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麽事?” 李瀚始終沒有回頭,卻問向了一旁的蔡琰,蔡琰也不隱瞞,看了雖然心下有些氣悶,卻還是娓娓道來,“街口的一個漢子,正在打自己的夫人”。 聽著蔡琰這不鹹不淡的語氣,李瀚突然的看向她,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如此冷漠了,隨即叫了一聲:“停下”。 幾個抬著轎攆的宮人聽見李瀚的聲音,連忙穩穩的將轎攆放在了地上,而此時的李瀚,也顧不上自己皇帝的身份,慢慢的向那邊靠近。 可是越靠近,李瀚的心裡越覺得別扭,自古以來,男尊女卑這種事兒,他還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只是,卻不想居然這麽惡劣。 李瀚抬眼望去,那此時半躺在地上的女人顯然已經被打的奄奄一息,手卻還是十分用力的拽著男人的衣角,嘴裡不停的求饒道:“官人,你就饒了我這回吧”! 而那個男人聽見自己老婆這樣說,非但沒有一點憐憫,右手又是高高舉起,顯然又想朝著女人臉上打去,可是這邊男人的手還沒落下,李瀚卻站在了人群中間,大聲的呵斥道:“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麽可以當街行凶?” 男子根本不知道李瀚的身份,更何況李瀚每次出門,都是身著常服,聽見李瀚這樣的口氣,面上也十分不悅。 “你算哪根蔥,敢管老子的閑事?還是說,這婆娘連你這白面書生也勾搭了去,果然是個不要臉的賤貨,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說著,男人眼看還要再打,李瀚也是來了脾氣,衝著身後的宮人大喊了一句:“來人!” 宮人們連忙一擁而上,製止了這個男人。 這街頭上的平民百姓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紛紛四散而去,打人的男子也瞬間害怕,緊張了起來。 “我打我自家娘子,關你何事?” 李瀚從未想過恃強凌弱,心下以為他打自己的妻子有其他理由,隨即詢問道:“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你家娘子?” 男人說話吞吞吐吐,但卻還是將事實經過說了出來,原來,這男人整日混跡在賭場,不務正業,他娘子每每去賭場找他,都要遭受他一頓毒打。 “大官人,這分明是我娘子不守婦道,非要管我的事,我才出手打她的”! 而此時,半躺在地上的女子,緩慢的吐了口氣,看著李瀚虛弱的傾訴道:“家裡日子本來就捉襟見肘,我更是貼了嫁妝錢才保住了房屋,可現在……他卻要拿房屋抵債,再去賭博……” 豈有此理! 李瀚突然的冷笑,衝著身邊的宮人們大手一揮,道:“來人,把這人拖到府衙去,打三十個板子!” 確實該打,李瀚心下,暗暗咬牙,不過是這畜生該打! 那男人當然知道三十個板子是何等刑罰,嘴上卻還是不服氣的說道:“我犯了什麽錯,大官人要如何罰我?” 李瀚慷慨激昂,眼底的憤怒眼看就要收不住了,開口呵斥道:“你家妻子苦苦為你支撐家業,你卻不學無術,還該當街行凶,你說你該不該打?” 男人還想狡辯,“我打自家媳婦兒,又沒打你夫人,跟你有什麽關系?” 李瀚額頭的青筋仿佛暴動了一下,咬牙切齒的道:“大家都是自家老娘所生,難道你爹打你娘,也是下手這麽狠,你作為人子就眼看著母親被這樣打?無母何來子,無妻何來後人?就憑你是丈夫,就可以動手打妻子嗎?” 男人聽李瀚的一番慷慨陳詞,心裡瞬間沒了底氣,羞愧不已,無奈,隻好伏在地上甘願受罰。 黃昏時分,李瀚和蔡琰的轎攆才趕到蔡府。 而此時的李瀚顯然對剛才的事情還沒有消氣。 “陛下……” 蔡琰輕輕的叫了一聲李瀚,見他沒應,連忙開口問道:“何故如此生氣?” 李瀚看著一臉如常的蔡琰,歎了口氣,道:“這也太不合常理了,作為丈夫就可以隨意打罵自己的妻子嗎?” 蔡琰有些無奈,隨即開口回答道:“古往今來都是這樣的,女子以夫為綱是常理,如若那女子還手,或者開口頂撞,更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一生蒙羞,致死都要落得個不守婦道的名聲”。 李瀚很意外。 不是因為自古以來的男尊女卑思想,這種事現在李瀚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可李瀚想不到,這是他身邊的蔡琰親口說出來的。 “所以你也是這樣想的?” 饒是這樣問,李瀚的眼神卻從未像此時這般,盯著蔡琰的臉不放,他現在隻想知道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蔡琰嗤笑,自己也是一介女流,和其他人又有什麽不同呢,強忍著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個“是!” 可李瀚哪裡那麽容易應付,一臉嚴肅的對著蔡琰開口道:“如若當真如此,那文姬碾壓天下人的美貌,通曉這麽多詩書文采,明白他人都不理解的道理道義,就活該給一個男人欺辱,任憑打罵潦草一生?” 果然,此話一出口,蔡琰內心的漣漪終究還是止不住的,不再躲避李瀚追尋的目光,迎著臉便看了過去。 “陛下,文姬自然也是覺得不公平的,奈何我和別人也都一樣,一介女流能做什麽呢?” 李瀚等的就是蔡琰的這句話,滿意的大笑,“哈哈……” 隨即將手放在了蔡琰的肩頭拍了拍,表示安撫,道:“朕就知道,朕的文姬不會像那些世俗女子一般,既然覺得不公平就改!這種惡劣行為不能要”。 蔡琰聽李瀚這樣說,不明所以,心下卻因著李瀚為女性鳴不平感覺情緒好了不少。 卻只見李瀚緊接著說道:“朕決定,要樹立女性能頂半邊天的旗幟,抬高女性在冷月的地位,還要讓這作古的男子們,都能公平的對待自己的妻子。” 蔡琰沒想到,李瀚居然因為這樣一件小事,要做這麽大的動作,連忙伏身下去,跪在地上給李瀚行禮。 “陛下三思,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經在這世上風行多年,在人們的腦子裡根深蒂固,如果貿然行事,恐怕會引起公憤”。 李瀚當然明白蔡琰的顧慮,心思卻早已打定,道:“文姬放心,朕是天子,朕之所言,必有所思。” 果然,該出手時就出手,蔡琰回想,李瀚這麽久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天子的身份卻強迫任何人做一件事。 只有這件,唯有這件,他居然不惜賭上自己天子的身份,也要嘗試。 只是立下目標的李瀚此時卻有些犯了難,自己到底該讓誰去實施這個計劃,不由得皺了皺眉。 蔡琰見狀也不避諱,自告奮勇的說道:“陛下放心,既然陛下想做,那臣妾可以做那個出頭鳥!” 因為李瀚想做的,蔡琰也想做。 但李瀚心想,哪裡能真的讓一個女子去冒天下之大不韙,隨口便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