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还小心地掩上了门。 殿里便剩得小皇帝一人。 他在软榻上瘫了一会,倏地坐直身来,卸去了浑身yīn郁,眸底闪过惊疑,喃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概是喝太多酒了,他声音有些哑。 数盏宫灯和随处可见的夜明珠照得殿里亮堂如昼。 小皇帝在角落里找到一面等人身的铜镜,往跟前一站。 铜镜被擦得锃亮,照出来一道瘦削身影。 镜中人看起来尚未及弱冠,腰身单薄,宽大的玄色外袍披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dàng。 他面容昳丽,却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反倒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残留着几分颓靡和yīn鸷。 这不是他的身体啊! “穿越”两个字哐当砸下来,将谢容砸了个懵。 他在铜镜面前缓缓坐下,抬手扶额,试图将事情捋清楚,结果忘了额头有伤口,突然摁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思绪反倒清晰了些。 他好像是……穿书了。 方才那一幕和他昨夜看的小说开头像了个七八分。 那是一本古代权谋文,主角沉砚是一位出身寒门的丞相。 他满怀抱负,技能点满,奈何效力的君王是个小bào君,小bào君年纪不大却性子残忍,贪恋美色,某天心血来cháo之下就给主角赐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要纳丞相沉砚入宫为妃。 这是何等折rǔ! 丞相沉砚震怒之下,决然造反。 他在朝为官多年,羽翼丰满,又和禁军大统领暗中关系匪浅。与之相比,小皇帝早失人心,无人相助。 ……再加上作者亲妈给的无所不能金手指。 总之一夜之间,沉砚就成功解决了小bào君,尔后登基为新皇,肃清朝堂,收拾权贵,励jīng图治,拓宽疆土……开创了一代盛世,千古明君青史留名。 是本很励志又很jī汤的寒门草根逆袭成明君的权谋文。 不过这碗jī汤谢容喝不下去。 因为他如今…… 穿成了那位色胆包天意欲染指丞相的小bào君。 一个在原文里只活了三章一万字的小bào君。 那一万字里,三千字在写小bào君的日常bào行,三千字在写丞相如何推翻小bào君,还有四千字…… 在写小bào君的死法。 热铁烙身、毒物噬心、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小bào君将自己昔日命人布置的酷刑一一尝了个遍,熬了三天才死透。 死后还被烈火焚烧,剩得一抔骨灰,被恨他入骨的宫人们洒遍皇宫,意为挫骨扬灰任人践踏不得超生。 谢容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觉得呼吸困难。 饮酒作乐挖眼睛……是第一章 的内容,下一章丞相就要来推翻小bào君了。 ——他还有救。 ——他还能活一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谢容咬了咬牙,在殿里转悠了两圈。 借由小bào君的名头出宫容易,可出宫后怎么转换身份逃掉,还有离开京城所要花费的钱财……都是问题。 门外守着人,他翻找的动作也不敢太大,轻手轻脚地在殿里走了一圈,找到了许多值钱的小物件。 只是这些小玩意儿都太过jīng巧,又都刻了记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到时候不好脱手换钱。 谢容一路翻到内卧,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普通金叶子。 皇帝寝宫里想找个寻常物件都太难了。谢容将金叶子藏进怀里,松了口气,好在还是找到了。 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有钱总是比较好办事的。 从内卧出来,还没走两步,谢容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饿了。 谢容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 他定了定神,回到软榻上坐下。 之前原身砸碎的酒壶玉杯已被收拾gān净,案几上换了一套新的。 谢容拎起酒壶晃了晃,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酒,他搁下,又捏起了酒杯。 旋即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朝地上一砸!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谢容提着嗓子唤道:“来人!” 梁庸平应声而入,恭敬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小皇帝眉目间盛满怒意:“还不传晚膳,你们是要饿死朕么?!” 这罪名可大了。 梁庸平一叠声命人传膳,然后回身扑通一声跪下,又禀报了一件事:“陛下,方才禁卫军来报,相爷正在过宫门,您是要现在见他,还是命他在外头等着?” 谢容愣了一下,话没过脑子:“他来做什么?” “陛下中午给相府传了一道旨意。”梁庸平头垂得极低,他不敢直视皇帝,只能从那寥寥几字里尽力揣摩皇帝的意思,“刚宣了圣旨相爷便突然晕了过去,这会儿据说是刚醒来,就急着要进宫亲自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