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纪

第63章 南祝幻境
十三少複見了光明,到了那城主府邸的門外轉著眼珠東看西看,滿臉的高興。藍翎瞧著她那樣子,心中知她對於失明之事實是介懷的很,只不過礙於自己一直不提。看著眼前大門緊閉,門口守衛虎著臉一動不動,倒是那大門上貼著個喜字甚是扎眼。當下皺了皺眉隻道:“靈素說過祝言之的爹要將她許配給人,看來這話不假。”
  十三少拽著藍翎繞到了府邸後邊的巷子裡,輕聲道:“以此看來,祝言之定然還在府中。可我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魔音會來,不如,咱們進去先把那祝言之救出來?”
  藍翎搖了搖頭隻道:“此地是幻境,救出來又能怎樣?我們在這裡等一等,看看會不會有什麽事兒。”
  兩人正說著,卻聽那深巷之中的一塊凹進去的小胡同裡傳來了些許人聲,藍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拽著十三少隱在樹後,但聽那聲音說道:“看這樣子,這老小子是不打算把靈珠交出來了。”
  “哼,靈珠留在他那裡,可真是明珠暗投。無妨,祭司反正也再等不及了,這祝家一家的性命事小,耽誤了魔君復活的大事兒,別說這小小的南祝,便是大祭司,也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大祭司喚咱們呢,快走。”
  這一聲話落了,便再沒了聲音。藍翎悄著步子走到小胡同邊上,微微探頭往裡瞧了瞧,卻沒看見任何人,眼前是個死胡同,怎的人就沒了。正皺著眉奇怪,十三少卻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好奇的很,我想進去瞧瞧。”言罷,笑道:“翎兒,反正是幻境,怕個啥。咱們去瞧瞧吧 !”
  藍翎拗不過她,看著那一臉期待,又擔心再遲疑誤了事,微微點了點頭。十三少見她同意,嘿嘿一樂,隨著藍翎蹦上了院牆,眼瞧著這裡面屋舍排列與自己那日夜裡來的時候一樣,帶著藍翎輕車熟路的摸到了主樓的房頂上,矮下身子,輕輕的將一片瓦片掀開,還未往下瞧,卻聽下面的房子裡傳來了陣陣女子哭聲,兩人一愣,想著這女子的聲音聽起來耳熟,定是那祝言之。俯下身子觀瞧,果見祝言之穿著女子裝扮跪在房中,身前正是那祝培安。但聽祝培安粗聲粗氣的說道:“我讓你好好的呆在房裡等人來接親!你卻總的要跑!是要氣死你爹嗎?”
  祝言之跪在地上哭的雙肩不住抖動,聽的此語抽噎著說道:“爹…… 馬家對我們有恩,可恩情怎能與感情混為一談,女兒不喜歡他,不要嫁人!”
  祝培安氣得抬手便一巴掌打在了祝言之臉上,當下把祝言之打的坐在地上:“你還好意思說!你不喜歡他,可是喜歡那死丫頭?也不知道那死丫頭對你下了什麽藥,把你弄的五迷三道的,虧我還尊重她與她師傅!想來,一個都不是好人!你再敢出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祝言之聞言一抖,擦了嘴角溢出的血跡,面上卻無比堅定:“爹,既說到此,女兒也不瞞你。我是喜歡靈素,她不是壞人。你怨我恨我都好,可我是決計不會嫁人。若您一意孤行,女兒……女兒只能……自盡……還了爹給的這條命!”當下,竟騰的起身朝著那柱子撞了過去。祝培安並未想到祝言之由此舉動,猝不及防當下大叫一聲卻沒拉住女兒。眼瞧著祝言之離那柱子越來越近,十三少與藍翎心中皆是一驚,還未反應,便聽嘭的一聲,竟是連房頂都晃了一下。十三少叫了聲不好,竟然松了藍翎的手旋身下了房頂直衝進了屋中。但見祝言之額頭上忽忽的冒著血,依然人事不省。當下氣道:“嗨!你這個老不休的,你就這樣逼死你女兒,你可開心了?”
