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们用钳子和斧头拔掉,砍碎了军火库的大门,一拥而入,他们期望看到惊慌失措的士兵,警察,还有堆积如山的军火,但他们只看到空荡荡的大厅里,摆着好几个大桶,每个桶都有成年男性腰部那么高,直径也几乎如此,木桶上泼了油漆,一时半会无法让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几个大胆的匪徒凑过去,用锤子敲破木桶,一股浓烈的硫磺气味扑面而来,他们只是一怔,一股不祥的意味就油然而生——他们的想法或许是对的,在这些人因为自己的发现而转身逃走,却被后面的人阻挡住的时候,隐藏在火药桶之间的火绳终于燃烧到了尽头,在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火药的巨人发出了可怕的咆哮。 地面震动,整个军火库房连着里面的暴徒和枪支弹药一起飞上了天,据说,在好几年后,人们还是能够在高处的树杈上发现残缺的枯骨,也有人说他的狗从几英里以外的地方发现了人类的部分肢体,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现场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样鲜血淋漓,好几百磅的火药爆炸的时候产生的热浪与气流足以蒸发所有的水汽,除了更远的地方,一些人的鼓膜被巨大的声响震破了耳膜,流下了血之外,在废墟里,你只能看到焦黑的残骸甚至一片污秽的影子。 这时候希利斯与军火库的士兵们已经跑出了有几百尺——军火库原先是一座银行,它的前主人之所以破产,就是因为一群胆大妄为的暴徒竟然挖掘了一条地道直接通往银行的金库,在银行破产后,坚固的金库与地上建筑就被政府接手并作为新的军火库,那条导致了银行主人自杀的地道应该被填埋,但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心思,军火库的负责人没有全部把它填埋掉,只是盖掉了外面的出口。 在军火库已经注定了无法坚守住,里面的枪支弹药也不可能被转移出去的时候,军火库的军官当机立断,他用库藏的所有火药为暴徒与军火做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而在这之前,他们在狭窄的地道里爬行了大约三百尺,期间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爆炸会引起坑道塌陷,幸运的是,也许……不,应该说,这条地道被当做了军火库负责人走私的通道,被维持的很好,里面有木桩支撑,表面涂抹着水泥,地面上还有滑轮车的车辙,他们迅速地从另一头钻了出来——走私者在上面建造了一个小木屋,然后在出口上堆满了空木箱。 这原本是军官中饱私囊之用,现在倒成了他们的生路,希利斯完全是因为有麦金利的担保,才能够不被留在军火库里,他一直起身体,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怎么?”军官问。 “这里是斯库基尔河边了吧。”希利斯说。 “是的,”军官警惕地回答说,希利斯的枪法令人钦佩,但很难说是从什么地方训练出来的,他踌躇不定,不能决定是否要将希利斯带回总部,但希利斯只是向他点了点头:“非常感谢,先生,”他说:“但若是可以,我得先行一步了。” “您要去哪儿?” “我的一个朋友被这里的暴徒拘押在四角公园,”希利斯说:“现在应当是他们防备最薄弱的时候,所以我要去把他救出来。” “需要帮忙吗?” 希利斯摇摇头,于是军官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至少在这个时候,希利斯的嫌疑降到了最低,他们在小屋外分道扬镳,军官要回总部,而希利斯则往贫民区的深处走去,或说轻捷地跑去,他比一只猫更灵巧,也要比一只猎豹更强壮,他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阻碍,但人数已经少到了不足以在他到来之前转移走巴托尔迪夫人。 所以说,要说马库斯有多么相信他,希利斯才不相信呢,巴托尔迪夫人的下落还是他在托里奥叔叔的帮助下得知的,他不是不能击倒甚至杀死那些看管她的人,但他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把她带走或是伤害她,但今天,几乎所有的暴徒都涌上费城的街头,即便不是为了谋取自由和权力,也会因为商店和仓库里的货物心动,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有大量的赃物流回了四角公园,在软禁巴托尔迪夫人的地方,就堆着好几袋子帽子和领带,它们和这位夫人一样,都是暴徒们的战利品。 希利斯之前还在想着如何与巴托尔迪夫人解释,因为之前她有好几次看到希利斯和马库斯在一起,但他还没开口,巴托尔迪夫人就伸出手来,“您怎么知道我是来救您的呢?”希利斯将夫人放在脊背上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巴托尔迪夫人在这里只是受了一些恐吓,但在衣食住行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马库斯或是伊顿都不会在这方面苛刻,她只是轻了很多,伏在希利斯身上的时候,她的肋骨鲜明地压在年轻人的身体上,闻言她只是轻声发笑:“因为如您这样俊美可亲的人,是绝对不会堕落到成为一个真正的暴徒的。”简而言之,对这位可敬的法国女性来说,她用来鉴别善恶的方法,直接与外貌挂了钩,这样的回答让希利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在希利斯没有看到的地方,巴托尔迪的夫人让娜收起笑容,要说就外貌,马库斯也是相貌堂堂,而那位盗贼的头目伊顿也是姿容秀丽,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遮掩或是他们不想要遮掩的……巴托尔迪夫人也是一个艺术家,兼备女性与天才的敏感,一见到这两人,她就知道任何哀求和威胁都是无用的,他们虽然容貌过人,风度翩翩,但和这里的暴徒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任何对于生命的尊重。 