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夢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不知是否睡了太長時間,醒來的時候覺得頭腦清醒渾身有了力氣,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卻見自己已經不在蛇谷之中。眼觀四周竟是一處房舍的樣子,窗外雪峰聳立白雪皚皚。又見四下無人,自己的刀安安穩穩的放在身子旁邊,隻記得當時藍翎將蛇母砍殺,之後就眼前一黑,不知道此時藍翎在何處。急忙站起來叫著藍翎的名字,卻不見有人應答。她將自己的刀背在背上,走出房子,才看清楚眼前景象。地上一片雪白,天空之中飄下星星點點的白雪,第二夢久居中州地帶,雖然也見過大雪,卻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象,可惜她此時心中掛念著藍翎安危,也無心賞景,在房舍周圍兜了幾個圈子,並無一人。她心中盤算著一定是藍翎帶著自己來到此地,便也不敢亂走,怕藍翎回來找不到她,隻得坐在門檻上托著腮等候。待到日頭西斜,才聽得耳邊腳步聲響,驚喜的轉頭觀瞧。 藍翎手中拎著一隻雪白的兔子,眼見第二夢坐在地上,竟難得的綻開了一抹笑容。此時日已西斜,夕陽余暉映在藍翎那如雪的面容之上,頗有一種超塵脫俗的空靈之感猶如仙女下凡。第二夢見得此景,覺得眼前景象像畫兒一般,一時竟呆了。藍翎卻不知自己已成了這風雪盛景中的點睛之筆,走到第二夢近前晃了晃手中的兔子,說道:“呆子,你可好了?” 第二夢似還在夢中,竟迷迷糊糊的沒有聽清藍翎的話,仍是徑自發著呆。藍翎見第二夢隻是托著腮看著自己傻笑,心中奇怪,笑道:“怎麽一覺醒來卻傻了?” 第二夢這才緩過了神,眨了眨眼睛說道:“翎兒,你真好看。” 藍翎但聽第二夢答非所問,又說自己好看,一時竟擔心第二夢是真的傻了。昨夜紅鸞走後,她帶著第二夢出了毒龍沼,一直向西,過了沼澤,才在快天亮的時候到了昆侖山下,正巧這裡有一處破舊的房舍,眼見第二夢一直不醒,擔心她傷重不支,將自己的真氣渡了一半給她,待她脈象平穩才出去打兔子。不想這才回來,卻見第二夢癡癡傻傻的說著不著邊際的話,皺了眉頭便要去摸第二夢的額頭。第二夢卻也不躲閃,歪著腦袋讓藍翎去摸,藍翎摸了半晌不覺有異,又見第二夢忽閃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心中不知她怎麽了,收了手斂起面上的笑容說道:“傷剛好些,就出來吹風,是不想活了?” 第二夢被這樣一說,才終於從方才的癡傻之中清醒過來,頓覺自己方才的舉動實在有些過分,忙笑著說:“我醒來尋不到你,又不敢走。所以在此等候。”眼見藍翎手上的那隻雪白的兔子眼睛滴溜溜的轉煞是可愛,問道:“這麽白的兔子,你從哪裡弄來的?” 藍翎松了口氣,不作他想也不再追問,隻說到:“我去尋了些果子,這是昆侖雪兔,打來吃的。” 第二夢聞言眉頭緊,隨著藍翎進了屋子,思忖半響說道:“這冰雪之地還有果子?真是造物神奇。不過……翎兒,這兔子多可愛,我們不要吃它好不好?” 藍翎但見第二夢樣子淒楚,搖了搖頭:“不吃它,我們就餓死了。” 第二夢知她說得有理,可見那兔子實在可愛心中著實不忍,說道:“那也不急在一時,現在還早。對啦翎兒,這裡可是昆侖山嗎?” 藍翎點頭道:“是東昆侖山腳。我方才出去的時候看過了,此處沒有追兵痕跡。” “雖無追兵,可我們還是要想辦法折回延州城去。我來無雙城之時給我父親寫了信。想必此時他已在路上了。他尋不到我,定會到無雙城,我們得在他來之前找到他。”第二夢沉吟道。“我父親做事有些衝動,我們得跟他說清楚現今形勢才行。” 藍翎點頭道:“我方才發現東邊有一條狹窄的山路,直通東方。我們今夜先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就上路。”言罷,起身要去收拾那隻兔子,卻見哪裡還有兔子的蹤影?卻聽第二夢驚呼一聲:“哎呀?兔子跑了嗎?”