  祝培安但見憑空多出一個著裝怪異的女子,心中又是一驚,可眼前女兒倒在血泊之中卻也無暇顧及這陌生人,疾步朝著祝言之跑過去,還未步近,腿上卻突的一疼摔倒在地。但見女兒身邊又多出來個人。當下叫到:“你們是誰!”
  藍翎將祝言之扶起便去探她鼻息,隻覺還有著氣息,拽住她的手暗自發功渡了些許真氣過去,腦中主意一轉隻道:“祝城主,你為了一件小事兒,竟能逼的女兒去死。卻也不想一想,你女兒一生快樂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嗎?”
  祝培安但聽藍翎此語,那黝黑的臉上竟然騰的落下淚來,趴在地上重重歎了口氣:“妍兒,你卻不知道,我將你嫁給馬家,也是為了保你一條命嗎?你如此一意就死,卻不想想你爹為何要如此!”
  十三少聽他如此說,似是又難言之隱,看著藍翎對自己使了個眼色,知道祝言之無性命之憂心下稍安,沉了聲音問道:“如果我沒猜錯,定是那辰月教要逼你交出靈珠。若你不交,便要害你家人。”
  祝培安瞪著雙眼看著十三少驚道:“你……你怎麽知道……”
  十三少隻道:“你也還算有點任性。也不枉你治下百姓都說你人好。我且問你,那魔音為何要奪你家靈珠?”
  祝培安眼神迷茫的搖了搖頭:“不知道。前些日子,來了些辰月教的人,動刀動槍的要我交出靈珠,說要助南越大祭司完成大事兒,不交就要滅了我南祝城。靈珠乃我祝家家傳之寶,怎能輕易與人。我當下反對。可……可前日夜裡,竟然突地死了好幾個家仆。死相恐怖非常,還留了紙條,說我再不交出靈珠,便要我家人個個如此。我一條老命死不足惜,可妍兒……”他說著,又流下淚來看著藍翎懷中的祝言之哭道:“可妍兒還年輕,我怎能讓她陪我去死。卻不想……卻不想她……”說到此,手握了拳頭重重的砸著地懊悔非常。
  正在此時,房外庭院之中卻忽的一聲炸雷,劈裡啪啦的濺進來不少石頭碎塊,幾人一驚,藍翎背起祝言之閃到一旁,眯著眼睛瞧著門外,卻不見再有什麽動靜。祝培安卻是一臉的凝重,張口隻道:“是他們,辰月教。他們來了。”
  祝培安話音剛落,那院外已經傳來一聲極為尖細的女子聲音:“交出靈珠。我饒你性命。否則,南祝城滅於此。”
  祝培安站起身子穩了氣息,又轉頭看了看藍翎背上的女兒,心中苦道女兒已死,自己又怕個什麽。朗聲說道:“魔音,你不要再裝神弄鬼威脅與我。靈珠,我不會交給你。你要殺就來。我微微皺個眉頭,便不算是好漢!”
  十三少張口還要說話,卻被祝培安製止,祝培安眼神淒楚瞧著二人:“兩位,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從何而來,但看樣子也不是壞人。如今我女兒已死,我怕也是氣數將盡。但求二位帶了我女兒屍首離去將她安葬。”
  藍翎卻道:“留著一條命,或許還有轉機。”
  祝培安微微一笑:“那魔音功力之高我倒是有所聽聞。可我祝家書香門第,我雖自幼習武卻也沒有練出個什麽來。我若走了,她必害我南祝百姓。倒不如,我帶著靈珠的所在長眠地下。”
  藍翎還想說什麽,卻在此時一聲巨大的轟隆之聲,府邸大門竟被衝破,腳步紛遝似是來了不少人,十三少急道:“糟了,不少人來。城主,你還是隨我們走!”
  祝培安輕輕搖頭,伸手對著廳中掛著的一幅畫輕輕一彈,那畫喀喇一聲似是觸動了什麽機關,十三少與藍翎但覺腳下一空便從地板上掉落下去,抬頭看著離那地板越來越遠,又是喀拉一聲,便是一片黑暗,二人竟掉在了一片軟綿綿的物事上。十三少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輕聲道:“翎兒,你能看見東西嗎?我……我是不是又瞧不見了?”
