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纪

第13章 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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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夢與兄長向南行了半個時辰,一路默默不語,無精打采行的極慢。流風跟在妹子身邊知她心中有事,眼看妹妹被藍翎說了幾句之後,那一臉的不悅就未褪去,知道她真真的上了心,心中憂慮更甚。幾度張口都未說出話來。但見這腳程甚慢,擔心這樣走下去到天黑都到不了下一個村落,輕打馬兒快行了幾步叫住了第二夢。第二夢看著兄長不明所以。但見流風擰了眉頭咬了咬嘴唇說道:”夢兒,可是因了藍翎姑娘那幾句話心裡頭不樂意了?”
  第二夢知道自己的心事瞞不過二哥,歎了一口氣也不答話。流風但見她這樣心中已然知曉幾分,知道他這妹子怕是對藍翎姑娘有了那不該有的念想。他自幼便遊歷四方,見過了不少風土人情,隻是……這……
  流風心下盤算如何才能打消妹妹心中的這念頭,又怕自己估計錯了讓妹子反感,心生一計想要探探第二夢的心思。定了主意一咬牙,說了句:“妹子,你覺得,藍翎姑娘,好不好?”
  第二夢顯是沒有聽懂流風的意思,但聽他說起了藍翎,面容一怔拉了馬頭停了下來,瞧著流風那漲紅了的臉,直說道:“哥,你說什麽?”
  流風心下也有些著慌,長了這二十多歲,哪裡騙過妹妹,如今被她一問,竟然低下了頭不敢看她,臉色更紅:“哥是問你,覺得藍翎姑娘好不好?”
  第二夢見哥哥這般窘迫的樣子心中便是一慌,瞧那一張紅透了的俊臉兒,心中估摸著難道二哥對翎兒有了愛慕之心?如此一想便覺頭皮發麻手心都出了汗,面容凝滯呆立了半響竟說不出話來。流風偷眼觀瞧著,心中把握已有了七八分,只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道:“妹子,你可是給哥哥出了個大難題……”如此想著面容卻沒變,抬起頭來直瞧著第二夢又說了一遍:“妹子,你說話呀。”
  第二夢顯然沒有想到二哥徑自有了如此多的心思,如此一聽更覺得難道二哥真的喜歡了翎兒,頓覺心中如同堵了塊兒大石頭一般的難受,又怕流風看出自己的不對勁,急忙結結巴巴的說了句:“她,挺好的呀。”
  流風聽得此語開懷而笑隻道:“是吧,我也覺得她……是個好姑娘。妹子,你看哥哥尋了她,當你的嫂子可好?”
  “啊?”第二夢聽得此語還未及思考便叫出聲來,整個人在馬背上一晃險些從馬上掉下去。順著形勢急忙翻身下馬,取了馬背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的喝起了水。流風坐在馬上瞧著第二夢那失常的狀態,心中更是著急,想著父親千叮嚀萬囑咐就是怕小妹出了問題,如今人沒事兒,可這事兒卻更出乎意料。他在心中暗暗叫苦,卻盤算著如何將自己安排的戲演下去打消妹妹心中這剛剛升起的念頭。徑自說道:“是啊,我看你與她相處的也甚是融洽,兩個人兒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倘若她當了你的嫂子,你們日日都能見面,你說好不好?”
  第二夢一口水還未及咽下去,聽二哥這樣一說,嗆的直勁咳嗽。流風忙跳下馬問道:“妹子,你怎麽啦?沒事吧。老大不小了,怎喝口水還能嗆著?”
  卻說第二夢本就心中難受,被流風這一說竟然便咳嗽便流出了淚,喘著說道:“沒……沒事兒,我就是一不小心……”
  流風抓了抓自己的頭說道:“嗨,你瞧我,我這心裡一高興,都忘了正事,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吧,還不知道藍翎姑娘是如何瞧我這個粗人呢。咱們還是快些走,說不定到了封碩,藍姑娘已經在那裡等咱們啦。”
  第二夢隻是點頭也不言語,二人上了馬又朝著南方繞道而去。一路更是沉默。行了不遠,第二夢卻忽的拉了韁繩停了馬叫了聲哥。流風停下應了一聲,但見妹妹面色嚴肅的瞧著自己,問道:“妹子,怎麽啦?”
  第二夢輕咬嘴唇說道:“二哥可是真的喜歡了翎兒姑娘?”
  流風略一思忖,點頭道:“那是自然。這麽漂亮又聰明的姑娘,除了妹妹,我還是第一回看見呢。”
  第二夢長歎一聲,半晌說道:“翎兒獨身進了那片林沼,我可有些擔心。不如,我一人前行,哥哥你回去尋她?”