藍翎站在原地片刻,隻是搖了搖頭,說道:“你放了那隻兔子,今晚就喝西北風吧。” 第二夢但笑不語,伸手拿了個果子晃了晃:“怎麽會呢,這不是還有你弄來的果子嗎?” 藍翎聽得此語隻抿了抿嘴說道:“既如此,那你自個兒吃吧。” 入夜,房舍之中生了火,第二夢因著困倦加上幾日來奔波終於心下安穩,早早的就靠在火邊睡了過去。藍翎卻一人坐在房前,看著空中一輪明月,想著第二夢如此心地善良之人,自己卻千方百計的欺瞞與她,知道明日一去,恐怕像今夜一般的安然便會不再,心中竟生出了幾分不舍。又想起第二夢看著自己說自己好看的那一臉呆樣,唇邊起了絲絲笑意。她低頭看著腰間銀鈴,在月光之下折射出點點光芒,安靜非常。知道此時魏燎並未發功催動銀鈴幻象,覺得安心了不少。雖助魏燎做了不少事情,殺了不知多少的人,自認為這世間不可能有讓自己不忍下手的人,也不可能有自己完成不了的任務,卻竟在此時對這剛剛結識了不過幾日的第二夢心生憐憫,動了惻隱之心。心中糾結在這寒風之中更勝。不由得連連歎氣。正心中徘徊,忽覺身上一熱,也不回頭,知道第二夢將自己的鬥篷又披在自己身上。 第二夢睜著惺忪睡眼坐在藍翎身邊,說道:“折騰了這麽多天,你還不困呀?” 藍翎不語,第二夢兀自說著:“哎,翎兒,你說著昆侖山不是應該很冷嗎?怎麽我一點也不覺得,還覺得挺暖和的呢?” 藍翎聽她說著迷迷瞪瞪的話,也不搭腔,心想我服了回天乏術之後內力大增,將真氣渡給你,你當然不會覺得冷。若換了常人,怎還會有心思在這深夜坐在昆侖山腳下看月亮吹冷風? 第二夢自顧自的說著,更加困倦,竟頭一歪,靠在藍翎額肩膀上睡了過去。藍翎隻覺第二夢那熱乎乎的身子貼著自己,心中一股異樣之感升騰而起,但覺第二夢呼吸順暢,那熱騰騰的氣息撲在自己的面頰上癢癢的,隻覺得自己心撲通撲通的跳,又不敢動,四周安靜如雪,心卻亂的一塌糊塗。 伊都波曼坐在無雙城郊外的水邊,面上青紫不分,身上衣衫襤褸根本已經沒了一絲昔日威風。她嘻嘻哈哈的笑著,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自顧自的玩的不亦樂乎。身後人影晃動,卻渾然不覺,依然用手拍打著水面。她本就肥胖,如此一打,水花四濺,但聽得身後有一男子聲音大叫:“哎呀!濺了我一臉!” 伊都波曼聽得聲音,這才轉頭觀瞧,但見面前一個黑衣兜帽的男子,面上還架了一個奇奇怪怪的物事,唇邊兩撇八字胡樣子極為滑稽。不由得哈哈大笑,坐在地上伸手將湖邊水花撩了起來潑了那男子一身。男子跳著腳喊道:“你這個肥婆子,是癡傻了嗎?” “癡傻?”伊都波曼口中喃喃自語,似是在思索,片刻之後又大笑著叫道:“傻!我是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見狀說了一句:“果然是個傻子。”正欲離開,卻聽伊都波曼一聲驚叫,還未反映卻聽耳邊呼呼風聲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朝著自己撲了過來,瞬間與自己抱了個滿懷。他眼見那肥婆子撲在自己身上,猶如抱著千斤巨石口中大叫:“哎呀呀,你這是幹什麽!重死了!” 伊都波曼卻死死抱著男人的腦袋叫道:“怪物!怪物!!!” 男子正顆頭埋在伊都波曼滿是肥肉的胸前險些背過氣去,含含糊糊的叫著:“哪有怪物!你給我下來!” 伊都波曼聽得此語轉頭觀瞧,只見湖邊一隻青蛙蹦蹦跳跳的從眼前晃過,隨即嘿嘿拍著手,笑道:“青蛙!青蛙!” 男子松了手,伊都波曼咕隆一聲滾在地上,看那男子藏在兜帽之中的耳朵似是紅透了,指著男子說道:“耳朵,耳朵紅了。哈哈哈哈” 男子聞言急忙將自己的兜帽遮了遮,哼了一聲揚長而去。伊都波曼卻爬起身子跟在後面叫道:“別走,等等我,等等我!” 伊都波曼一路跌跌撞撞的追著男子七拐八拐的繞了很遠,自己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直叫道:“累!累死了。” 男子被跟的不勝其煩,聽得她如此說隻道:“累了就別跟著我!煩死了!” 伊都波曼卻似聽不懂他的話,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我喜歡你。