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

那时候小呵,以为对我笑便是待我好,以为亲吻我便是爱我,以为执子之手便是与子偕老。很多年以后,萧玠,你再对着旁人笑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当年那个晴日的黄昏,影落清波十里红的艳景,还有,桃树下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我?可是我却记得的,记得你说,那天边的彩霞...

从此萧郎是路人 (八)
    面前这个将军,是哥哥生前最信任的人,可是如今在她眼前,却深深弯下了脊梁,他给她的,是一个军人最崇高的礼节和信任,是一个将士的骄傲,一个属下的全部,可是,千千却无颜以对。

    大隆皇朝和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惠王萧珲,贤王萧玠,北上出兵全胜,班师回朝。

    到帝都的那一天,已经是十五,年是在路上过的,守岁除夕什么的,自然没有那么讲究,不过总算是在十五这一天赶回来,皇帝为了庆祝,上元节自然大办了一场。

    千千伤并没有大好,一路颠簸着回来,身子弱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圈,相思见了有些心疼:“你怎么就傻傻的跟去了。”

    千千倒是笑:“若不是这一去,我倒不知道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相思看着她得笑,甜甜中带着羞涩,心惊:“千千,你如今,是惠王的侧妃了。”

    果然见她脸色一暗,强笑道:“是啊。说这个做什么。”

    她自然是聪慧的,哪里会分不清这些那些的东西,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那样明白,可是相思仍然担心,她的笑容太美好,美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夜里诸位王爷都进宫,算是皇家的宴会,萧琮虽然不在了,相思却是要去的,挺着肚子,千千随着惠王妃进宫的时候,恰恰看见她。

    千千只觉得这样惆怅,时光走得那么快,转眼相思便要做母亲了,她认识她得时候,她还不过是彭桥江边的少女,她亦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那时候,她发愁的是哥哥要将她嫁人,而相思发愁的,是将来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那时候是少女的心思,多小呵,小得和如今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

    一如她和萧玠。他们在帝都初遇的时候,她尚不知他竟然是自己寻寻觅觅许久的人,一路吵吵闹闹,她更想不到日后竟然会两心相许,而她守在哥哥身边的时候,也怎么都料不到,有一日,那些人竟然都不在了,天地这么大,只剩下一个她。

    这便是一个人的一生吧。挽不回,留不住,这样无力。

    相思见了她甜甜一笑,千千亦回了笑:“身子可好?”

    相思点头:“这几日辛苦老管家了,调养的好些,倒是你,瘦了这样多,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补得回来?”

    千千一点都不在意,补不回来便算了,又有什么关系,倒是等相思走过去了,听见惠王妃淡淡吩咐身边的丫头:“以后给夫人多补补,倒不要叫旁人以为我们惠王府专门虐待人的。”

    千千失笑,却听惠王妃对着她道:“我知道你与仁王妃交好,只是皇家的规矩到底不比平民,就算是走得近了,礼数也不能忘,她到底是正妃,见了还是要行礼,言语里的尊称也是要带着的。”

    千千挑了嘴角冷笑:“你这是在教训我亦要尊重你么?”

    惠王妃怒目而视:“难道不对么!”

    千千不想和她多说,便沉着脸随她说去了。

    皇帝身子不适也有很长一阵子了,如今萧珲和萧玠二人不战而胜,倒是让他心情大好,硬是挺着身子从病榻上起来。脸上虽是病象,面色却透着几分喜气,想来心里也是极为高兴的。萧玠等人一一问了礼,入了座,皇帝便宣布开席。

    萧玠却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深深叩拜下去:“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不知父皇可否应允?”

    “何事?起来说话。”

    萧玠站起身,道:“儿臣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在正月十五的时候,为她在帝都最高的城楼上,放一盏并蒂莲花灯。”

    “哦?”皇帝笑着打趣,“并蒂莲花灯?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放的?”眼睛却淡淡的瞟向坐在一旁的霍菁菁。

    萧玠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父皇……”

    “哈哈哈,儿子大了,心思多了。”皇帝难得欢畅起来,“如今正是好时辰,允了你便是了!”

    萧玠大喜,跪下来谢恩,一旁早有内侍提了灯过来,粉色的油纸糊得精巧,放佛真是并蒂而开的莲花一般。

    皇帝心里高兴,邀了众人一同赏灯,一众人跟着萧

    玠出了大殿,千千看着他提灯微笑的背影,想起那时候还在候府的桃花林里,他在那漫天的晚霞里看着自己傻笑:“小千,如今都过完了年,若是正月里在京城,到了十五上元节,满城的人都在护城河边上放花灯,你不知道有多热闹,娘说,若是遇见喜欢的姑娘,就为她放一盏花灯。”

    想起他又说:“若是身旁带着你,我就在帝都最高的城楼上,挂一盏并蒂莲花灯。”

    萧玠,有你今日这一诺,我便是做了什么,都值了。

    宫门层层打开的声音划开喜庆,外头忽然乱起来,嘈杂的声音一叠一叠起伏,连萧玠也困惑的望过去,皇帝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内侍不久以后回来,脸色有些苍白:“启禀皇上,是云凡云将军。”

    皇帝脸色不善:“云凡?”

    “是。”内侍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云将军有密报,说是,说是……”

    “说什么?”

    内侍惶恐跪下:“禀告皇上,云将军说已有确凿证据,证明皇后与惠王密谋起兵谋反!”

    皇后站在一旁,瞬间变了脸色,急声厉色道:“哪里来的奴才!听得外面的人危言耸听坏我皇家声誉!给哀家拖下去杖死!”

    那内侍吓得两脚发软跪倒在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却出乎意外的未曾说话,也不曾动怒,眼看着侍卫冲上来将惨叫着的内侍拖下去了。萧珲上前“咚”的一声跪下:“父皇!”

    萧玠也放下花灯,跪在皇帝面前:“父皇,二皇兄一直孝敬友爱,此事必定大有内情,还望父皇明查!”

    自古谋反逆君都是大罪,不论是否坐实,都免不了一劫。大殿外众人哗啦啦的顿时跪了一通,惠王妃就在千千边上挨着,千千都可以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千千悄悄抬起眼,看着这跪了满地匍匐的众人,只有皇帝一人独自站着,衬着这漫天的星辰,千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竟然觉得他寂寞得有些可怜。

    (本章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