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处

锦时素年,她懒坐纬帐,旁观家族存亡宫廷纷争。直到拜师于他,入了这帝王棋局。“师徒之意,怎抵得过江山?”坐卧山河,他傲然战场,残酷的杀死爱徒。“帝后之位,为你而悬。”私语缱绻,却又是对她化不开的情浓。他们曾是青梅竹马,却终究背叛。他们曾心意相合,却落...

第十八章 秋来栖鸦声声老(4)
    又过了一夜,不知何时雨也停了。

    涵白捡了枝落得不成样的杏枝,半靠在议事厅前,静静地拨弄着上头的枝叶。墙外头隐约能听见士兵的谈话声,却感觉得不到百姓生活的影子了。

    那些百姓大多退往渭郡城郊,避免在战争中受到伤害。

    可是,又能避开多远呢?

    议事厅中的声音低低浅浅的传来,涵白没有费工夫去听,只是那样安静的站着,裙摆上沾着湿泥,她也不在意。

    一旁从别处请来的丫头有些心急的跟在她身旁,手中紧握着薄薄的披衣,低声道:“小姐,您身子骨未愈,还是别在这儿吹风了。”

    涵白依旧低垂眼眸,一言不发。

    “小姐,如果将军怪罪下来,奴婢、奴婢……”那小姑娘心中焦急万分,眼瞧着涵白无动于衷,又不能把人扛回去,恨不得跪下来求着,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也不好办。

    “将军不会怪你。”涵白终于轻轻应了一声,眉目未动,只是唇角微扬,带出点不易察觉的浅笑:“将军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又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去?”

    “可是……”

    “将士在外,谁不是风餐露宿,就这么吹着风,要不得人命。”涵白忽然直起身子,把手中的杏枝搁在回廊的石栏上,转身看向那紧闭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推来开,早些时日奔波在两军之间的参将匆匆的从里头走出来,迎面看着面色淡然的涵白,不由得一愣,唇掀了掀,刚想说什么,就听的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连忙退开身子,喊了一声:“公孙将军。”

    “涵白,外头冷,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公孙御直接走到涵白身边,那浓密的眉自从见到她,就不曾舒展过。

    “御哥是答应了么?”涵白直直的望着他,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她眉目被风吹的清冷,白色的衣裳把人都染上一层疏远,可是这种疏远就像风雨中的荷,形单影只,摇曳不定。

    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折断。

    公孙御眸中闪过隐忍,他微微闭了闭眸,然后淡淡开口:“午

    后,换一身衣裳跟我走。”

    “好。”涵白轻声答道,眸中渐渐带上一丝笑意。

    这丝笑意不是以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公孙御明白,因为从来没有一次,看到她如此无奈。

    不想面对,不愿面对,可是要强迫自己。

    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面对那些改变不了的东西,她都只想缩在角落,慢慢的等着它过去。

    可是到了如今,真的有些东西躲不过、避不开,非得扯开伤疤去面对,忍着痛,百般无奈,还是要亲自去承受。

    “何必呢?”公孙御站在她跟前,把小婢女手中的披风接过来,轻轻披在她肩头。

    “倘若知道,我又是何必呢?”涵白抬手按住襟口,扬唇一笑。

    这话,也是涵白问过自己千百回的。

    “可是御哥,人在其中,身不由己……”她转身,顺着小路轻轻挪步,尾音顺着有些薄凉的风,模模糊糊的吹到公孙御的耳中,缓缓散去。

    公孙御注视着她的背影,眸中不知深浅,尽是沉痛。

    如果能够预料到有这一天,换做谁,都不想这么做。

    可是这一天真真正正来临了,经年能算到大局,却算不破人心。

    越垂阑,师父,就连你也没有预料到吧?

    究竟是谁用情至深,不到最后,又有谁能看得明白。

    午后,涵白换上简单的衣裳,把头发盘成一束,就这么跟在公孙御后头。军队里女子不能出行,她便改了男装,原本打算策马随行,可公孙御坚决反对,让人驾着马车带着涵白。

    “御哥,大队之中马车何其突兀,你这么做,将士们不会怀疑么?”涵白心中不解,公孙御一向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可是如今固执的让她有些莫名。

    “要么坐上马车,要么在这里养好身子等我回帝都,你选一个。”公孙御冷着脸,一点余地也不留。

    涵白只能无奈的走上前,由着车夫掀开帘子,俯身踏上马车。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御哥有些奇怪。

    涵白坐在车里,听着马车轱辘缓缓转动的声音,侧身撩起窗帘,前头是公孙御在马背上依旧笔挺的身躯,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一

    个人,可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不过谁不是这样呢?

    纤细的指紧紧的攀附在木质的雕花窗栏,隐约捏的有些泛白。

    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她真相,或者要瞒她一辈子?

    涵白咬了咬唇,心中千回百转。

    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她只能顺着,如今能做的,就是见到越垂阑,亲眼看看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究竟是什么模样,也许那时候他的冷漠,才能让她下定决心,从此……恩断义绝。

    想了许久,涵白就觉着有些累了。

    这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疲惫,心思放的久了,便回不来,恍惚的让她有些心惊。莫非是真的倦了,就连身子都支撑不住了?

    她不由苦笑,才多少天,就把自己变成这样。是她还太年轻,没有办法真正把握自己的情感么?

    也许……是吧!

    有好些时候她在想莫初玄的心中究竟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能够支撑她从当年那个在越垂阑面前总是追逐着他的苍白少女,成为今日冷漠的站在权力巅峰的皇后。

    是为了报复吗?

    她隐隐约约觉得,公孙御、莫初玄和越垂阑,他们三个把一些东西深深的埋在心底,没有让她知道。

    从前她不愿意知道,而如今,她想问个明白,却怎么也不能从头探究了。

    “云哥……当年你第一次对我撒谎的时候,我却没有料到,今后……都要在谎言中度过……”

    涵白失神的望着远处灰白的天空,喃喃自语。

    当年春气尚染,原本都是年少无知,可是心思里总带着几分细腻,顺着丝丝缕缕总能摸个五分明了。

    可她也没放在心上,不该思量,懂了,也就懂了。

    但是如今,她渐渐发现,似乎……所有的一切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一次一次忽略,一次一次选择不在意,而今,再也没有办法想明白。

    “停——”

    远处忽然传来浑厚的一声,军队徐徐的停了下来。

    涵白轻放下帘子,双手交叠在膝头,靠在车壁上,仰头缓缓闭上眸。

    一缕发丝顺着面颊滑了下了,沾染上了几分湿气。

    究竟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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