我得跟著你。” “哎呀!你可胡說什麽!”男子快走兩步到了伊都波曼面前伸手便要捂她的嘴,卻見那一張肥頭大耳的面龐終究沒有把手伸過去,隻道:“你別跟著我了。跟著我我好多事情做不了。你聽話,呆在這裡。別動。我一會兒辦完事情,就回來?可好?” 伊都波曼不覺有詐,但聽他說一會兒就回來,歡喜的點頭說道:“好好!我在這裡,我不走!” 男子聽了這話才松了口氣,急急的快步離去。走了半個時辰,回頭再看,果然見那胖女人沒有追上來,這才放了心。提起輕功進了村落中的一間廢棄的破廟。此時正是中午,四周無人,男子閃身進了門,卻在進門的一刹那被一道青色的影子扼住了喉嚨。他也不慌,隻說了一句:“兩生花開百花落。”青色影子沙啞著聲音回了一句:“臥虎藏龍千般劫。”此語一出,手上松了力道,說了一聲:“\木爺,許久不見了。” \木爺晃了晃腦袋說道:“怪脾氣,三年沒見,還是這麽謹慎。怪不得女帝尋了許久都找不到你。” 青影散了功力,這才現了真身,竟是個三十光景的漢子,眉峰凌厲目光灼灼。古銅的膚色在午後陽光之下泛著金。“\木爺果然消息靈通,這些年你遊歷大江南北,我以為你再不管花都的事。” \木爺拱了拱手:“過獎了,我卻是不想管花都的事兒。也不想再回去。誰知這麽多年,你還未放棄。如今你就算偷得定國石板,又能有何作用?現下四處都是追捕你這個臥虎藏龍的百花衛,你竟還敢潛藏於此,也是膽識過人。隻是不知你日後作何打算?” 臥虎藏龍笑道:“世人皆以為臥虎藏龍是兩個人,卻不知道竟是一人。如今我找到你,確是有事相求。女帝雅歌暴虐殘忍,她座下大祭司魏燎更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十年前他們謀朝篡位奪得花都,無雙城中男子皆受。”言道此處,不由得看著\木爺頓了頓,“難道你就不想為自己,為了同你一樣的人討一個公道?” \木爺笑道:“公道?我都已然如此,就算討了公道又能怎樣?” 臥虎藏龍急道:“找到石板所示的天命之人,請他帶我們推翻女帝,重建我無雙霸業。” \木爺歎道:“天命之人?那隻是一個古老的傳說。就算你能找到,你又怎樣就能確定他一定會與我們同路?聽我一言,如今天下還算安穩,你就不要興風作浪,還了石板歸隱田園過過小日子有何不好?” 臥虎藏龍氣道:“\木爺,我敬你是英雄,難道你不想想,你當年被女帝,變得不人不鬼,你一家人都被殘殺,這一切你竟然忘了?” \木爺被臥虎藏龍如此一說,胸口起伏呼吸濃重,半晌隻道:“不錯,我沒有忘。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因了我的一己之私,讓現在還算安穩過活的百姓在遭罪!” 臥虎藏龍搖頭說道:“石板在我懷中,這幾日一直在發出異響。我想它定是感應到了天命之人的方位。我本欲向南,那石板卻越來越不安穩。我轉而向東,那石板除了異響還發出微微光芒,是以我猜測天命之人定然就東方。可我四處尋找卻終究沒有找到,為了等你我才留在無雙城郊未走。\木爺,你星軌一門佔星之術聞名天下,我聽聞姬無咎在中州離奇死亡,若不是沒了辦法,我也不會來求你。” \木爺面色驚慌,隻說到:“你可是如何知道我是星軌中人?” 臥虎藏龍笑道:“當年女帝要殺你一家,你攜家帶口連夜要逃,卻被內奸所害。我猜你當年定是犯了門中規矩為自己佔卜,才會糟了天譴。我說的,是也不是?” \木爺歎道:“不錯,確是如此。所以,我當日發誓再不用星軌之術。如今我苟且偷生,隻為星軌一門不絕。帶我找到有緣人將畢生所學傳給他,我也可以死謝罪去陪我的家人。我本欲去中州查我師兄的死因,途中卻收到你的飛鴿傳書,這才折返。算了,我實在不想管這事情,你再說也沒有用。還是另尋他人吧。” 臥虎藏龍目光閃爍,思忖片刻隻道:“不如我們做筆交易。若我用你師兄的死因與你交換,你可願意考慮一下幫我?” \木爺聞言大驚,急道:“你知道我師兄為何而死?” 臥虎藏龍隻道:“真實原因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姬無咎死於中州金剛門中。皇帝隱瞞了此事,但我恰有一好朋友在金剛門,是以知道了此事。