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正陽一族反,糾結三萬庶民男子於華岩山起事。整個天女國花都之內似遭天譴。整整一月之間,暗影蔽日烏雲遮月,漂泊大雨連綿不斷的澆落在城鎮之中,便是連那開的正盛的兩生花,也遭暴雨摧殘,粉色的花瓣零落一地,無人打理。 伊都波曼得了女帝召喚,冒著那大雨急急的趕到了城堡之中,整個身子都被澆了個透濕,卻無暇顧及自己那一副狼狽的模樣。她心中自是知道,自從兩個月前大祭司回了城堡,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如今女帝親自上朝理國,雖然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卻如這天氣一般,是暴雨來臨之前的寧靜,她走進正殿之時還瞧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心中隻歎著如今女帝將所有人都召回花都,可千萬別是又要掀起一場比這暴雨更猛烈的江湖風波。此時聽得身邊侍衛說女帝傳喚,急急忙忙的抹了把臉,踏著沉重的步子進了正殿。 此時正殿之中,紅鸞站在殿中,眼瞧著伊都波曼走進,隻輕哼一聲也不說話。雅歌瞧著二人到齊,淡淡的說道:“如今,大祭司閉關未出,我這事兒,卻也不能再耽擱了。這些日子連日雷雨,本是自然之像,可我卻聽說,幾日裡花都中卻盛傳,這暴雨乃上天降罪,是我雅歌作惡太多。卻不知,你們,聽說過沒?” 伊都波曼隻道:“女帝,百姓愚昧無知,市井之言,怎麽能當真。我這就帶了人,去封了那悠悠眾口,讓她們還敢亂說!” 紅鸞卻笑道:“你封的了幾個人的嘴,卻堵不住天下人之口。依我看,這事兒,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指使,想壞我花都名聲。” “紅鸞說的,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雅歌玉手輕點,細長的手指從身前的桌面上劃過,隻道:“若真有人故布疑陣,你們且說說,會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與我抗衡?” 伊都波曼沉吟片刻隻道:“若真有此事,除了那臥虎藏龍,還會有誰?女帝,讓我去收拾了那臥虎藏龍。” 雅歌還未說話,紅鸞卻轉頭瞧著伊都波曼說道:“也不盡然。大祭司是被藍翎那個臭丫頭害成這樣的,依我看,定是藍翎與那春十三少在暗地裡搗鬼。” 伊都波曼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心中說道:紅鸞,藍翎怎的說也是你親妹,當日還救過你的性命。如今你卻為何張口就要害她。她還未說話,紅鸞卻早已將她心中所想看的透徹,張口大笑隻道:“伊都波曼,你以為我紅鸞是一個包庇家人的窩囊種?我此生追隨女帝,但有危害我花都的人,我便一個都不會放過!” 伊都波曼被說的瞠目結舌不知作何反應,雅歌卻笑道:“好一個紅鸞,還真是我的得力乾將。藍翎失蹤了兩個月,連鬼影也找不到她。若不是死了,定也是藏了起來。”她說著,站起身子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緩著步子一步步下了台階,口中卻道:“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大雨不停,謠言便會不斷。我天女國兩年鼎盛,難道要被區區一場雨澆滅?” 雅歌此語一出,伊都波曼與紅鸞雙雙跪在地上說道:“女帝英明,天女不滅。” “如今沒有證據,也不能妄作判斷。臥虎藏龍在明,藍翎在暗。可這形勢卻不能再等。當務之急,還是臥虎藏龍那一幫雜碎,你二人馬上動身,帶了花都錦衛往南去收剿正陽亂黨。” 二人哪還敢言語,起身拱手領命便要離去。卻聽正殿門外一陣打鬥之聲,耳邊風聲一響一個花都衛便摔了進來,還未仔細觀瞧聲音卻已傳到耳中:“要滅那臥虎藏龍,又怎可少了我?” 此語一出,殿中三人皆是一愣。這話語聲音,氣勢甚強,極為熟悉。