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众神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美利坚合众国,随着大量的移民流入,他们所信奉的神祗也随之进入到这个新兴的大陆。而在这些新旧,强弱,善恶不等的神祗们寻觅合心意的代理人,以此一次又一次地展开神祗之间的战争时,黑暗中的巨兽也在注视着它们……它已经很饿了……

作家 九鱼.D 分類 奇幻 | 63萬字 | 179章
第八十八章 伏都的报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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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拉的主人兼“丈夫”说过,莫大拉如果不是有着一张黑色的皮肤,有一个好姓氏,有一份丰厚的嫁妆,她会被成百上千的男性仰慕与追求,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愿意为一个奴隶雇佣教师——这些天赋与技能在后来也成为了莫大拉在诸多女祭司中脱颖而出的原因,神明也会青睐那些杰出的人,比起那些甚至可能不识字,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够念诗或是写信的黑人女奴,莫大拉哪怕在成为女祭司之后还在不断地学习,她仿佛是要借此来证明,她曾经的丈夫做出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事实上,莫大拉的丈夫也确实被这个他几乎已经埋葬在了记忆里的奴隶毁灭了,在有掌握着足够权力的人也不由自主倒在莫大拉的裙摆下后,他的农庄在一个夜晚燃起了大火、奴隶不是跑了就是焦了,这让他损失了一大笔钱,之后的几年,他的妻子连续不断地生出死胎……有人传说他是遭受了诅咒,最终,他门当户对的妻子决定与人私奔,把他抛弃在了一座简陋的木屋里——他们最后的财产,他最终穷困潦倒,死在了朗姆酒里。

    也许这个男人在朗姆酒的浓烈气味里会回想,或是看见莫大拉,他是不是对她有过真实的感情,这点已经无从可考,但莫大拉确实认认真真地为他穿了一年的黑衣,这样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动人,很难说那些男人是不是因为她做出的冷漠姿态而更加难以拒绝……莫大拉的任何要求——这里还要提一下莫大拉的三个孩子,她在那个男人死去之前就找到了他们,但……既然我们说过,莫大拉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她的主人也不是那种丑陋的人,他们的孩子是混血,有着巧克力牛乳般的皮肤,黑色的大眼睛,每一次颤动都会令人心脏颤抖的睫毛——在莫大拉还是半个女主人的时候,他们就如同庄园的小主人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过,手脚小巧,举止优雅,把他们买回去的人当然也不会暴殄天物。

    但也会有人说,也许对于这三个孩子来说,他们还不如去了矿坑或是棉花地。

    莫大拉找到他们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还活着,她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她怀孕了,那年她十二岁。即便莫大拉向女神祈祷,她也死了,只留下她的孩子,是个女孩,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个女祭司。虽然这并非莫大拉的本意。

    莫大拉与费丽丝说,她愿意让费丽丝来做她的继承人,这并非完全是谎话,她希望自己的后裔得到厄丝莉的关注,但最好不要是全部,或是最先的凝视。

    莫大拉很清楚她是在侍奉着怎样的一个神明,祂也许曾经纯洁又强大,但就和那些被掳掠到这里的黑人,祂最终从如同野牛之母那样的身份——从大陆的原始意识中诞生的神明,堕落成了一种畸形的怪物。

    在遥远的炽热之地,部落之间也有战争,他们也会用血淋淋的猎物向神明献祭,也会吞噬亲人的肢体,但这些都是在神圣的基础上达成的,他们更多地是为了延续和平衡,就如同在漫漫尘土中缓步而行的大象、羚羊群和狮子,也许几百年后,黑人中一样会诞生国王和阶级,神明也会变得更具备人性,无论是贪婪还是怯懦,但绝对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伏都的教派中一样有创造了万物的主神、战神、爱神与更多驳杂混乱的小神明,但这些都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在那些奴隶起初还如同孩童般的懵懂意识中,为了保全自己的信仰而创造出来的奇美拉。

    它们有着自己的名字,却用着圣人和圣母的画像,黑人们在脖子上悬挂着十字架,却做着象征着原始神明的手势,他们用白人的仪式来祭拜神明,又加入许多潜意识中的东西,一些是道听途说,一些是残存的幼年记忆——如果他们还在自己的土地上,那么无论是新生的神,还是原始意志,都能将他们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但这里是美利坚,而这片大陆也有着自己的原始意志,就连强大的公教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阿萨和奥林匹斯的神明更是被压制到了现在,更别说是另一个尚算稚嫩的神明了。

