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它们尚有力而温暖。 寺御君侧头瞄我一眼,摇摇头,倒没有咳嗽捣乱。还剑归鞘,伸手两指一搭,把了我脉,“一夜便起内息的奇才,竟然怕冷怕得……” 他忽然顿住了话头。 “怎么了?”我只不过不会逞qiáng来个迎风伫立而已。 “你……”寺御抬头正欲说什么,又猛然转身朝城楼阶梯看去。 穆炎差不多同时朝那边看去。 而后是成冉汤烷。 我不解其意,侧抬头带了询问看看穆炎。 “有快马。”穆炎道,手臂紧了起来。 他话音刚下一会,我也听到了一匹快马的蹄声,由远而近,由轻而重,劲快密集,而后一声长长嘶鸣,一卒飞奔而上,满身风尘煞气,重重叩向寺御君。 “报——国柱大人,庞大人投平,领兵围都!” 八十三 梁长书府邸主院正厅。 “那庞谦……?”一路跟着寺御君急急而来,路上纵马有风,不好开口,眼下连门前上头牌匾所书何字也来不及看,我进门就问。 “两代二十多年老臣。”梁长书答,显然尚不信如何就倒戈了。 寺御君亦是不明。 不过已经往城东布置人手,并加派了不少探子出去,高手有限,连带我身边的几个也一一调遣了。 镀城倚山而建,本来平军压境,城东城南并无太多可忧,眼下却…… 又是快马声,直至正院厅前。 huáng花彪马人立而嘶,马上人一跃而下,抢进厅来,“报——国柱大人,东境四城二十一镇,流言四起,谓王迫庞三小姐入宫为妃,庞三小姐撞柱堂前,庞大人愤而倒戈!” 梁长书起身拔了墙上挂剑跨前几步,眼看就朝报卒砍去,险险止住,拄剑在地,颤声问,“庞家二女才貌之名赫赫,甚得王兄宠爱,育有一子二女,王兄安会如此糊涂……四城皆乃庞大人治地……流言此事……此事确实否?” 穆炎往我贴近了一些,把我往后拉了点。 随着穆炎退开两步,如同当头一道闪电劈下,我恍然,“如此,东平在梁经营何止一年半载!” 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岳飞身后总是被唾骂的那个影子,秦桧,史已难考,但假若他真的是辽国棋子,在当年他的立场而言,何尝不是……卧薪尝胆数十载,一朝功成生死抛,君名从此天下闻! 而如今,这庞谦,恐怕,货真价实间谍一个。 但他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流言四起,东境四城投诚平军,镀城亦有大军压境,而那皇都,由庞家二小姐可见,庞家在宫中素有经营。如此又怎么可能铁桶一团一致对外! 寺御君沉吟片刻,闭闭眼,再睁开,眼中已是寒光剧盛。 “寺御君做何议?”我问。 “王都……尚有军六万。”梁长书跌坐身后椅上,呐呐道。 却知道并非就此平安了的。 “东平大军明日压城。”寺御君起身,“梁大人,我等还须早些歇息才是。” “……寺御君……”梁长书垂看地上,低低道,“不妨在梁某府中将歇。” 此言一出,厅内气压骤低,厅外,梁长书手下兵丁和寺御君的麾下立马也是剑拔弩张。 “梁大人此话何意?”成冉仗剑而问,森然开口。 若有一言不合,便是血溅五步。 平军未至,这里倒是先要内讧了。 “寺御之妻乃庞家长女,当年王亲自主婚。眼下尚在王都,大人有此猜疑也是难免。”寺御君面上不温不火,眼底却是yīn翳一闪,“如此,大人若不介意,寺御在此静候快马来报就是。” 松了口气。 还好寺御君明白通透,不至于因小失大。 左右看看,我拉了穆炎坐到墙边最大的一对椅子里。 今天就得在这通宵了。 当然要抢个舒服点的。 正团在椅里,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寺御君问道,“军卿困否。” “嗯。”我点点头,想想不对,撑开眼睛,坐正身子,“尚可。” 军情紧急,我怎么能睡。 “皇甫公子任应参的住院尚无人入住,若是不嫌,将就着稍事小歇就是。”梁长书挥手唤过一边小厮,“领路。” “是。” 我看看寺御。 寺御微摇头,无奈叹,“若有军情,寺御自当令人通报军卿。” 压下心里大乐,也不敢答话,怕忍不住笑出来,我起身,朝那两位施礼辞退,扯着穆炎,一本正经跟着那小厮去了。 迈出厅子的时候,听到身后梁长书道,“去,给国柱上些热茶暖点,莫忘了院中兵将。” 梁长书此番示好,厅内气氛缓和了些。 他qiáng留寺御君也是无奈,这般应该消去不少寺御麾下对他的芥蒂了。 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梅蕊桃青康羽另有差使,都不在这院子里了,冷清不少。 那领路小厮回头打了些热水上来,我和穆炎洗了洗,睡下了。 “穆炎……”要打仗了。 “怎么?” “穆炎……”怕。 “没事。” “穆炎……”那可是杀人那! “我在。” “穆炎……”你难道就喜欢么,也是不想的罢。 “没关系。” “穆炎……”奇怪…… “嗯?” “穆炎……”为什么我会在这时候想要他? 似乎因为前段时间忙着防患于未然,一日下来往往疲惫不堪,又多了打坐一事占去不少时间,有好几天了。 而且人一激动,容易,容易…… 穆炎搂着我,自然知道我怎么了,没有再说话,解了自己的内衫,又来解我的。 什么也没gān呢,他的气息就已经渐渐粗重起来。 “穆炎……”我忍不住低低笑他,“我困了。” “……”穆炎停了停,开始不甘不愿地开始把衣服系回去。 “你来?”我负责享受就好。 穆炎顿在那里,一手捉着我亵裤腰际,良久没有下一步动静。 “又不是没要过,一次是,两次也是么。” 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穆炎重重扯开我身上最后一件蔽体衣物,赤条条覆身上来。 我摩挲摩挲他。 穆炎低头看了我良久,有些自bào自弃地朝肩胛那里吻了下去。 我心里暗笑不已,而后被他撩得忘了困意。 八十四 尚带了余喘,叼着穆炎耳朵,我絮絮取笑他。穆炎从来说不过我,何况这种时候,于是埋头在我肩侧,充耳不闻,只是呼吸一顿一乱,皮肤一热一烫的。 真是的…… 正捉弄得开心,穆炎忽然肩上一紧。 “怎么了?” 穆炎没有答话,从我身子里退出来。 他动得略嫌鲁莽,两人都还敏感,身后有东西流下,我咬牙,喉咙里低低哀叫了一声。 穆炎也忍不住一喘,而后起身绞了帕子过来,极麻利地替我清理。 我趴在那由着他动,时不时看看房门。 若是报信的足音,这会也该到了。 果然,正穿到一半,外面成冉叩道,“军卿大人,宫中哗变,王死于乱军。” 梳发正冠,回头看看,穆炎早就妥当了。 ——似乎他们连穿衣都训练过。 开门而出,一边跟着传话人去正厅,一边问,“庞妃之子如何?” “安然无恙。” 倒吸了口气。 第一顺位继承人。 东平显然将得到一个幼君的臣服。 而后,梁将归入平国版图。 “军卿大人……” “何事?” “庞家大小姐自缢……” “……嗯。”我顿了顿,没有太大反应。 不知道父亲身份的话,无脸见夫君,此般行为不是不可能。而成冉么,有那份心思,不喜称呼国柱夫人也是正常。 “国柱府上下共计三十一口皆以身相殉。”成冉忧道。 我当下成了瞠目结舌的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