紅鸞與伊都波曼面色皆是一驚,一臉的不可置信。雅歌未動,那慣常帶笑的面容上卻也閃過了一絲不解。 三人怔楞的當口,一條人影已飛身竄入殿中,對著雅歌便是一拜,可不正是藍翎。 紅鸞驚道:“你這叛徒,還敢回來?”不等雅歌說話,手中半月輪已朝著藍翎的方向飛了過去,藍翎跪著身子雙手一撐,身子一側便讓過了半月輪,她知那半月輪飛至半途又會折返,當下動作不停,腳下用力身子一翻落在近旁,那返回的半月輪擦著她的身子又飛回紅鸞手中。藍翎輕笑一聲隻道:“紅鸞,以我此時功力,你與我鬥,是以卵擊石。不要自尋死路。” 紅鸞哪裡肯聽,大叫到:“自尋死路的怕是你。”當下真氣一提又要上前,伊都波曼卻攔在她面前,抬手將她摁住,對雅歌說道:“女帝,此事有些蹊蹺。藍翎要是叛國,又怎的會自己回來?我們,還是先問清楚。”她護藍翎之意當下幾人皆知,可卻也言之有理。雅歌輕哼一聲:“藍翎,你卻還敢回來?” 藍翎但聽雅歌發話,又跪落在地說道:“女帝,當日藍翎不查,被那春十三少所惑。可沒想到那隱龍窟塌陷之時,她竟要害我。將我丟下懸崖。藍翎九死一生,方才知道唯有女帝與大祭司才是待我最好的。如今正陽叛亂,國中無人,還望女帝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戴罪立功!” 雅歌笑道:“藍翎,你說的倒是真好聽。編的故事也沒什麽破綻。可是把我當成個三歲的孩童一樣逗弄著玩?”她說話之間,人已經到了藍翎近前,伸了手將藍翎的頭抬起,但見藍翎臉上冰冷異常,沒有任何波動,仍徑自說道:“就算你是被那春十三少所惑,可大祭司卻被你害的三個月內不能出關,你覺得我還會用你?”言罷,手上便掌,一掌打在藍翎胸口將藍翎打倒在地。雅歌功力之高,便是魏燎也敵她不過,更何況藍翎。這一下被打的口吐鮮血,胸口疼痛難當,五髒六腑似都攪在一起,也只是咬著牙爬起身子複又跪在地上說道:“女帝若要殺藍翎,藍翎受死便是。” 雅歌一掌下去,卻也未動。直說道:“我要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都簡單。可如此,便不好玩了。藍翎,你若要重新效忠於我,也有辦法。”說到此處,伸手入懷中摸出一粒丹藥,那丹藥通體紫紅,黑暗之中還泛著青黑色的暗光,伊都波曼知這丹藥是一種極為厲害的蠱,若人服入體內,每日日落便會如萬蟻蝕心一般的周身疼痛,疼足九九八十一天,便會一命嗚呼。眼見雅歌將這丹藥放在手心面上柔媚帶笑,登時覺得此是雅歌真真如鬼魅一般的嚇人,看的心驚肉跳。雅歌卻道:“藍翎,你也知道這噬心蠱的厲害。我給你一次機會。若你能提了臥虎藏龍的人頭來見我,我便幫你解了這噬心蠱,你可願意?” 藍翎還未說話,紅鸞卻道:“女帝,此人不可再信。那臥虎藏龍的事兒,紅鸞一定幫您辦好。如今,還是讓我結果了這叛徒!”言罷手中一抖,那半月輪一顫便要對著藍翎而去,藍翎此時被雅歌打成重傷伏在地上,哪裡躲得過。伊都波曼正要去攔,雅歌卻已出手,手上輕輕一抓,一股無形的氣力便將那半月輪吸到手中,淡笑道:“紅鸞,我知道你是個忠臣。可既然玄機使想要為我效忠,我也不是一個昏君。藍翎,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選。”她松了半月輪,又走到藍翎身邊,蹲下身子,伸手將那噬心蠱的丹藥遞了過去。 城堡之中那暗綠色的火光映照著雅歌絕美的面容,眸中帶笑,朱唇微翹。藍翎虛著聲音卻是極微弱的笑了一聲:“女帝給我一次機會,藍翎又怎會讓你失望。”言罷,咬牙忍著周身的劇痛,抬手便要去拿雅歌手中的丹藥。伊都波曼搶上一步拽住藍翎的手,急道:“女帝,我看她這次是真的悔改了,您就饒了她性命吧!” 雅歌那帶了笑的面容被伊都波曼一說瞬間凝滯,周身真氣一散便將伊都波曼彈出老遠,那肥碩的身子重重摔在地板上砸起一陣灰塵,紅鸞卻笑道:“好笑,女帝做的決定,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多事。女帝,不如這事兒,交給我。我帶藍翎去水牢,在給她喂了這藥。折磨她九九八十一天,讓她生不如死。”剛要邁出步子卻又被雅歌那帶了刀一般的眸子瞪了回去。