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學。”賀枕書繃不住笑,低哼一聲,“真以為誰都像你似的,這麽喜歡那些木頭疙瘩,恨不得與木頭過一輩子。” “我沒有……”裴長臨小聲抗議。 賀枕書沒再與他鬥嘴,裴長臨也正經起來,將自己的想法細致地說了出來。直到這時,賀枕書才明白為何裴長臨繪出來的圖紙總是雜亂無章。 因為他的想法實在天馬行空。 前一刻還在構思房屋的布局與方位,下一刻便轉到抄手遊廊要如何走向,連接的窗戶間相隔幾塊磚,磚塊用何種材質顏色,樹木該如何分布,樹冠要高出牆面幾尺…… 總之,就連賀枕書這從小學畫的,都很難完全跟上他的思路。 賀枕書提筆繪圖,時不時停下與裴長臨商量幾句。兩人在窗邊一坐就是一上午,就連裴長臨到了該喝藥的時間都忘到腦後,還是裴蘭芝中途給他送了進來。 臨近正午,賀枕書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這東西真不容易啊……”賀枕書感歎道。 努力一上午,也不過繪完了兩間庭院,不到半數。這還是裴長臨思路極其清晰,賀枕書繪畫功底不錯的情況下。 可以看出,望海莊給出那五日時間,的確不算富裕。 恐怕這也是考驗工匠的其中一環。 裴長臨這一上午也極耗費精力,他臉色有些發白,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賀枕書道:“先歇會兒吧,晚上再繼續。” 雖說時間不富裕,但裴長臨才是重中之重。要是為了繪個圖紙,把這人又給累病了,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賀枕書把裴長臨扶去床上休息,起身欲走,卻被人抓住手腕。 “……去哪兒?”裴長臨問。 “快到午飯時間了,我出去看看阿姐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還有爹他們……”賀枕書思索著,“今兒我去地裡給他們送飯吧,能順道把剛繪好的圖紙給爹看看。” 賀枕書說的這些都是正經事,裴長臨卻只是搖頭:“不急。” 他靠在床頭,手指收攏,將人往床邊帶了帶。 賀枕書一個沒站穩,在床沿邊坐下,被人摟住了。裴長臨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早晨起床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麽?” 賀枕書:“……” 他不就說了一句,乾完活會給他獎勵嘛。 怎麽還記著呢。 賀枕書:“你先休息,一會兒再……” “阿書。”裴長臨輕聲打斷他,也不說別的,就湊在他耳畔輕輕地喚,“阿書……” 他喚得人心軟,賀枕書抿了抿唇,再開口時耳根悄然紅起來。 “那、那你得讓我先把窗戶關上吧。” 叫人看見多不好。 第037章 第 37 章 因為某人偏要拉著自家小夫郎白日宣淫, 賀枕書這趟地自然沒有下成。別說是下地,兩人險些連午飯都忘了,還是裴蘭芝在外頭等了又等, 終於等不住,進來敲了窗戶。 最後出門時,少年嘴唇都是殷紅的,顯然被欺負得不輕。 至於那個罪魁禍首,卻是一派神清氣爽,絲毫沒有勞累了一上午、精神疲憊的模樣。 娶個小夫郎在家,竟比什麽湯藥都要管用。 午後, 安安慣例來裴家讀書。 望海莊那邊圖紙要得急,這時候其實不應該被旁的事打攪。賀枕書本想給安安放幾天假,但裴長臨不同意。 小崽子現在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期,每日都該鞏固知識, 培養讀書寫字的習慣。昨兒他們去鎮上, 已經停了一天課, 再停下去,前些天剛學會的東西就該忘乾淨了。 雖說官學的入學考試在明年, 可安安年紀太小, 接收知識沒那麽快,時間並不算太充裕,耽擱不起。 裴長臨是這麽想的。 他有這樣的想法, 賀枕書已經見怪不怪。 這人總是這樣, 心地純善,習慣於為他人著想, 甚至不怎麽顧得上自己。賀枕書知道這與他的成長環境有關。裴木匠在村裡本就是個老好人,裴長臨從小受到影響, 又因為自小重病,總覺得自己是個拖累,潛意識裡把自身看得很輕。 很多時候,賀枕書都希望他能自私一點,更在乎自己一點。 不過,心地善良並不是件壞事,他不打算過多干涉對方的想法。 又或者說,正因為小病秧子是這樣的人,才讓早已經看過無數人情冷暖的賀枕書更加……喜歡。 好在裴長臨天賦頗高,又有賀枕書的幫助,二人最終只花了兩個半日便將圖紙全部繪完。由二人共同完成的圖紙,就連裴木匠都挑不出任何紕漏,但最終能不能被選中,還得看盧家的意思。 他們沒再折騰多跑一趟,而是托熟識的同鄉將圖紙送到望海莊,得到的答覆是,待主人家定奪之後,會送信前來告知。 可這一等,卻等了好些天。 這日清晨,裴長臨坐在院子裡,給先前做好的書桌刷上最後一遍桐油。 裴長臨做家具的效率著實低了些,這小小一張書桌,從繪好圖紙到現在,做了有十來天。要是換做他爹,不出三日就能完工。 不過以裴長臨這身子骨,能把東西做完已經是成功,誰也不會苛求他效率。 軟毛木刷浸滿桐油,裴長臨不緊不慢地在書桌表面塗抹。賀枕書搬著凳子坐在他身邊,手裡拿了砂紙幫他打磨另一塊剛刨好的木料。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