  流風一怔,卻沒有想到妹妹會如此說,隻說到:“我走了,你一人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第二夢面上一樂,笑道:“我走的康莊大道,身上帶了金剛門的令牌,誰敢招惹我?卻是你,若不趁此機會好好的表現一番,日後如何讓翎兒瞧上你這個粗人?”
  流風一聽,心中卻不知道何去何從了,妹子說的頭頭是道條條在理,自己是本是無法反駁,可是若是自己走了,且不說藍翎會不會接受自己的幫助,萬一妹子出了事兒,豈不是事與願違?如此思來想去心中苦水更勝,怪自己想了一個歪主意,這回可好啦,把自己也陷進去了。他正徑自遲疑,不想自家妹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了聲封碩見,手中鞭子一揮,馬兒長嘶一聲疾馳而去。他呆立原地片刻,竟不知道妹子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了。
  卻說藍翎獨自一人亂著心緒入了那一片林沼,頓覺裡面氣味怪異,不似瘴氣,也不是腐臭,便是連身下的馬兒的腳步都慢了下來。眼觀四周怪樹林立,腳下水草茂盛,不知道這是一處怎樣的所在。她服了回天乏術之後便極少因著瘴氣之類的汙氣覺得頭暈,人倒還是精神,縱馬前行,卻速度不快。腦中也不清明,總閃著第二夢離開時那一抹背影,似是透著傷心,又似不是。她一人一馬就如此心中想著事兒一路行走,抬頭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知道了方向。
  藍翎勒馬停下,但聽耳邊似有似無的多了些OO@@的聲音,疑是草中有蛇,定睛觀瞧卻也不見草動,再細一聽又覺得不像是蛇遊在草間的聲音,倒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上爬,想著這東海之濱的林地之中難道有猛獸?一時間心中警戒,手已經順著腿朝著足腕處纏著的輕劍而去,但見眼前黑影一閃似有一物朝著自己的方向奔竄而來,手起劍出運氣一劈,隻聽哇的一聲,兩塊東西便落在草裡沒了動靜。藍翎雙腿一夾馬肚子循著聲音而去,站定了竟出了一身冷汗。這哪裡是猛獸,分明是兩段人身子。這一瞧她心中是結結實實的吃了一驚,卻不知道這林中居然有人?再看那半截身子,腦袋上稀稀拉拉的盤著些頭髮,那創口上竟然沒有鮮血,盡是些綠色如同草漿一般的汁液向外散著臭氣,她掩著口鼻還未及細想,卻見那半截身子居然扭動著靠著雙臂在地上爬動,藍翎一驚,身下馬兒長嘶一聲顯是受了驚嚇,揚了前蹄人立而起。藍翎腳下一蹬縱身下地站立一旁,馬兒長嘶之後飛也似的朝著林子深處狂奔而去。藍翎剛要去追,腳踝處卻被那半截身體死死拖住動彈不得,心下雖急卻也還算鎮定,畢竟不若第二夢一般初出江湖,但見眼前此景眼神一冷揮劍朝著地上那人便劈砍過去,霎時綠色的汁液四濺而出,那半截身子的胳膊便生生被藍翎割了下來,抬頭便又是哇的一聲。這一抬頭不要緊,藍翎卻瞧見那人面上雙目口鼻皆是些黝黑黝黑的窟窿,此時林中霧氣彌漫,地上那草又濕又滑,襯得這情景更是詭異非常。藍翎畢竟是個女子,心下哪裡不怕,腳下一蹬朝後急退而去。剛待站定,見腳踝上那一雙手還在抖動,抬腳一甩將那兩個蒼白的手甩了出去。心中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還未平複下心境,但聽耳邊嘩啦嘩啦的,草叢亂動,往四周一看,那草裡竟然密密麻麻的爬著許多這樣的“人”,正緩緩的朝自己的方向而來。