最新章节 前往 ·完· ·本· ·神· ·站· 军火库爆炸的时候,还是白昼,但在希利斯带着巴托尔迪夫人离开四角公园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暴动的喧嚣声与大火带来的烟尘让人们的听觉与视觉变得模糊,而后,同样在那座铁桁架桥上,希利斯看到了马库斯。 很显然,马库斯正在等着希利斯,希利斯叫出了矮妖精,在看到了那个绿皮小怪物的时候,马库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那么是我弄错了吗?”他问,“你并不是伏都,而是达努神族的代理人吗?” 达努神族是爱尔兰人们所信奉的神祗,但爱尔兰人的信仰是十分松散而且混乱的,到了后期,神明几乎只是成为了一个符号,传说中的英勇战士取而代之,在人群中口口相传,矮妖精只是其中最卑下的一个存在,就像是伏都的绳编娃娃,只能被视作一种便利的工具,而不是信仰,马库斯不能确定,但他也不想去确定,反正伊顿交给他的事情他已经做完了,至于那位巴托尔迪夫人,也因为伊顿失去了她丈夫的踪影而快要变成了一个笑柄……在握住了软肋的时候,软肋的主人却消失了…… “你带她去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希利斯说。 就在矮妖精摘下帽子,表示从命,然后一把抄起巴托尔迪夫人,带着她消失在空气里的时候,巴托尔迪最后看到的一眼就是马库斯正从地上抽出一根钢条。 斯库基尔河上的这座铁桁架桥上,一样铺设着轨道,虽然有轨马车不会在贫民区通行,但这里一样有简陋的运货马车(偶尔也用来运人),就和火车上的车厢一样,这里的马车是没有车顶的,但在便捷上,这种同样将车轮嵌在轨道里的马车,丝毫不逊色于城区里的有轨马车,这里的轨道也因此不会被盗贼们撬开拿去卖。马库斯却不会考虑这个,他俯下身,手指深深地插入到木板里,握住深深卡在里面的钢轨,只一下,就在吱扭吱扭的刺耳声音中把它拔了半截起来,之后是另外半截,钢轨颤抖着,把它固定在底板上的螺丝四处飞溅。 马库斯在拔出了钢轨后挺直了身体,他是战神玛尔斯的代理人,而玛尔斯的武器就是长矛,在古罗马人信奉着奥林匹斯诸神的时候,每一场战争开始前,执政官与皇帝都要举起玛尔斯的圣矛,祈求他的苏醒,求他庇护他的信徒们获得胜利,马库斯也同样轻声念诵着玛尔斯的名字,“醒来吧,”他对身体里的神明说,“玛尔斯。”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或是单纯地用想象来构建的场景,如果不是希利斯曾经见过野牛之母,或只是一个凡人,也许在那一刻就被夺取了面对敌人的勇气,只能匍匐在地,颤抖不已,但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作为尊重,他身体里的芬里尔也苏醒了,巨狼沉默地站直了身体,昂起头,发出无声的长啸。 “你身体里是谁?”马库斯,不,应该说,现在是玛尔斯问道,但紧接着,他就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没关系,那本来就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情,你是库丘林或是索尔都没关系,我只要一战!勇士!”伴随着最后一声怒吼,被战神的代理人紧握在手中的钢轨就如同雷霆那样被投向希利斯,它贯穿了希利斯——留下的影子,咄地一声刺入了桥面。对此马库斯丝毫不意外,他的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更多的钢轨如同被惊动的毒蛇一般竖立起了身躯,他随手握住,随手丢掷,希利斯就如同在不断生长与变化的密林中穿梭,生锈的轨道割伤了他的脸、手臂和腿,血还未流出就被速度带来的疾风带走。 也许只有几秒钟,或是更短的时间,在马库斯与希利斯之间几百尺的距离里,铁条密立,但它们已经被希利斯抛在了身后,他就像是一跃,就越过了这漫长而又危险的铁桁架桥,与马库斯面对面——马库斯只后退了一步,就抓住了身边的铁架,在清脆的崩裂声中,有男人手腕那样粗的金属条就从桥身上被撕裂了下来,它的长度注定了它无法被当做长矛使用,却可以被作为刀剑使用。 希利斯轻轻一跳,就踏在了铁桁架上,躲开了马库斯的一击,金属条打在桥身上,激起一片璀璨的火花,马库斯紧随其后,这些用不断颠倒和起伏的三角形构成的桁架,俨然已是他们的战场,马库斯高大强壮,希利斯瘦削颀长,但无论是多么小或是狭窄的地方都不妨碍他们的进攻或是防守——虽然在连续躲开了几击后,希利斯,或是芬里尔一歪头,就从身边的桁架上咬下了一大块铁……片、条、块?总之随便你怎么认为好了,毕竟它就是这么不规则而又扭曲的一个玩意儿,这个发展让马库斯都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他不是不能接受对方也如他一般就地取材,但牙齿……总是令人感觉有些违和,但怔楞也只是一霎那,因为希利斯已经抓住了他的新武器,给了他劈头盖脸的一击。 马库斯一侧脸,但还是被剜掉了额角上的一处皮肉,痛苦和血腥的气味让他发出一声怒吼,他举起“短剑”向前刺去,希利斯举“盾”阻挡,在一声响亮的撞击后,他们同时后撤,却又停住,一阵尴尬不合时宜地涌起——因为他们的武器都是直接从铁桁架桥上拉扯下来的,所以边缘可谓犬齿交错,翘曲不定,现在它们交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仿佛心有灵犀,两人同时松开手指,在给了对方一拳后向后仰倒,一手抓住桁架,一手又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取到了自己的新武器。 但这次又与上次不同,马库斯抬起手,亲吻铁器,在战神的赐福下,奇形怪状的铁条从黑色变成明亮的赤红色,再从赤红色转变成阴冷的银色,只是一转眼,马库斯的手中已是一柄人们所熟知的罗马短剑,宽度如男人的手掌,长度则与手臂相等。 让希利斯和芬里尔都没想到的是,马库斯一抬手,就将这柄短剑丢了过来:“拿着,勇士,”他说:“让我们好好地,真正地战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