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希利斯,在听到这个意外的噩耗时也不由得有那么几秒钟思想停滞,一大群先生涌上来拥抱了他,拍击他的后背,簇拥着他来到客厅,让他得以见自己的伯父最后一面——托马斯.梅隆先生是被流弹贯穿了前胸而死的,但这时候他已经被打理的非常优雅干净,他躺在铺设着雪白丝缎床品的棺材里,身着花呢子的三件式礼服,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了,眼睛紧闭,面带微笑,大概不会再有比他更合格的一个死人了。 但希利斯总是能够感到一丝违和,他看到过许多将要死去和有几个死去的人,对于死亡他相当熟悉,但托马斯.梅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件被主人厌倦了的外衣,它腐败不堪,哪怕表面还算光鲜,所以还是难逃被抛弃的命运,他上前去,伏下身体,人们都以为他是亲吻了自己的伯父,但只有守在棺材边的理查德才知道,希利斯或说是芬里尔,只是本能地嗅了嗅托马斯身上的味道,一股浓烈的香料味让希利斯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理查德几乎笑出声儿来,幸好他及时忍住了,他的姐姐莎拉上前来,将希利斯带回他的房间换衣服喝咖啡,准备接待更多的客人。 托马斯.梅隆老先生出事的时候军火库还没爆炸呢,因为城市中的电报线几乎全都被暴徒剪断了,所以这个消息没能及时传达到麦金利这里,希利斯当然也无从得知,不过,从梅隆家族的仆人很快找到了正在总部的麦金利,麦金利又和伯根说了,于是詹姆斯.伯根就慷慨地调拨了一条电报线给梅隆家族,这样他们就能通知各处的亲朋友好友了,只是从别的城市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费城中的先生与女士们到来的速度倒是很快的。 在希利斯换好衣服,走下去的时候,客厅里人头济济,一片黑色,女士们一见到莎拉,就立即迫不及待地涌上去给予安慰,另外一些人则在询问希利斯,他的堂兄们什么时候能够过来,这句话可问住了希利斯,他对梅隆家族的情况也仅限于名字,这时候理查德走了过来,虽然他暂时还无法被视作一个成年人,但他也是一位小没梅隆先生,而且比起希利斯,他才是真正的嫡系。 人们围住了理查德,希利斯就可以脱身了,他一个人来到屋后,坐在台阶上,一些人注意到他,也只以为他正在为自己的伯父哀悼,就没有再去滋扰他。 也有人在询问,为什么那时候希利斯会带着一串鱼回到梅隆宅,毕竟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暴徒,可不是游玩耍闹的好时候,尤其是梅隆老先生正是为了对抗暴徒而死的——麦金利先生立刻回答了他们的疑问,就在梅隆老先生英勇作战的时候,他的子侄也不曾显露出怯懦的姿态,那时候他在更危险的地方,也就是那个被几百磅的火药送上了天的军火库,和一群残酷的暴徒做生死之战呢,至于他怎么会带着鱼回来,对梅隆老先生的事儿一无所知的他,一定以为那时候他的家人还安然无恙,只打算给他们加个餐吧。 这段话果不其然地引起了一片唏嘘,麦金利先生遗憾地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梅隆老先生,他只希望梅隆老先生答应他的事情,依然可以获得新当家人的承认,他也是以这点来请求他的朋友詹姆斯.伯根让出电报线路的。 芬里尔在与玛尔斯的战斗中,所受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等到人们都走了,希利斯总算可以回到房间里,在他连衣服也不脱,就这样躺在床上,打算忍受着疼痛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小小的维达钻了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温暖的小手放在希利斯的身上,希利斯不由得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大灵的根源是这片大地,是生命,是战斗,而民众聚集在独立钟上的力量是对自由的向往,自由是一种最为虚无缥缈的愿望,因为它是无从捉摸的,希利斯当初带着维达去独立厅,只是本能地觉得他应该这么做,维达收拢了核心,但这枚核心意味着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希利斯知道了。 