  藍翎落下來急忙去瞧祝言之,但見她仍是昏著脈象卻平穩,輕聲隻道:“沒事。這裡應該是個地窖,沒有光。我也瞧不清楚。”
  十三少拍了拍胸口,待到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才看清楚藍翎與祝言之,四周觀瞧竟是個空曠的地下室,不遠處有個小門應該是出口。自己與藍翎是落在了一大片沙袋上,那沙袋軟綿綿的裡面裝了不少棉花,當下說道:“看來這裡是他早就預備好的逃命之所。想的很是周到。”說著,又抬頭看了看上面,什麽也聽不見,又說道:“翎兒,如今怎麽辦?”
  藍翎擰著眉頭思索片刻隻道:“此事已成過往。我們也改變不了什麽。可我卻想不通,既然是幻境,我們救了祝言之,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十三少看著祝言之說道:“不知道,這事兒太奇怪了。我腦子也不夠使。如今既然救了,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走一步算一步。”當下站起身子,幫著藍翎架起祝言之,朝著那小門而去。還沒走到門口,卻聽身側的祝言之哼了一聲,張口吐了血,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悠悠轉醒。二人急忙停下扶著祝言之又坐在地上,十三少隻道:“小祝,你可還好?”
  祝言之扶著額頭,待了半晌看著十三少與藍翎,也不說話,眼中迷茫逐漸變成驚訝,看了半天,竟然啊了一聲:“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裡?”
  十三少被說的一驚,看了看藍翎,但見藍翎面上也是驚疑之色,當下磕磕巴巴地說道:“你……你認識我們?”
  祝言之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十三少的話,徑自喃喃說道:“難道……難道真的……管用……”
  十三少與藍翎聽不懂祝言之的話,看這祝言之面容極為痛苦的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從何問起。祝言之自己琢磨了半天,眼中帶了淚的說道:“那你們,你們可看見我爹?他……他是不是……死了……”說到此處,面色更加蒼白。藍翎看著祝言之那一臉驚慌卻又帶著痛苦的面容,擰著眉頭隻道:“你為何認得我們?”
  祝言之眼神忽閃,看了看四周,眼中無盡的孤獨,低聲說道:“你們找到靈素了嗎?”
  二人聽她此話又是一驚,十三少更是周身起了一層冷汗,竟不知道面前這祝言之究竟是人是鬼,怎的認識她二人,還問是不是找到靈素了。拉起藍翎的手,咽了口水說道:“小祝,你……你怎麽知道我們見到了靈素?”
  祝言之竟慘然一笑:“想來,你們也知道了那靈珠的秘密。”抬眼看著藍翎與十三少皆是一臉驚疑不定點的樣兒,輕輕出了一口氣:“那日在客棧,我聽到你們要去尋找藥王谷。是我故意讓你們發現,特地引了你們去尋的。”
  她此話一出,藍翎與十三少更是古怪的看著她,十三少身上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拽著藍翎坐的離祝言之遠了些,極為警惕的看著面前額頭上還流著血的女子說道:“你……你到底是誰?”
  祝言之隻道:“那日我撞了柱子,背過氣去。我爹以為我死了,抱著我哭著說出了要讓我嫁出去的原因,我才知道原來是辰月教逼他交出靈珠。靈珠乃我家傳之寶,就算是死了,我們也是不會交出去的。可當時魔音帶了辰月教眾來了我家,大肆殺戮,我爹怕我屍首不保,按下機關把我丟在這密室之中。待我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整個南祝城葬身火海,我爹,我爹也……”說到此處,竟泣不成聲,說不下去。
  藍翎心覺古怪,想著她說的皆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不明就裡的問道:“這麽說……你……你沒死?可你若沒死,又怎麽會……怎麽會……”
  祝言之喘勻了氣息,輕聲說道:“我本想逃出去尋找靈素。卻在這密室之中發現了靈珠。我想拿了靈珠藏起來,好不讓那些壞人找到,可卻不知道我觸到靈珠的一刹那,竟回到了數天之前。又將那些日子過了一遍。我想著或許是靈珠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救南祝百姓與我爹,卻不管我怎麽做,最後都是這結局。我便在這幾日輪回之中,不停往複,竟是大半個月。我想離開,可卻怎麽也出不了南祝城。我知這不是個辦法,卻不知道如何逃脫。正在這時候遇見了你們。我不知是否可行,只能一試。可若我不主動逃出來去尋你們,你們定也不會找到我。所以我扮了男裝從家中逃出來,追到了客棧。不想原來真的隨著你們出了南祝城。我本是滿心歡喜終於逃出這困境,可就快到藥王谷的時候,竟然又被拽回了幾天之前。”說到此處,她淡淡的歎了一聲,抬眼看著藍翎與十三少,似是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我原以為此生便要在這輪回苦痛之中歷劫艱辛,從沒想過你們真的尋到了靈素。還能回來救我。”
  十三少與藍翎聽完她的話,怔楞了半晌才把腦中那些疑團解開,十三少拍拍腦袋隻道;“靈素以為你死了,卻又找不到你的屍首。原來你一直被靈珠的神力困在這裡。如此看來,你真的沒事兒。那就太好了!”