  她這一下子是真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瞧著那些東西手腳並用動作十分緩慢,嘴裡還不斷吐出些個黏黏糊糊如同枝杈一般的白色長蟲,頓覺惡心非常,而那些蟲子被吐到地上竟不消失,反而枝枝節節的不斷增生出更多的白色觸角,速度比那些東西爬動的要快了許多,眼見那白色蟲子瞬間遍布草地如潮水一般朝著自己就湧過來,她安定心神,想著這些白色的東西定是一些古怪的如同寄生蟲一般的東西,應該不足為懼,運了真氣集於劍身身子一旋飛騰空中,無數劍氣從中央散射一般的齊聚而出,那地上的白東西被劍氣削成了幾半,就連那些爬動的“人”也被削成了幾半。藍翎收了功方才站定,驚見那些成了塊狀的人還在動彈,沒了身子,竟是用腿在爬動,地上的白蟲碎成了幾片,卻還在不斷滋生,綿綿不絕。方知自己這一招非但沒有減少它們的數量,反而助了它們越來越多,此時此刻,便是她這種經歷過許多事情的人此時都不知如何是好了。無奈之下隻好走為上策,腿上用力踩了輕功就要離去,卻發現自己的腿腳已經被那些白色的蟲子死死的纏住動彈不得,心下大驚,知道一己之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們,伸手去摸腰間的銀鈴這就要召喚十二天罡煞,可腰間空空如也,低頭一看,卻不知腰間銀鈴什麽時候已經掉了。這裡樹高草密,如今又有這麽多叫不出名來的駭人生物,要如何去找?這樣一想,頭上已經出了汗,閉目定神,催發體內真氣運行周身,腿上的白蟲子砰地一聲被震開在半空中。藍翎得了空檔急忙足尖一點飛身而起,踩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半截身體一路躥向林中而去。
  一路狂奔不辨方向,方才的那一番折騰也耗去了許多真氣,抬頭看日頭已經要西斜,藍翎隻道自己入夜之前必須離開這裡,這白日裡都有這麽些奇怪的東西,到了晚上豈不是百鬼夜行?如此想著,人卻未停,走了不遠瞧見自己的馬呆立在一棵樹邊似是在休息,心中歡喜急忙上前,卻見那馬動也不動,如同雕像一般的杵在那裡,便是自己到了近前也不驚慌,她心中覺得有異,停了腳步在不遠處觀瞧,不消一會兒只見那馬身子一震,黑色的皮膚中密密麻麻的滲了白色的點兒出來,那白點兒越來越長,如同從馬毛之中生長出來一般,沒過多久便把馬兒包裹的嚴嚴實實,那馬兒成了一團白色,藍翎卻看的心驚膽戰胃裡翻江倒海。恐那些寄生蟲子無處不在,如今更是連樹木的枝乾都不敢碰了。舍了死馬,朝著那日頭西落相反的方向用足了十成功力在林中疾行。
  流風在原地踟躕片刻,終是調轉馬頭沒過多久便也進了林子,他瞧見那草地上有斑斑駁駁被馬踩過的痕跡,知道定是藍翎留下的馬蹄印,便催著馬兒一路循著這蹄印追趕,卻在一處發現這蹄印竟然沒了。流風坐在馬上四處觀瞧,但見草地之中隱隱約約許多屍塊,草上掛著不少白色長蟲還在不斷的滋生觸角,他遊歷四方見多識廣,眼下情景一看便心下了然,知道藍翎定是遇到了僵死人和枝節蟲。看著眼下形勢,藍翎定是不知道如何對付他們,方才用了功。如今不知道她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那些僵死之人從草裡嘩啦嘩啦的爬了出來,臉上那幾個黑窟窿都冒著白色蟲子,流風翻身下馬手上拿了火折子一揮,火光一亮一股白煙便將他包圍,地上那些個東西哇哇的亂叫著,掉頭就往回爬,便是那些白色的蟲子,一沾染上白煙,也停了滋生,軟綿綿的從草葉上掉落在地不再動彈。流風拿著火折子,瞧著日頭就快落下,心想藍翎聰明機智,看著日頭定能辨別方向,此時應正往東走,拍了馬兒這就要朝東邊追,卻見夕陽之下草叢之中一抹反光,過去觀瞧,才發現竟是藍翎腰間那從不離身的銀鈴。流風將銀鈴撿起,看著銀鈴心中卻覺不好,難道藍翎出了事?如此一想,把那銀鈴掛在自己腰間,急急的催著馬兒往東奔去。果然在不遠處瞧見了藍翎站在一處高地上正與僵死人糾纏,瞧她面上掛著汗珠,眼中茫然就知道這估計不知是打了多久,遇到了多少。人馬過處皆是那被砍斷的屍塊,惡臭之氣撲面而來。流風叫到:“藍姑娘莫慌,我來助你。”話音未落人已從馬上跳到了藍翎身邊。
  藍翎但聽身邊風聲一響,隻有人來助,還想著莫不是第二夢原途折回?回身一看卻是流風,私下觀瞧哪裡有第二夢的影子,面上那一抹期望瞬的消失,說道:“你怎麽來了?”