\木爺,我聽聞第二刀皇已快到延州,不如你隨我同去,就算你不想幫忙,也隻當我是還你這個老朋友冒險來見我的一番人情吧。” \木爺沉吟半晌,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我且於你走一趟。今晚東五裡山前,我等你。” 臥虎藏龍點頭稱號,一個閃身便已不見。\木爺呆立原地片刻,才出了廟門一路向東。這一來二去,已經過了個把時辰,眼看已經下午,他提著輕功步子越來越快,行不多時卻聽得有女子哭聲。停下腳步定睛觀瞧,卻看見伊都波曼坐在地上嚎啕不止。這才想起之前自己跟她說讓她在此等候,卻沒想到這女人竟然真的在這裡等著一動不動。伊都波曼但見\木爺前來,破涕為笑大叫道:“你來啦!” 她那面上本來就青一塊紫一塊,如今又加了鼻涕眼淚實在讓人不忍直視,\木爺不想這女子竟然瘋的如此厲害,說道:“你為何沒走?” 伊都波曼卻奇怪的說了句:“你讓我在這裡等你。我怎能走了?”她站起身子,拍拍屁股上的土上前挽了\木爺的胳膊說道:“帶我去吃飯。我餓了。” \木爺眼見被她纏上,本來心中煩惱,卻忽的想起自己死去的家人老小,覺得眼前的胖女人雖然面目猙獰,卻可憐的很。隻說道:“好,我帶你去吃東西。吃了東西,你就不要再跟著我啦。” 伊都波曼聽得有東西吃,早就忘了其他,隻是頻頻點頭稱好。一路隨著\木爺向東而去。 臥虎藏龍眼見\木爺帶了一個體型肥碩的女子來與自己碰面,本覺奇怪。定睛觀瞧才認出那女人竟是花都的大將軍伊都波曼,瞬間提起身後長槍這就要刺。伊都波曼剛吃的滿嘴是油,正歡喜著,卻見一杆銀槍超自己刺過來,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跌在地上,放聲大哭口中叫道:“怕!壞人!壞人!” \木爺急道:“你這是作甚?這是個瘋婆子而已!” 臥虎藏龍說道:“你離開華都已久,卻不知道這女人是花都的大將軍伊都波曼?” \木爺乍聽此語皺了眉頭,又看著坐在地上的伊都波曼渾身顫抖,搖了搖頭:“怪脾氣,你看她都已經瘋了。想必也是糟了那女人毒手。就別計較了。待到了下一個市鎮,把她留在那裡便是。” 臥虎藏龍歎氣:“\木爺,防人之心不可無。” \木爺道:“我摸過她的脈象,是真的瘋了。這一點,你還不信我嗎?” 臥虎藏龍收了槍隻道:“既然如此,那就帶她到下一個市鎮。到了那裡,必須把她甩開。不然若有閃失,你我都有性命之危。 ” \木爺點頭,三人趁了夜色急急往著東方而去。 約莫走了十幾裡路,眼看更深露重,方才點了火,靠在林間休息。伊都波曼一路嘻嘻哈哈,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但見\木爺與臥虎藏龍都睡了,站起身子蹲在\木爺面前伸手去揪他那八字胡,\木爺被揪的面上癢癢,哼哼了兩聲推開伊都波曼翻身繼續熟睡。伊都波曼覺得無趣,轉頭又扯了樹枝去戳臥虎藏龍的胳膊,臥虎藏龍瞬間睜開眼睛反手便是一個手刀。伊都波曼大叫一聲昏倒在地。臥虎藏龍見她不閃不躲正正的中了自己的招,心下方才安穩了許多,閉目小憩。 許久,伊都波曼才揉著脖子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子,扯了樹枝又去戳臥虎藏龍的胳膊。臥虎藏龍似是真的困倦了,隻咕噥了幾聲也不理會她。伊都波曼嘿嘿笑著,哼著那不成調的小區蹦蹦跳跳的朝著林子深處跑去。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掃描二維碼關注17K小說網官方微信,《芳華紀》最新章節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點擊微信右上角+號,選擇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wap_17K”關注我們。回復"大獎+你的QQ號"參與活動。10部iphone6,萬名QQ會員等您來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