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瞬,想了想,续道:“臣以后多学学。” 谢容哪里敢说话。 他甚至不敢想更不敢问丞相大人以后要多学学什么。 见沉砚仍旧坐在软垫上,视线又转到了别的瓜果上,谢容生怕他又要继续投喂。 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想也不想地就道:“地上凉,丞相坐榻上来吧。” 话出了口谢容才回过神来,恨不得捏扁自己的嘴。 不过已来不及了。 沉砚指尖刚碰上一串葡萄,闻言转头,疑惑道:“陛下不吃了?” “朕……朕吃饱了。” 沉砚眉梢轻挑,笑意里带了点调侃:“陛下是小猫么,吃这么点就饱了?” 朕又被嘲笑了! 谢容这回是真恨不得自己是只猫了,这样他就能朝沉砚亮爪子——可事实上他不是猫,而沉砚比老虎还凶。 于是谢容只能沉默地看着沉砚一边说着“臣恭敬不如从命”,一边掸掸衣袖坐上软榻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壮士断腕般将视线挪回了凉亭外被冷落许久的少年们身上。 和丞相一起赏美人。 真刺激。 …… 和小bào君一起赏美人。 真有意思。 凉亭外少年们长得什么模样,沉砚一个都没留意,他就看着小bào君jīng致的侧脸,笑意盎然。 果然是欲擒故纵。 自收到纳妃圣旨那夜进宫回来,沉砚就再没主动去见过小bào君——当然小bào君好像也没给机会让他见了。 第二日是休沐,他在相府里梳理了一天各种事情,未曾进宫。 而第三日宫里就直接传出来陛下近期操劳过重病倒了、不来上朝的消息。 那日沉砚本还等着小bào君直接在朝堂上提纳妃这事呢,谁知他最终只等来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朝中大小事,皆可由丞相决断。 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这圣旨意味着什么,没人不知道。 ——这是将大半皇权都jiāo给了沉相啊! 众臣哗然,各种视线顿时飘来。 猜疑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忧虑有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之前收到的,关于陛下要纳丞相入宫的消息,都是传言。 哪个皇帝会给后宫妃嫔这么大的权力? 哪怕这个“妃嫔”身份不简单。 沉砚对这些声音置若恍闻,他拿着这等于至高无上权力的圣旨,想到的却是小bào君神态颓靡地依靠在软榻上,低声对他说“朕想退位”的模样。 捏着圣旨的手骤然用力,又慢慢松开。 差点就动摇了。 如果不是他今日心血来cháo进了一趟宫。 小bào君分明是还在惦记他。 故作姿态地不上朝,却在后宫里大肆玩乐,这不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是什么? 果然吧,他一出现,小bào君的视线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这些手段,他以前都看得多了。 沉砚漫不经心地想着话本里对小bào君的形容。 小bào君谢昑十五登基,刚坐上皇位就以及其狠辣的手段将一众嫡系皇子铲除了个gān净。 尔后又是一顿腥风血雨扫dàng了朝堂和各方权贵世族,将一度散乱不堪的皇权牢牢收拢回手里。 还提拔了许多忠心于他的朝臣。 丞相沉砚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小bào君一手提拔`出来的,最出色最忠心的朝臣。 可惜最后还是折没于小bào君身下,下半生从此寥寥无名。 写这话本的人大概是现实里看不惯摄政王沉砚,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话本里给他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结局。 这是弱者徒劳无用的挣扎。 沉砚对此不以为然。 他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在小bào君侧脸上逡巡着,直到小bào君的耳朵渐渐带起了轻微的粉意,又慢慢地一路挪移到小bào君弧度优美的下巴上。 小bào君坐姿端正,看着一本正经的,下巴绷得很紧,小巧又jīng致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偶尔滚动一下。 和上次见面相比,眉眼间的冷淡和yīn沉都散了许多。 出乎意料的……有点可爱? 要不是凉亭外还有笙歌曼舞,他都要以为小bào君是在上朝了。 总之话本里小bào君的乖张bào戾yīn晴不定,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倒是眼巴巴看着他手里橘子等着人喂的模样,让他莫名想起来当年曾相依为命过的一只橘色小猫儿。 那小猫儿不知是哪个宫里贵人抛弃的,蜷缩在冷宫里,胆子很小,一有什么动静就惊惊惶惶地藏进角落里。 唯独见到他,才会哒哒哒跑出来,仰着头亲昵地蹭蹭他的手,等着他摸摸头。 纵然他浑身是伤,血污肮脏。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曾喜欢过的东西。 只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