  藍翎隻道:“言之,我們靠著靈素催動靈珠才能來此,時間不多。卻不知道能不能帶你回去。你可有辦法?”
  祝言之搖了搖頭:“靈素曾經跟我說過靈珠的神力,可我爹從來沒有告訴我靈珠到底如何催動。”她伸手入懷,竟將那第二顆靈珠放在藍翎手中:“翎姐姐,你且將這顆靈珠帶回去給靈素。她知道的多,想來應該有辦法。”
  藍翎將珠子又放回到祝言之手裡搖了搖頭隻道:“你靠著靈珠才能停留於此,若是沒了靈珠護體,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兒。這靈珠還是放在你這。”
  十三少拉了祝言之的手站起身子隻道;“我就不信我帶不走你。我就這麽拽著你的手,你還能憑空消失是怎的?”她說著,左右手一邊拉著藍翎一邊拉著祝言之,抬頭看著那黑洞洞的小門隻道:“咱們出去瞧瞧,出去了說不定就能帶你走。”
  剛要走,卻覺得拉著祝言之的手上一空,當下一驚轉頭去看,卻見祝言之竟然整個人逐漸透明,伸手去摸根本摸不到。藍翎看著祝言之驚道:“怎麽回事?”
  祝言之面上卻也不驚慌,倒是有些離別又落寞的樣子,輕聲說道:“怕是又要回去了。”
  十三少急道:“這都什麽事兒!現在怎麽辦?”
  藍翎眼見著祝言之手中的靈珠發著一抹詭異的藍光,隻道此物又不知被什麽催動,當下隻道:“ 言之,你且好好的活著。拿好了靈珠。我們定想辦法救你!”
  祝言之竟微微一笑:“好。我等你們……替我告訴靈素……”話還未說完, 竟真的如十三少說的,憑空消失。
  十三少但見一人竟然就這樣硬生生的不見,一腦袋的汗叫到:“哎!告訴她什麽!”話音未落,隻覺身子一晃,又飄飄悠悠的輕了起來,當下拽住藍翎的手隻道:“糟糕……”便是眼前一花,如被什麽東西吸著一樣眼前忽的一黑。知道怕是靈素再無力催動那靈珠與神劍,拽緊了藍翎也不松手,卻覺得藍翎竟然也用力的回握住自己,心中有苦有甜的還未嘗夠,腳下一軟竟然摔在地上。睜眼觀瞧又是一片黑暗,爬起身子隻道:“哎……又看不見了……”
  卻聽耳邊靈素輕聲帶著些微喘:“你們……見到她了嗎?”
  藍翎但見十三少又眼神無光的坐在地上,又見靈素渾身是汗的靠在祝言之的墓邊極其虛弱的看著自己,走到靈素近前說道:“見到了。靈素,她沒有死。”
  程靈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轉而竟哭了出來,拽住藍翎隻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十三少隻道:“當然是真的。你可得好好活著,要不然她怕是這輩子都要被困在那幻境裡面了!”
  程靈素一愣,不明所以的看著藍翎,藍翎點了點頭隻道:“不錯。我們先回去,我慢慢說給你聽。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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