    祂就像是被碾压在巨石下,被毒液浇灌,艰难地抽出枝条的荆棘,最终会长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一些女祭司不明白为何莫大拉会受到女神的眷顾,还有她的女儿的女儿——因为她女儿的主人也是一个白人,所以莫大拉的后裔看上去也像是一个白人,在最初的时候,那个孩子受到了不少敌视,但在莫大拉逐渐将白人信徒引入到教派中后,虽然一直有人反对,但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虽然南北战争之后,黑人都获得了自由,但他们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白人们无论南北,都视他们为一种牲畜,甚至北人比南人更甚,也许是因为南方白人已经习惯了黑人的存在——他们的小姐一般都会有一个“黑妈妈,”而少爷和老爷也必然会有一个可信的黑人司机或是管家,但对于穷困的北方白人来说,黑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在有黑奴的时候,庄园主当然不会选择好逸恶劳,难以摆布的白人劳工,所以,南方白人只是奴役黑人,北方白人,尤其是底层人士,对黑人总是充满了敌意。

    但若是那些白人有求于莫大拉,或是为了金钱,或是为了权力,或是为了爱情,他们一旦成为教徒,就会不知不觉地在很多时候偏向于黑人,譬如莫大拉最新的诱惑对象,就是费城的警察总监,一个轻佻愚蠢的人,她正在努力劝说他允许黑人成为警察……这个想法受到了议会中“白尖顶帽”党派(针对黑人的党派)的狙击,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希望,谁知道他竟然会在一场暴动中白白地丢了自己的性命……白白耗费了莫大拉几个月的宝贵时间与精力。

    为了弥补与平息女神的怒意,莫大拉就乘着费城一片混乱的时候,派出了自己唯一的后裔去为厄丝莉.佛雷达寻觅足够多的灵魂,当然,哪怕殉难者不够多,他们也能自己制造,莫大拉的后裔还是相当值得女祭司骄傲的,即便伏都的女祭司为数众多,但这个孩子的天赋依然让她高出众人一筹——哪怕其中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莫大拉很早就发现,女神倾向于混血而不是纯粹的白人或是黑人来做自己的祭司,也许是因为祂也是白人与黑人共同孕育的畸形怪物……她聪明地从未将这个情况说给任何人听,但她相信自己会有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后辈,虽然现在她依然需要莫大拉的指导和牵引,但终有一日,莫大拉或许还要依靠她才能让厄丝莉的视线留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那天,莫大拉后裔的铁像突然裂开了,从里面流出黑色的血,腥臭的气味就像是在炎热的天气里挖到地上来的下水道污泥,莫大拉立刻知道,她的后裔死了,不但死了,而且她的灵魂都没能回到女神这里,就算莫大拉想要把她重新“复活”也没了可能——等莫大拉攥着那只裂开的娃娃,跑到收容院,也就是那孩子最后停留的地方,她见到的只有一片灰黑的废墟。

    借着暴动时候的混乱,莫大拉用一场盛大的血肉宴会取悦了厄丝莉,在她的祈求下,厄丝莉说,她的后裔是被另一个神明的使者杀死的。

    要找到那个神明的使者并不容易——莫大拉知道,他们更多地被称之为代理人,各个神明的代理人都是相互敌对的,但莫大拉的后裔并不是代理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祭司,这让莫大拉感到愤怒,她向许多精灵寻求帮助,搜索那个人的下落,最后,一个亡魂向她透露说,一个曾经在暴徒中充当打手的年轻人曾经在那个收容院里出现过。

    希利斯.梅隆,梅隆家族的一个旁支,一个黑发的漂亮小子,莫大拉用“抽牌法”向她的女神确定最后的答案。

    是他吗?杀了我血亲的人?

    不。

    与他有关吗?

    是。

    我是否可以报复他?

    ……是。

    得到了女神许可的莫大拉就去做了。

    她先是了解了一下希利斯.梅隆,在暴徒中,他的名声可不太好,但慑于他非人的力量,几乎没人敢去兑现自己的大话,他成为了费城最年轻的警司,以后也许还会继续飞黄腾达,因为梅隆家族的贵客总是络绎不绝,而他们提起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总是非常亲热——亲热,可比赞赏好得多,因为前者往往是对亲眷密友的,后者则是对下属或是可利用的人,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希利斯.梅隆这个名字还真是愈发地响亮了起来。

    而他的身上确实有神明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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