藍翎笑道:“伊都波曼,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既然犯了錯,自當領罰。”她說完,轉而看著雅歌說道:“女帝,是不是我服下這噬心蠱,便可以去對付臥虎藏龍?” 雅歌卻道:“我卻不知道,你為何對臥虎藏龍恨之入骨?” “若不是臥虎藏龍偷了石板,我又怎麽會一步步的讓那第二夢迷惑至此,又因著十三少面容與第二夢極為相似上當受騙。此時我對這些人,豈止是恨之入骨,簡直剝皮飲血都不覺痛快,這噬心蠱,又怎及我心中痛苦之萬一。”藍翎面上痛苦異常,說到臥虎藏龍之時更是咬牙切齒,言語剛畢,似是根本無法緩解心中憤懣,伸手將雅歌手中的噬心蠱丹奪過,一口吞下。那丹藥落在腹中瞬間化開,藍翎隻覺似有什麽東西竄入了四肢百骸之中突突亂跳,不消一會兒便渾身疼痛難當,當下悶哼一聲滾在地上不住抽搐。 紅鸞站在原地瞧著藍翎在地上不住抽搐徑自擰了眉頭,眼見伊都波曼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恐慌的看著此景,雅歌卻站起身子大笑出聲,不由得一陣寒氣從後脊竄上,恨不得趕快離開此地。當下跪落在地說道:“女帝,現在,我們要如何行動。” 雅歌轉回那寶座之上,悠閑自在的拿了茶杯輕輕的押了一口茶:“藍翎,噬心蠱的痛楚,一個時辰之後會自行停下。你回你的地方去,待明日一早,你與伊都波曼便帶人南下。那半段龍骨仍舊沒有下落,紅鸞,你替我再去尋找。若能找到另外半段龍骨,還怕什麽臥虎藏龍。”言罷,也不等眾人回話,起身離開。 紅鸞領了命,又瞧了一眼藍翎,轉身離去。 伊都波曼這時候才敢爬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到藍翎近前將她扶起,看她面色蒼白滿頭是汗,歎了一聲說道:“藍翎,你可是什麽都想起來了?” 藍翎此時被周身劇痛所擾,全身力氣都用作了與那疼痛抗衡,聽得伊都波曼此語,卻掙扎著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多謝你了大將軍。” 伊都波曼搖了搖頭,將藍翎架在肩膀上:“什麽也別說了,先熬過這一個時辰再說。我帶你回去。” 二人相互攙扶著,步出正殿大門。也不打傘,在暴雨之中挪著步子步履維艱。伊都波曼將自己身上鬥篷裹在藍翎身上,卻絲毫也起不了什麽作用,直說道:“藍翎,你既然跑了,還回來作甚。”但見身邊藍翎冷著面容,面上雨水與汗水滴落,卻沒有絲毫的動容。又搖了搖頭:“你知道大祭司害了第二夢,你還要為女帝效忠。你這卻是為何。” “伊都波曼,”藍翎此時張口說道:“你錯了。害了第二夢的,不是大祭司。是臥虎藏龍。若不是當日他偷了石板,女帝又怎會要那中州龍骨?我留下一條殘命,就是要殺了臥虎藏龍為第二夢報仇。”她忍著疼痛看伊都波曼還要再說,隻道:“待殺了臥虎藏龍,我便去尋第二夢。”此話之中,竟然帶了些許笑意寬慰,伊都波曼聽得難過,也只是歎氣:“如今,既然這樣了,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到時候,你殺了臥虎藏龍……你……” 藍翎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黒木爺。” 伊都波曼被藍翎說的面上騰起一陣紅暈,咬了咬牙,將藍翎背在背上,提了輕功帶她回了將軍府第。 而這一個時辰,可謂甚是難熬。二人到了將軍府中,皆被淋得一身雨水,藍翎隻覺得骨頭縫裡都冒著涼氣,還有無數蟲子在啃噬自己的骨頭血肉,竟是連神智都漸漸不清醒起來。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衝進房內反手關了房門將伊都波曼關在門外隻道:“你別管我。”便摔倒在地。伊都波曼隻道自己也幫不了她,見她忍疼忍的極為辛苦,卻又害怕她撐不下去,隻得說道:“那你撐著,我先去吩咐人備了吃的東西。你……哎……”她說道此處又是重重一歎,“藍翎,你定要撐住了,有什麽事情,你就叫我。” 藍翎摔倒在地耳邊聲音都如同在水中,哪裡還聽得清楚伊都波曼的話,隻覺那疼痛一波波襲來,愈發猛烈,胸口氣悶異常胃中翻滾,又噴出一口鮮血。