维达的原意只是想要为他治疗身上的伤,但就在她将力量投注在他身上的时候,芬里尔身上的桎梏竟然同时震荡了一下。 自由,它与芬里尔从某种意义上奇妙地相合了,它同样也是诸神的敌人。 只是它现在还很弱小,弱小到只是轻轻震荡了一下希利斯身上的镣索,万幸,这也正是希利斯希望的,他低下头,握住维达的手:“别再这么做了。”至少在变得强大之前。 虽然诸神无法彻底地毁灭自由的存在,但他们一定会很乐意一次又一次地将还未能成长起来的它摧毁。 “维达?” 希利斯支撑起身体,看到门外正站着莎拉,死亡女神海拉的代理人有些迟疑地瞥了房间中的两人一眼:“维达,你该去睡觉了。”她说。 —————— 最新章节 前往 ~完~ ~本~ ~神~ ~站~ 梅隆家族的人即便已经尽所可能地赶来了,梅隆老先生的葬礼依然被拖延到了一周之后,费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几乎都参加了这场葬礼,梅隆家有八个孩子,其中两个女儿,六个儿子,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侄子,这样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托马斯的长子也叫托马斯,但洛基选择的人是安德鲁.梅隆,这个选择让希利斯有点迷惑。 安德鲁今年只有二十一岁,三年前才从匹兹堡大学毕业,但人们对他不算陌生,因为托马斯老先生还在担任法官一职的时候,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并宣称他是自己最喜欢的孩子,与自己也最相思,看上去似乎也确实如此,安德鲁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人,他缺少孩子的天真,更愿意和成年人待在一起,人们只觉得这个孩子非常成熟,值得相信,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安德鲁原本就是洛基为自己选择的备用躯体,他与奥丁不同,他喜欢年轻健康有活力的身体,也不喜欢总是一成不变,托马斯.梅隆的身体已经被他用到了极致,他需要新的身体是就决定了它将会是他做出决定时最小的孩子——这具躯体的前几个儿子与次女都是霜巨人们的代理人,长女莎拉是海拉的代理人,理查德是耶梦加得的代理人,只有安德鲁和最小的幺子乔治……他们还都是一件“新衣服。” 安德鲁是完全按照洛基的需求被培养出来的,年少早慧,前途无量,但性情冷漠,没有朋友和爱人,他大概不知道,从他一出生的时候,他的命运就被注定了——他一来到独立厅旁的宅邸,就立刻被洛基占据了躯体,强大的存在一下子就把人类的灵魂彻底地湮灭了,几乎只是一闭眼睛,一睁眼睛的功夫,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就泛起了他们熟悉的光,洛基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适应这具躯体。 托马斯.梅隆接受与神明的交易时,也还是一个孩子,但他的孩子们不是,他们都几乎是在婴孩时就被剥夺了一切的,坏处是他们必须经过一段艰难的生长时期,好处是他们与躯壳之间的契合是其他神明无法比拟的,洛基本来也可以选择一个婴孩,譬如法布提与劳菲的代理人,长子小托马斯与妻子的儿子,但他不愿意,他说他还在阿斯加德的时候就受够了这对夫妻做自己的父母了,他宁愿做他们的弟弟,反正他也做过奥丁的弟弟,做弟弟一点也不妨碍他给自己的兄长捅刀子。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一半是真实的,另外一半就有可能是因为洛基不会相信任何人,能够选择一个婴孩做代理人,做躯壳,这个神明要么就是愿意相信别人,要么就是不得不相信别人,洛基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但他也不需要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代理人,这点他又与梅隆家族的其他人相同,或者说,大部分神明都是如此。 他重新站在希利斯面前的时候,轻轻触碰了后者的伤口,虽然它已经痊愈了。 “我的儿子?”他问,“你遇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