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喝三大壶了。 这酒沉砚知道,入口绵软,后劲却很足的。 酒量再好的人也扛不住喝这么急这么猛,小bào君几乎是拿酒当水在喝。 或许是今夜气氛太好,沉砚难得地也松懈了一点……也只有一点点,不碍事,他想。 他将酒壶从小bào君手里轻巧夺过来,替自己也满了杯,温声道:“再陪公子喝一杯,便不许喝了。再喝公子要醉了,明日醒来头疼难受。” 谢容被抢了酒壶,皱眉,伸手想抢回来,没成功。 他有点气,多半又是真喝迷糊了,口不择言地气道:“……你算什么小饼gān,凭什么管朕啊!” 他将空酒杯丢到案几上,整个人扑过来抢。 沉砚举高了酒壶,一手扣着他腰,不让他碰,拉扯间,谢容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点儿白皙纤细的手腕。 不过他也不管,只一心一意地攀着沉砚的肩,去抢酒壶。 沉砚躲着他的手,眼角一闪,却觉得隐约瞧见了什么,他动作微微一顿,眸光凝了几分:“……陛下手腕上是什么?” 沉砚手上停了动作,谢容便趁他不留意,一把将酒壶抢了回来,得意地替自己斟满酒。 动作间,衣袖再次滑落,遮住了手腕。 沉砚没看清,正欲捉了谢容的手细看,谢容已仰头又喝一杯,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嘀咕道:“……谁都不能管我,只有哥哥能管。” 他真喝多了,呆呆地喊了两声哥哥,情绪低落下来,偏头看着沉砚,喃喃:“你是我哥哥吗?” 哥哥这两个字勾得沉砚眸光微暗。 他没再理会谢容的手腕,回忆了一下小bào君的身份,淡淡道:“我非大皇子。” 大皇子早被小bào君弄死了……在小bào君继位那年。 小bào君怎么突然提起早已亡故、还是被他自己亲手葬送的皇兄? 还只能哥哥管? 这疑惑在心底发芽,旋即沉砚就听见小bào君充满讥诮的声音:“不是他……他也配当我哥哥?” 谢容讽完这一句,便飞快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显然不想细谈。 他眨了眨眼,眼巴巴地看着沉砚,口出惊人之语:“你来当我哥哥好不好?” 谢容眼底醉意越发明显,水光润泽,朦朦胧胧,唇齿间呵出淡淡的酒气。 酒意上头,他摇摇晃晃地拽住了沉砚的袖子,仰头看沉砚,眼底只剩得朦胧人影。 他用最后的力气喃喃道:“我也想要哥哥护着……想要哥哥宠着,我没有哥哥……别人都有哥哥哄,我没有……” 噗通一下,谢容终于扛不住醉意,一头栽进了沉砚怀里,呼吸绵长。 沉砚:“……” 他下意识揽紧了人,哭笑不得。 今夜来清沁湖见小bào君,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小bào君或许要威bī利诱命他效忠,又或许要灌醉他、对他做些什么符合小bào君身份的事。 总之沉砚表面上看着温和,防备心却是满满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人就这么先把自己灌醉了? 醉得连认哥哥都闹上了? 沉砚怀里抱着软绵绵的酒味小bào君,神色有短暂的空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片刻后他默然伸手,取过被小bào君丢在一边的大氅,轻轻盖在小bào君身上,替他挡了挡寒风,又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小bào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任他摆布,乖巧得很。 喝多了酒,他素来白皙的脸颊上也泛起了轻微粉意,一双唇血色浓了几分,微微张着,小声地打着小呼噜。 喷出来的热气,卷着浓浓的酒意。 沉砚视线在那纤细的脖子上停留,眸光深沉。 哥哥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好回忆。 上一世他还没正式当暗卫的时候,每半年都要参与一次考核的。 说是考核,其实就是将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训练者称他们为苗子。 一大群苗子被赶进一处修罗场里,互相厮杀,优胜劣汰。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训练,成为真正的暗卫。 小沉砚第一次参加考核的时候才五岁,尚且懵懂的年纪,虽然知道其中残忍,但心底尚留几分柔软。 所以当一个受了伤的小孩跌跌撞撞地冲他跑来,哀求又可怜地喊他哥哥的时候,他没忍心下手。 结果可想而知。 他因着那一声哥哥,险些被一刀穿心。 ……小bào君也想这样吗? 喊他砚之,喊他哥哥,一步步卸下他的防备,好在紧要关头,给他致命一击? 过于yīn冷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沉砚呼吸沉重了几分,无法控制地抬起手,悬空搭在谢容毫无防备的颈脖上。 那么脆弱,那么纤细,只消轻轻一折,这威胁就再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