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枕書:“噗。” 在場的同行可不少,裴長臨說話時,甚至有好幾個都停了筆,偷偷聽他們說話。 自然不能在這裡全都說出來。 這小病秧子,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眼嘛。 賀枕書這麽想著。 葛叔也意識到這一點,歉疚地笑了笑:“說的是,說的是。” . 望海莊規模不小,盧家要翻修的部分又佔了整個莊子三分之一。葛叔帶著幾名工匠一邊走一邊講解,折騰一圈下來,足足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裴長臨身子骨差,走到半途時就已經沒多少力氣。但他還是咬牙堅持下來,直到葛叔領著他們走完全程,才在人工湖邊坐下休息。 眾位工匠還在後院做最後的測量,葛叔叫人端了熱茶過來,又問賀枕書:“要不我去請個大夫?”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裴長臨這個小病秧子還離譜的應招者,活都還沒接下來,就要主人家來操心他的身體,惦記著幫他請大夫。 裴長臨搖了搖頭,嗓音低啞:“不用。” 賀枕書也道:“是啊,他休息一會兒就好,不用麻煩了。” 葛叔沒再多說,但也並未離開,同樣在這人工湖邊的涼亭坐下。 “少年郎,我見你方才不記錄不測量,你要如何繪製圖紙?”他這話大概已經憋了一路,這會兒四下無人,才終於問了出來:“你為何不像他們那樣,將所見記錄下來?” 其實賀枕書也覺得驚訝。 他知道裴長臨空間計算能力很好,但畢竟是個這麽大的莊子,賀枕書這麽一路走來,努力去記也沒記住多少擺設布置,更不用說尺寸和方位。 裴長臨居然真的全都記下了? 裴長臨飲了兩口熱茶,急促的呼吸終於慢慢平複下來,才回答道:“我們沒帶紙墨。” 葛叔:“啊?” 裴長臨道:“我們沒帶紙墨過來,回城去買太費事,便不記了。” 賀枕書:“……” 的確,他和裴長臨都是第一次來應招工匠,完全不知道需要自己帶上紙墨。 方才見那些工匠紛紛拿出紙筆時,他還慌了一下,想過要不要找人借一些來。不過裴長臨全程沒什麽反應,他便沒有開口。 原來……真的是因為他們沒帶啊。 葛叔臉上也是一片空白,他正要開口指責年輕人做事不夠仔細,卻聽裴長臨又道:“不過幾個院子而已,能用腦子記住的東西,也沒必要記在紙上,浪費紙墨。” 葛叔:“……” 浪費紙墨。 真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要這樣說,如今還在院子裡測量記錄的那些工匠,不都在浪費紙墨? 葛叔眼神微微變了。 這年輕人……真有這麽厲害? 涼亭內一時沒人說話,賀枕書受不了這僵持的氣氛,別開視線,往湖中看去。 人工湖上鋪滿了蒼翠的荷葉,賀枕書探著頭往湖水裡看:“怎麽看不見這裡面的魚呀。” 葛叔這一路行來,對這性子外向大方、模樣漂亮的小雙兒倒是很有好感。聽了他的問話,他笑著解釋道:“因為這荷花池裡,本就沒有養魚。” “啊?”賀枕書納悶地眨眨眼,“哪有荷花池不養魚的?” “老爺造這座荷花池時,原本的確是為了養魚。”葛叔道,“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啦。那時老爺得知江陵府外一座寺廟內,養有一尾能實現人心願的錦鯉,便一擲千金,將那魚買了回來,還特意造了這座荷花池。” 賀枕書:“……” 一擲千金,就為了買條魚。 他知道為什麽先前盧鶯鶯提起她爹時,會是那樣的態度了。 這盧員外還真是……很容易偏信這些亂七八糟的鬼神之說啊。 能實現人心願的錦鯉,真的會有這種東西嗎? 賀枕書又問:“既然都花錢買了,最後為何沒有繼續養下去?” “不是沒有繼續養,是壓根沒有養過。”葛叔歎了口氣,提起這件事似乎也有些無奈,“老爺錢是付了,可從頭到尾,連那小錦鯉的一片魚鱗都不曾見過。” “聽說,那賣主將魚兒從寺廟運往青山鎮的路上,不知怎麽忽然翻了車,魚兒跳進溪水裡逃了。後來老爺也曾重金懸賞,那段時間送來府上的鯉魚倒是不少,但沒有一條與那傳說中的錦鯉相同,這事只能不了了之。” “……”賀枕書扶額,“盧員外就沒想過,他可能是被人騙了嗎?” 不應該說可能,應該是必然。 什麽寺廟裡養的錦鯉,什麽在路上忽然翻車,哪會有這麽玄乎的事。多半壓根就沒那東西,全是賣主編出來騙人的。 “可不敢這麽說。” 葛叔煞有其事地搖搖頭,又道:“後來有一位方士告訴老爺,是他與那小錦鯉的緣分未到。老爺很開心地贈了那位方士許多銀兩,還將這荷花池保留下來。” “老爺至今還相信,只要緣分到了,那小錦鯉就會自己回來。就連這次小姐死裡逃生,他也覺得是小錦鯉在冥冥中保佑……總之,你們可別在他面前亂說話,否則我也幫不了你們。” 賀枕書:“…………” 忽然覺得,盧家到現在都沒有被騙得傾家蕩產,還能有這麽大的家業,盧員外真是經商賺錢的一把好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