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裴長臨上了床,偏頭看向又坐回桌邊,捧起書本的小夫郎:“你還不睡嗎?” 賀枕書也剛梳洗完,一頭長發散落下來,在燈下多了幾分溫潤柔和。 “我再等一會兒,你先睡。”他道。 裴長臨身子還沒完全好,有幾天晚上甚至又起了點低燒。賀枕書擔心他夜裡會難受,每晚總是要等他睡熟之後才會休息。 正因為這樣,賀枕書近來總是睡得不踏實,白天也醒得很早。 精神比以前差了很多。 裴長臨沒有答話。 他默默躺了下去,可過了一會兒,又低聲喚道:“阿書。” “怎麽了?”賀枕書放下書本,走到床邊,“睡不著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裴長臨低低應了一聲。 他從被子裡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賀枕書的手。明明剛用熱水梳洗過,可裴長臨的雙手又變得極其冰涼,賀枕書下意識回握上去。 裴長臨抬眼注視著他,極小聲道:“我有點冷。” 第023章 第 23 章 裴長臨自從退燒後, 便又染上了體寒的毛病,手腳時常都是冰涼的,怎麽也暖不起來。白蘞倒也說過, 他這毛病就是被寒氣入體所致,得慢慢養著,沒有別的法子。 裴長臨大概也清楚這毛病短時間內治不好,往日都是自己默默忍著,有好幾次賀枕書夜裡伸手進去摸他被子,都是冰涼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喊冷。 賀枕書把對方的手握進掌心捂著,道:“我去給你灌兩個湯婆子來。” “不要。”裴長臨拉住他, 似乎猶豫了片刻,緩慢別開視線,“那東西不舒服。” 賀枕書:“……” 身子難受還這麽嬌氣。 湯婆子是往銅壺裡灌熱水,再塞進布袋裡, 放進被窩裡能保暖好幾個時辰。不過那東西表面堅硬, 放在被窩裡的確舒服不到哪兒去。況且, 裴長臨身上寒氣重,湯婆子能不能有這麽長時間的保暖效果還真說不準。 賀枕書有些發愁:“那可怎麽辦?” 裴長臨眼眸低垂, 沒有說話。 賀枕書低下頭, 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比起男子大多陽剛氣重,許多女子雙兒天生身子都會涼一些,但賀枕書不是這樣。他打小身體就很好, 從小到大基本沒生過什麽病, 不畏寒也不怕熱。以前娘親還打趣過他,說他冬日裡跟個小暖爐似的, 比湯婆子還好用。 如果娘親沒騙他的話…… 賀枕書抿了抿唇,試探般道:“那要不……我幫你暖暖?” “我沒有別的意思!”他飛快道, “你身上太冷了嘛,這樣怎麽會睡得好,睡不好就好不起來,好不起來又得吃很多藥。我是為了家裡的大家考慮!” 裴長臨抬眼看向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笑什麽啊!”賀枕書不悅地皺眉。 說完這一連串的話之後,他也覺得不大對勁。他們倆現在這關系,同床共枕怎麽看都是他吃虧,怎麽弄到最後,反倒是他佔了裴長臨的便宜似的。 到底誰才是雙兒啊! 賀枕書又氣惱,又覺得難為情,惡狠狠道:“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回去看書了!” “要。”裴長臨連忙回答。 他往裡挪了挪,空出一半床榻。賀枕書吹滅油燈,脫了外衣,摸索著爬上了床。 屋中這張床本就是給裴長臨成親準備的,床榻很寬,躺下兩個成年人後還有空余。賀枕書不是頭一次躺這張床,更不是頭一次與裴長臨同床共枕,但先前他們幾次同床,都會分做兩床被子入睡,從沒有擠在一個被窩裡。 賀枕書有些不自在,他半張臉縮在被子裡,渾身僵得一動不動。 一隻冰涼的手從黑暗中摸上來,不小心碰到他手腕內側,冰得賀枕書渾身一顫。 “太涼了嗎?” 黑暗和寂靜讓感官變得極其敏銳,對方的聲音幾乎緊貼著賀枕書耳根響起。 “沒……沒事。”賀枕書嗓音發緊,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你再靠我近些,別碰到牆了。” 床榻一側靠著泥牆,牆面寒氣重,太靠裡肯定會著涼。 裴長臨輕輕應了一聲,又貼近了些。 屋子裡很暗,尚未停歇的陰雨遮蔽了本該有的月光,燈一熄便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但他們貼得那樣近,對方略微不安的呼吸,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氣,還有那雙柔軟溫暖的手,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晰。 裴長臨在黑暗中注視著那道輪廓,一些隱秘的壞心思從心底某個角落滋生出來。 他常年體弱,每年冬天都會手腳冰涼,體寒畏冷,這其實並不是什麽不能忍的大毛病。只是小夫郎近來天天照顧他,早起晚睡,休息得一點也不好。他看了心疼,想勸他早些躺下休息。 不知怎麽,就找了個這樣的理由。 分明是那樣低劣的無理取鬧,只有這小傻子瞧不出來,還這般遷就他。 怎麽會這樣討人喜歡。 裴長臨呼吸不自覺放輕,仗著黑暗與對方的遷就順從,大著膽子又靠得近了些。他的手再一次碰到對方手臂,這回沒有停下,手掌沿著那纖細的手臂緩緩向上,直到將對方完全圈進懷裡。 做壞事的緊張感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大病初愈,難以承受如此負荷的心臟傳來刺痛感。裴長臨咬牙忍耐,竭力將呼吸放緩。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