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到張良的眼神,陳銳立刻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麽,忍不住笑道: “那薑尚,是我見他年至古稀依舊來參加科舉,心下好奇才叫來一見。” “至於公輸班,也是因為我對大周民生感到好奇,才叫來的。此次科舉裡,除了那公輸班像個務農之人,其他書生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雖然是舉孝廉制度,可是大周依舊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說法。 哪怕是寒門士子,也是各自家裡的寶貝疙瘩,平常根本不會做家事,更別說務農。 整個考場就公輸班像個務農的人,還真不是陳銳隨便說說。 而聽了陳銳的話,張良露出欽佩的神色來。 他和另外幾個考官,也見過薑尚,可是當時隻覺得此人是來湊數的,根本沒想過詢問。 陛下卻能敏銳察覺其中異樣。 另一方面,整個考場,只有公輸班一個人是務農之人,這明明更是天賜良機了解各地農事的機會,偏偏他們也沒有注意。 想到這兒,張良心底頓時慚愧不已。拱手道:“陛下心細如發,微臣慚愧!” “微臣這就去和幾位同僚商量,將薑尚列為狀元,公輸班列為榜眼。” 原華夏歷史上,狀元榜眼探花也有一甲二甲之分。 可是,陳銳感覺這種分法實在過於麻煩,而且大周也是第一次科舉,根本不需要這些繁瑣的排名方法。 張良默默離開了,心底裡滿是對陳銳的欽佩。 不僅是欽佩陳銳發現了薑尚公輸班這樣的人才,更重要的是,這科舉之製,真的能替大周搜尋招收人才。 除卻極為耀眼的薑尚之外,另外也有好多學子的試卷,讓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這些人,無論是在外為官還是在朝為官,都是能做實事的。 而且,這些學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寒門出身。 這次科舉雖推行天下,可是終究引得世家不快。 所以,這些世家不約而同的做出抵製。 “可惜,這科舉成績,讓那些世家的抵製,完全變成了笑話。” 張良忍不住想到,他自己本來就是世家子弟,自然明白世家為什麽會做出抵製之舉。 無非就是瞧不起寒門,覺得陛下將目光放在寒門上,鐵定受挫,到頭來,還得從世家弟子中尋找合適的。 可是,事實上。 寒門學子不僅沒有世家想象的那麽不堪,反而因為出身微末,很多見解比之世家弟子更加獨到全面。 看著和方傑蔡權等人一起擬定的科舉百名榜,張良忽然忍不住感慨道: “大周,新的格局就要打開了!” “世家,終要退出歷史舞台,我還是要快點給父親修書一封,請他早做準備!” …… 承平元年,3月22日,禁軍守衛將科舉百名榜張貼了出來,瞬間便引得眾人圍觀。 圍觀者,除卻學子之外,也有京城的百姓。 “哪位認識字的,和我們說說這上面寫了什麽啊?” “新科百名榜,狀元者:徐州齊地薑尚子牙!” “這是我等科舉考試的成績,沒想到這麽快就發布出來了!” “薑尚何人?此人獲得第一名,豈不是可以直接入朝當個尚書了?” 科舉推廣的時候,打的口號就是狀元公入朝為官,都能與尚書平起平坐,這些人一見真的公布了狀元公的名字,自然是好奇得緊。 眾人面面相覷,正疑惑間,忽然又聽到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循聲望去,卻見禁軍羅列,穿著大紅喜慶衣服,牽著一匹高頭大馬,朝這邊走來。 隨後,很快掠過眾人,往一家民居那邊走去。 “嗨呀,陳老漢犯什麽事了嗎?” “不可能,犯事還能這樣?看樣子,應該是住在陳老漢家的那個學子出了什麽問題吧?” 這時,人群中顫顫巍巍的站出來一個老漢,正是幾人口中的陳老漢,卻見陳老漢眯著眼睛,有些驚疑不定的開口道:“我家那學子,好像就叫薑尚!” “竟然就是薑尚?這般來看,那禁軍也不是興師問罪的了?” “多想無益,我等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於是,眨眼的功夫,眾人便簇擁著,跟在了禁軍隊伍後面。 場面之壯觀,說是萬人空巷亦不為過。 陳老漢家,薑尚正收拾包裹,準備回家。 他雖然不愁吃穿,可是多余的錢財也沒有多少,住了兩天,總算等到放榜的日子,看過榜單也就沒有再住下去的必要。 這民居雖然比客棧便宜,再住下去卻依舊負擔不起。 才收拾罷,走出門來,便見禁軍敲鑼打鼓,迎了上來。 心下好奇,薑尚原地駐足。 