  流風卻不答,隻說道:“藍姑娘,這些東西雖然惡心難纏,卻並不是不可遏製。它們陰氣極重,活在這密林之中不見天日,只需用火,便能嚇退它們。你且別動,交給我。”
  藍翎聽的怔了一下,還沒想清楚,看眼前又幾個僵死人爬了過來,她還未動,流風卻擋在身前身子一轉腿上發力在原地畫了一個半圈,一個掃堂腿便將撲上來的東西掃了出去,碎成了幾半。藍翎心中讚歎好一身外功腿法,不由得說了句:“好功夫。”
  流風隻道:“他們已往回走了,我們還是不要招惹,趕緊走。”言罷飛身上馬將手遞給藍翎,藍翎隻道離開此地,也不計較許多,上了流風的馬隨著他一路往東,終於在入夜之前瞧見了平地。待二人出了林子,瞧見前面的封碩鎮,心下這才松了一口氣。藍翎這一折騰,心中本就別扭,加上體力耗費太多,心中一安穩頓時覺得身子酸軟沒了力氣,連握著劍的手都發起了抖。流風隻道:“姑娘肯定是累壞了,方才那林子裡應是一片僵死之地,所以有了這許多奇怪的東西。我聽我爹說這附近有一片野人沼,裡面盡是僵死之人,估計咱們是誤打誤撞的進去啦。嗨,幸好我回來幫你,不然怕真是有危險了。”
  藍翎本就困倦,乍聽流風此語反問道:“你妹妹呢?”
  流風點頭:“她先往封碩去了。咱們再林中耽誤了太久,本來想快,這回卻慢了。真是欲速則不達。我估計,若我妹子能快些趕路,此時應該也快到了。”
  藍翎一聽,心中別扭的更厲害,乾脆瞥了頭不說話。
  流風卻道:“我們先找一家客棧,希望在那裡能見著我妹子。”
  藍翎想著這一日經歷算是驚險異常,她本以為第二夢會來尋她,卻不想來救自己的人竟然不是第二夢,反而是她哥哥,此時她心中不快,身子也疲乏的厲害,想著想著竟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卻說第二夢快馬加鞭的早在黃昏時分便到了封碩,她原本估計著自己繞道而行肯定比藍翎慢,進了鎮子便四處尋找藍翎與流風,不想卻一無所獲,心中估計著怕是出了岔子,又不敢返回去找,隻能焦急的在鎮口等待。待到月亮升起,鎮口那大門將要下閘的時候方才見遠處兩人一馬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心中一喜連馬兒都舍在一旁,跑了過去。流風瞧第二夢跑到近前笑道:“妹子,你果然到啦。”
  第二夢卻不在意流風說什麽,瞧見藍翎靠在流風懷中閉著眼睛,眉毛一皺上前便要去拉藍翎的手,步子卻未挪動半分,直說道:“哥,翎兒這是怎麽了?”
  流風經了林中一事,又趕了許久的路,忘了自己之前跟第二夢說的要讓藍翎給她當嫂子的那一番誑語,說道:“許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第二夢瞧著他二人騎在馬上心中憋屈的厲害,她知藍翎對任何人都異常冷漠,如今卻睡倒在自己二哥懷裡,心想著難道藍翎對二哥也有情?如此一想更是委屈,隻低頭說道:“如此,我們快進城吧。我尋了一家農舍,裡面隻一個老婆婆,她做了飯菜,等我們回去。”
  流風笑道:“太好了,我肚子要餓死了。妹子,你的馬呢?”
  第二夢隻道:“在前面,我先去牽我的馬。”言罷,頭也不抬便朝著城門而去。流風看著妹子的背影這才想起自己之前跟她說的話,心中歎道總算沒有說漏,跟著第二夢進了封碩鎮。總算找到了那農舍安頓了下來。
  農舍之中老婆婆倒是和藹的緊,藍翎睡得熟,二人也不想叫醒她,隻將她先安頓在房間中才出去吃飯。流風本就餓的厲害,瞧見那一桌香噴噴的飯菜,道了聲謝就狼吞虎咽,邊吃邊跟第二夢講那林中經歷,第二夢卻沒甚胃口,心中記掛著藍翎,流風口裡嚼著肉說道:“妹子,你怎麽不吃啊?餓著肚子明日怎麽走?”
  第二夢隻道:“沒事,我吃的慢。”低頭剛要夾菜,卻瞧見哥哥腰間一閃一閃的,定睛一看竟是藍翎的銀鈴。藍翎那銀鈴向來不離身,如今竟然到了哥哥腰上,心中咯噔一下連筷子都掉在桌子上。流風一愣,說道:“妹子,怎麽了?”
  第二夢索性把碗一推,氣道:“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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