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臨眸光略微躲閃,沒有答話。 “你不喜歡我與旁人說話,不想我忽視了你,你得說出來呀。”賀枕書抱著書在他身旁坐下,偏頭看他,“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呢?” 賀枕書不是那種遇事喜歡憋著的性子,但他不是不能理解裴長臨的想法。 這人自小體弱多病,這麽多年來,一直將自己視作家裡的拖累。他嘴上不說,但心裡其實是有些自卑的。他覺得自己比不上那些身體健康的人,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長久,因此把自己封閉起來,不敢與人親近,也不敢輕易允諾什麽。 認識賀枕書以後,他一直在竭力改變自己,但那長年累月養成的性格與行事習慣,卻沒辦法很快改變。 賀枕書無聲歎了口氣,用空閑的那隻手握住裴長臨的,手指糾纏把玩:“說點什麽嘛。到底誰才是相公啊,事事都要我來主動,要不你嫁給我得了?” “我……”裴長臨張了張口。他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手指收攏,將賀枕書的手握緊掌心。 他又抬起頭來,輕聲問賀枕書:“你會嫌我嗎?” 他病得那樣嚴重,治療了這麽久也沒有多少好轉,許多常人能做的事他都無能為力,甚至……甚至沒辦法像尋常夫妻一般與夫郎相處。 “傻子。”賀枕書又笑起來,他稍稍貼近,眼底倒影著裴長臨的模樣,“我都吻你了呀,我如果嫌你,為什麽會吻你?在你眼裡我是這麽隨便的人嗎?” “當然不是。”裴長臨連忙搖頭,“我從沒有這麽想,我不會……” 賀枕書打斷他:“那就別胡思亂想。” 他坐直身體,憤憤道:“哪有你這樣的夫君,方才騙我就算了,現在還懷疑我的心思。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和你過了,跟你的木頭疙瘩過一輩子去吧!” 他說著,作勢就要起身離開,卻被裴長臨拉住了。 裴長臨低聲道:“隻想和你過。” 賀枕書唇角抿開一點笑意,又別過臉,故作冷淡道:“說什麽呢,大聲點,聽不見。” 裴長臨眼眸垂下。 他摩挲著賀枕書的手指,緩緩低下頭,在他掌心落下一吻,鄭重道:“我隻想和你過,是真心的。” 第030章 第 30 章 買完了書, 賀枕書與裴長臨又去了鎮上的驛站。 說是個驛站,其實不過是一間修在鎮口的車馬行。那車馬行連通往來官道,在路邊搭了個茶棚, 為路過的商旅行人提供休息場所,或簡單補充物資。也幫著住在附近的村民送些信件和物品,不過只能送到臨近的鄉鎮,再遠就去不了了。 青山鎮離這裡不遠,賀枕書要送的又只是幾張信紙,不怎麽費功夫,也花不了多少錢。 時辰已經不早, 驛站裡人多,賀枕書便將裴長臨放在茶棚裡歇腳。他正要往裡走,忽然聽得有人在身後喚他:“賀小公子?” 賀枕書回過頭去,喊他那人一身富貴的商戶打扮, 體型寬胖, 未言先笑。 竟是胡掌櫃。 “我剛從青山鎮過來, 正想去村中尋賀小公子,這不是趕巧了嘛。”茶棚靠裡的僻靜座位, 胡掌櫃幫賀枕書與裴長臨滿上茶水, 含著笑意說道。 賀枕書與裴長臨對視一眼,問:“胡掌櫃為何要尋我?” “這個嘛……”胡掌櫃收回目光,神情似乎稍有遲疑。他沒有直說, 而是反問道:“先前與賀小公子提過的那件事, 不知小公子考慮得如何?” 賀枕書抿了抿唇,沒急著回答。 他今日來這裡寄信, 可不就是為了將答覆送給胡掌櫃麽?可誰知道,信還沒寄出去, 卻在這裡遇見了本人。雖然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但將想法寫進書信,與當著對方的面直接說出來,又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賀枕書哭笑不得,隻覺自己前些天做的心理建設全都白費了。 裴長臨自然知道他猶豫的原因,偷偷伸出手去,在桌下握住了對方的手。 “你們還沒做出決定?”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倒是胡掌櫃先有些沉不住氣,“來為我供稿,不比乾農活做手藝賺得多?賀小公子,你應當明白,你就是賣上幾十把傘,也抵不過在我這兒賣一幅畫啊。” 字畫的價值從來差異極大,有些名家大作,甚至能賣到上百兩一幅。就算是沒什麽名氣的,只要有人看中,也能賣出幾百文至一兩貫錢的價格。因此,胡掌櫃在對外收民間不知名畫作時,通常是五百文至八百文一副。 而上一次來信時,胡掌櫃與賀枕書明確說過,只要他願意配合,按照他的要求如期給畫,他可以為賀枕書將稿費提價到一貫錢。 這報酬,的確是裴家賣那些小玩意比不上的。 “而且我聽說,你家中現在也急用錢。”胡掌櫃看了眼身旁的裴長臨,又對賀枕書道,“你們若真有難處,大可與我直說,我可以預支些稿費給你。” 賀枕書微微皺起眉。 裴家在這附近鄉鎮的名氣不小,只要稍作打聽,想知道他家的情形倒是不難。但……他這態度,是不是有些過於好說話了? 就算是最有才華名望的書畫大家,也不敢保證自己每一幅畫作都能高價售出。胡掌櫃現在還沒看到賀枕書的畫作,便提出要預支稿費給他,就不怕他拿了錢便變卦? 賀家曾是商戶,自然明白商人從不會做虧本生意。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