隨後,那禁軍小頭領站在薑尚面前,鄭重的拿出一卷聖旨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之新科狀元薑尚子牙公,賞銀百兩,布百匹,騎馬遊街,宣告天下!” 聖旨罷,小頭領笑呵呵的看向薑尚:“狀元公,請吧!” 薑尚腦袋裡暈暈乎乎的,雖對自己充滿自信,無比相信自己能得第一名,可是怎麽還有騎馬遊街這一環節的? 不過,薑尚畢竟是薑尚,很快便反應過來,陛下此舉,亦是想彰顯自己對科舉制度的重視,好叫天下間,更多的學子注意到。 這樣,才能為以後鋪墊。 想明白個中關鍵,薑尚立刻淡定的接過聖旨,隨後走到白馬旁邊。 禁軍立刻替薑尚送來了上馬的馬扎! 翻身上馬,那禁軍小頭領又高呼一聲,便親自牽著白馬沿著街道走去。 一邊走,嘴裡一邊還說著新科狀元,騎馬遊街之類的話。 面對熙熙攘攘的人群,薑尚起先還拱手抱拳,示意一下,可是很快,便感覺到疲憊。也只能敷衍了事。 他畢竟年齡已經70歲,體力是個大問題。 而這一圈下來,薑尚心底裡也忍不住讚歎起來。 卻是從他的角度看去,那周圍的人裡,不知道多麽渴望像他這樣,禁軍開路,騎馬遊街。 而他自己本人,虛榮心也確實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滿足。 “經此一事,科舉在大周將再無絲毫阻力,以後無論是世家亦或寒門,必然都對科舉之首,垂涎無比!” 薑尚頭腦轉的飛快,很快便意識到,科舉在大周已成定局。 不過很快,薑尚就又想到了新的問題。 “隻盼陛下對科舉一事,嚴加管控,防止世家出面,買題泄題乃至替考之事。” 寒門學子是沒機會接觸,可是世家不一樣,龐大的銀兩珍寶開道,他們總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 這樣的話,就很有可能出現他所想的那種情況。 薑尚對未來的科舉,充滿期待的同時,又生出絲絲擔憂。 “不過,陛下,想來早已經想過這些情況吧?” 想到那天見陛下的情況,薑尚又在心裡自我安慰道。 遊街結束,禁軍他們還要負責送薑尚回去,在那裡,將這個好消息再宣傳一遍。 這個榮譽,隻限前三名,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 很快,狀元公,榜眼公,探花郎門回鄉的消息傳出。 京城裡的學子們,沒有上榜的以及上榜的,也紛紛充滿豔羨的離開京城。 可是,學子們雖然離開了,這科舉之事的熱度,卻依舊沒有消失。 商人逐利,一瞬間,京城裡忽然多了好多各種稀奇古怪的商品。 捏糖人的小販們,以前捏的最多的,是孫悟空豬八戒這類神話人物,現在捏的最多的,是狀元騎馬遊街圖。 京城裡也有學子,甚至京城裡的學子們更多,他們的父輩們,也希望能討個好彩頭。 於是,什麽狀元包,狀元布,瞬間爆火。 大周皇宮,養心殿內,內閣群臣齊聚於此。 大周第一次科舉總算是結束,可是科舉之後的一應事件,還需要處理。 “經此一事,恐怕科舉將再無絲毫阻力,陛下,天下學子何止數千,微臣請求,於科舉之下,再定小考,以做篩選!” 陳銳驚訝的看著張良,忍不住笑道:“愛卿言之有理,實際上,朕這次召集爾等,就是想和爾等說說關於科舉後續的問題。” “陛下已經有了想法?” 陳銳驚訝於張良居然能敏銳的察覺問題關鍵所在,而張良,則驚訝於陳銳居然早就已經想好了後面的事應該怎麽處理。 卻聽陳銳笑道:“確實有點思路,不過此事還需要與爾等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朕打算,以後每年六月,於大周各縣,做縣試,縣試前十者。可入每年九月的州試,州試前十者,可入京城參加最終的定品考試。” 說罷,給了眾人一些思索的時間,陳銳才接著問:“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張良蹙眉:“如此,每年可參加定品考試的,只怕還不足百人。” 陳銳輕笑:“今年特殊,朝堂人員空缺才取其百,以後我大周朝堂官員未必有那麽多空缺,定品考試自然只需要取其中十名或者三十名即可。” 張良恍然,他倒是把這茬給忘了,今年之所以一下子確定了一百個名次,主要是因為目前朝廷裡人員缺口太大。 否則,也絕對不會弄這麽多人來。 這些方略,實際上就是原華夏歷史上的科舉制度。 只是其中夾帶了一些陳銳的私貨罷了。 比如,原華夏歷史上,有功名一說。可是陳銳就沒打算在大周,定下功名。 以前看儒林外史就深感功名害人。 他不希望以後的大周,也有那個學子,抱著個秀才功名,整天做著舉人老爺的白日夢,渾渾噩噩一輩子,白白浪費大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