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們在告示上說,最終要不要人,要比較工匠為莊子繪的規劃圖紙而定。”賀枕書插話道,“既然這活是各憑本事,你看先前的圖紙有什麽用?” “你能保證對方的水平沒有下降嗎?你能保證對方帶來的圖紙是真實的嗎?萬一他路上找別人偷了一份呢?” “這——” 管事的被他這一連串問得啞口無言,他邊上那個被喚做常忠的家仆倒是笑了:“各憑本事,好大的口氣。” “葛叔,要不就讓他們進來,我倒想看看,他們能做出什麽來。” “……好吧。”管事的猶豫片刻,又問,“你叫什麽名字,住在何處?” 裴長臨如實答了。 常忠面前擺了張名錄,是為記錄工匠姓名籍貫,已經寫了大半。他正想提筆寫下,卻聽那管事又問:“你是下河村裴木匠家的?” 裴長臨眉頭微蹙:“你認識我爹?” “裴木匠可是這附近最好的工匠,誰能不知?”管事的道,“前些天老爺還說,若最後找不到合適的人,便去下河村請裴木匠出山,這不是巧了嗎!” 常忠:“還有這事?我怎麽不知?” 裴長臨和賀枕書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裴木匠在村中名氣不小,卻不知道在外頭竟然也有名望。而且聽起來,這名望似乎不小啊…… 賀枕書與裴長臨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詫異。 有了裴木匠的名頭,管事的當即不再猶豫。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木牌,遞給裴長臨:“拿好這個,去邊上的屋子等一會兒,有人會帶你們進莊子。” 望海莊要做的是翻修工程,想要做出規劃,便必須實地探查一番。 裴長臨道了聲“多謝”,牽起賀枕書往管事所指的那間小屋走。那屋子裡已經等了不少建築工匠,見又有人進來,紛紛朝他們看過來。 望海莊財大氣粗,這間給工匠臨時等候的小屋裡也特意備了桌椅茶水。 裴長臨沒理會那些詫異的目光,牽著賀枕書到一旁坐下。 “你爹果然是故意的吧。”賀枕書道。 他昨日就有些懷疑,家中現在這麽缺錢,裴木匠沒道理連看都不願意來看一眼。現在看來,那人就是故意想要裴長臨來跑這一趟。 裴長臨不答,若有所思地斂下眼。 他們不想太過引人注目,特意在進屋時挑了個靠牆的位置,擠在同一根長凳上。可雖然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時不時朝他們投來視線。 “有什麽好看的呀?”賀枕書不喜歡這樣被打量的感覺,不悅地小聲嘀咕,“他們是不是都覺得你太年輕,做不了這個?” 裴長臨:“……我覺得不是。” 賀枕書:“那他們看什麽?” 裴長臨不答。他將賀枕書往懷中摟了摟,不動聲色地抬眼掃去。幾道目光心虛地躲閃開,不敢再多看了。 他們沒有等待多久,卻是方才那在外頭見過的管事葛叔走了進來,領著他們進莊子。 賀枕書以前縣城時去過不少莊子。那時候他爹身為城中第一書商,時常有人來給家裡送拜帖,邀請他爹去參加文人集會。這種好事,他爹自然會帶上他。而那些集會舉辦的地點,大多都是這樣的山莊。 不過這望海莊,就算是與賀枕書過去見過的那些山莊比較,也毫不遜色。 穿過外頭那三進的院落,是一個帶了人工湖的小花園。如今正值盛夏,荷花開得正好,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九曲回廊延伸至後院,再往裡走,便是盧家打算翻修的部分。 “我家老爺請風水大師看過了,說是這幾個院子方位不好,擋了風水。我家老爺想將這幾個院子全都推掉,重新建造,還有這裡……” 葛叔向眾人講述著盧員外的建造要求,眾工匠各自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一邊聽他說,一邊飛快記錄著。還有人拿出量尺,直接丈量起圍牆與地面的尺寸。 唯有裴長臨,牽著他家夫郎,跟觀賞風景似的,悠閑地左看右看。 葛叔:“……” 葛叔在莊上做事多年,因為深受主人家信任,在莊子裡地位不低。今日其實並非葛叔來帶工匠進莊,是方才知道了裴長臨的身份,一時有些好奇,才特意替了別的家仆。 裴木匠年輕時參與過不少工程建造,甚至不乏有官府名下的工程,雖然還算不上什麽名望極高的建築大家,但名氣的確是不小的。 所以,他很好奇,裴木匠會養出個什麽樣的兒子來。 更何況,他曾聽說過裴家的獨子年幼體弱,做不了木匠活。 總之,他來這裡,本就是有想考察一番這年輕人的意思。 可這年輕人的態度…… 葛叔心底隱隱不悅,趁著眾工匠測量記錄的功夫,走上前去:“少年郎,你有什麽想法?” “這幾個院子修得的確不好。”裴長臨平靜道,“屋子太多也太擁擠逼仄,樹木過高,白日裡在院中根本曬不到什麽太陽,陽氣不足,人在裡面待久了當然不行。” 葛叔沒想到他會回答得如此頭頭是道,愣了下,又問:“那依你所見,應當怎麽改?” “樹木移走,這兩堵牆分別往外挪三尺,再……”裴長臨張口便答,但剛說到一半,忽然止了話頭。 葛叔:“再怎麽?” 裴長臨正色道:“剩下的,您還是等我將圖紙繪好再看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