行行,你没生气,晚上见,这会忙儿。 陈麦冬摁灭烟,左右看了看马路,几步迈去对面殡仪馆。小孙见他好心情,招呼道:“师傅,咱晚上去跨年吧?!” “跨你妈。”陈麦冬踹他,“丧户在哭,你竟然惦记着跨年?” * 庄洁在卤煮间配大料,她们卤jī有自己的配料比例,要一种一种的兑好。这种活教不得外人,只能娘俩儿自己配。 “我可听见闲话了,说你和陈麦冬关系近。”寥涛闻着花椒说。 “说呗,我还不社jiāo了?”庄洁配着料说。 “大冷天的在街上唱什么歌,嫌不够出风头?”寥涛把花椒扔掉,“这花椒不行,不够味儿。” 庄洁闻了闻,“我托人从四川发过来一批?” “见不着实物心里没底。” “人老家就是产花椒的,不比你懂。”庄洁说。 “照你这么说,西湖人都懂龙井?” …… “从小耳濡目染,至少比我懂。” “几点了?”寥涛问。 “三点了。”庄洁问:“晚上吃啥?” “铁锅炖大鹅。”寥涛没好气。 庄洁大笑,“那庄研还不得找我们拚命?” “除了jī,吃啥都行。”寥涛说。 “我也是,八辈子不想吃jī。”庄洁想了会说:“我烧个羔羊肉,炖几条小huáng鱼吧,庄研爱吃。” “你去接他,我来弄吧。”寥涛说:“你煮饭就是糟蹋粮食。” …… “用着我的时候我厨艺就好,用不着了就难吃?”庄洁服了,“你们真难伺候。” “好吃好吃,我女儿煮饭天下第一。” “虚伪。”庄洁笑了声。 “你上回煮那饭我端给鹅,那鹅就尝了一口,一嘴就给掀了。”寥涛就看不惯那鹅。 庄洁大笑。 * 庄研出站看见三鹅子,兴奋地跑过来抱它,说它变肥变大变可爱了。 “咱妈原想炖了它,我给保了下来。”庄洁拎他行李。 “要不是我每天喂它,它早就死了。”何袅袅表功,“你问问咱姐,看她清理过一回鹅粪没有。” “长高了。”庄洁攀着他肩走,“学校伙食不好?感觉瘦了。” “没瘦啊。”庄研抱她,“姐,我好想你。” 姐弟俩一路勾肩搭臂到了停车场,察觉不对劲,回头看,何袅袅拽着鹅翅膀幽怨地站在出站口。 …… “妹儿,快过来!”庄洁朝她招手。 何袅袅扭头往反方向走。 庄洁追过去,“怎么了?” 何袅袅很生气,想到他们每一回冷落自己就很生气,她抹着泪往前走。 “袅袅,哥哥给你买了新款贴纸。”庄妍从背包掏出来给她。 “我不要。”何袅袅夺过来扔掉。 “你要啥,姐给你买。”庄洁说。 “我要我爸!”何袅袅哭着走着。 “别生气了。”庄洁和庄研跟着她身后道歉。 何袅袅不理他们,只顾哭着往前走。 庄洁默不作声地跟了会,随后过去勾着她脖子,“好了,原谅姐姐了?” “我想我爸。”何袅袅抽泣。 庄洁不懂怎么安慰人,揉揉她头,“我也想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