此時她哪裡還有力氣站起身子,半邊的臉貼在地上,迷蒙的眼光中瞧著地上的那一灘鮮血隨著自己呼出的熱氣微微顫動,竟然笑出了聲音徑自說道:“呆子……這噬心蠱可真是厲害,可我如今所受的痛苦,又怎麽比的了你沸血焚身之苦……你且放心……我定撐的下去……”她聲音越來越低,卻仍是口中叨念著呆子二字,似乎此時唯有想著第二夢,方才有了對抗這疼痛的法子。 如此待了許久,那疼痛才漸漸隱去,由之前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變成陣陣悶痛,此時藍翎已是周身虛弱大汗淋漓,咬牙撐起身子,爬到床邊扶著床站起,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又覺甚是寒冷,顫著手拉了被子將自己包裹在其中,閉了眼睛卻不住流淚,啞著聲音說道:“呆子……你若在天有靈……定要等著我……” 伊都波曼在廳中來回的踱著步子,廚子已經送上了一桌的飯菜,她卻根本吃不下。瞧著那時間一點點過去,總覺得這時間過的太慢,心中怎的也琢磨不懂藍翎究竟為何要自討苦吃,氣得一拳打在桌上,耳邊卻傳來紅鸞笑聲。她心中正是煩亂,如今知道紅鸞到此,又想起方才在雅歌面前紅鸞對藍翎那一臉殺之而後快的表情,更是生氣。大手一揮隻道:“紅鸞,我一直以為你心裡還是愛護你妹子的,卻沒想到,你竟如此的心狠手辣沒有人性!” 紅鸞目光一閃,停了笑聲隻道:“伊都波曼,你以為,女帝做了決定的事情,真的是咱們二人可以改變的嗎?藍翎自己要回來,她就應該知道女帝不會輕易放過她!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與人無尤。” 伊都波曼氣道:“可那終究是你妹子。當年還救過你的命!你怎的還不如我!” 紅鸞搖頭隻道:“藍翎心思細密,她既然回來,定有要做的事情。她那脾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也不想與伊都波曼爭執,隻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這是我當年在昆侖山偶得的雪蓮,對她那噬心蠱,或有緩解的作用。你替我收著,磨成粉,每日喂了她吃。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其他的,你們自己應付吧。” 伊都波曼更是不解,看著紅鸞的樣子,又不像是要害藍翎,沉吟片刻隻道:“莫非你方才在女帝面前說的那些話,是想救她?” 紅鸞笑道:“救與不救, 如今也不在你我。若藍翎一心求死,誰也救不了。女帝命我去尋另外半段龍骨,我也沒有線索。只怕女帝已經洞悉了你我的心思,故意拆開我們三人。這以後的路,你與藍翎皆要小心。大祭司還有一月方能出關,最好在這一個月內想到破解噬心蠱的法子,不然待他出關,卻又不知道會生出哪些事情來。”紅鸞說道此處,望著外面雨簾吸了口氣:“更深露重,暴雨連日,想來那臥虎藏龍,已經快到龍州城了。” 伊都波曼聽紅鸞這一番話說的倒是極為真誠,脾氣才安定下來說道:“可藍翎似是恨極了臥虎藏龍。我卻不知道為何。她說那春十三少蒙騙了她,如今也尋不到那春十三少的半點蹤跡。不知道藍翎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我怕此一行,會橫生許多枝節。” 紅鸞隻道:“藍翎心中的事兒,她若不說,我們誰也猜不著。此時形勢紛亂,伊都波曼,生或死,怕也不再你我掌控之中了。” 此時已到晚上,紅鸞隻道:“這一個時辰是過去了,我不宜久留。伊都波曼,看護好藍翎。我便多謝你了。”言罷,身子一閃,沒入雨簾之中沒了蹤影。 伊都波曼目光深邃,腦中忽閃著藍翎與紅鸞說的話,空氣之中夾帶著雨點撲面而來,卻仍舊澆不滅她心中的煩亂。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include virtual="/fragment/6/32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