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青石小巷（十五） 扶著宋老爺子不方便回消息，宋知揚又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裡。宋老爺子說：“我沒事兒了，你一會兒去許老師家把東西拿著，然後在車站那兒搭黑車去吧，麵包車快，這會兒應該沒汽車了。” 宋知揚剛想回答“沒事我今天不去了”，但又陷入了小小的猶豫中。他每周去看許清渠都快成了一種儀式了，一周兩次，周六回來後盼著周三去，周三回來後盼著周六去。 木枝鎮上的生活可期待的東西很少，每天都很循規蹈矩，好像唯一這一件事是鮮活而青春的，宋知揚樂此不疲。 宋老爺子感受到宋知揚的猶豫，繼續勸導：“人家許老師讓你帶東西，你也不能隨便放人家鴿子啊。而且我是真沒事了，我又不出門，就在家裡等你，你早點回來不就行了？” 這話很好地說動了宋知揚，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回去吧。” 宋老爺子便知道他準備去了，默默閉了嘴。 等安頓好宋老爺子，他才給許秋白回消息：“對不起老師，之前我爺爺摔倒了，我帶他去了趟醫院。我現在過來，您在書院嗎？” 許秋白回：“爺爺沒事吧？” 宋知揚：“目前沒什麽事情，具體檢查結果明天才能出。” 許秋白：“那就好，你今天還要去找清渠？” “嗯，我打算看看有沒有順帶載人去城裡的車，能去就去。” 許秋白本想勸宋知揚在家陪著爺爺就好，少去一次也沒關系。但想著他雖然是清渠的爺爺，但也不能隨便在兩人的感情中指手畫腳，隻說自己一直在書院，宋知揚路過的時候過來幫忙捎一下就可以。 宋知揚又回復許清渠：“已經檢查完了，目前沒什麽事情。” 這次許清渠幾乎秒回，似乎就抱著手機在對面等待消息：“那就好，你今天別來了吧，好好在家照顧爺爺。我下周末就能回來了。” 宋知揚：“我看看吧。”他不一定能順利搭到車，怕隨意給許清渠承諾又沒辦到，索性說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幸運的是他剛好碰到拚車去省城的，就差一個人。宋知揚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在省城間來回的次數多了，宋知揚已經有一陣沒有好好打量路上的風景了。秋天來了，路上又變了景色，樹木開始掉葉，夏天的綠開始染上秋天的黃。 宋知揚一直覺得，秋天是最短暫的季節。豐收的興盛持續不了多久，很快金色凋零，世界就會呈現一片深秋的荒涼，毫無間隙就悄然過渡到了冬天。 秋天連什麽時候離去的都不知道。 宋知揚不是很喜歡這個季節。 窗外的風景掠的很快，宋知揚想起自己短暫的年歲。宋老爺子是陪伴他最久的人，也是他生活的支撐。在宋知揚還比較中二的年紀，曾經預想過，如果宋老爺子有什麽意外，他可能活著就沒啥意思了。後來遇到了許清渠，他在精神上又有了新的支撐點。 他仔細感受著自己生命中的兩個支撐，前者搖搖欲墜，宋老爺子沒說出來的話沒有錯，他到了年齡，死亡無非也就是早一點和晚一點的事情，宋知揚必須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後者漸行漸遠，雖然他平常不多想，但是許清渠和他之間的距離確實在越拉越大，往後有什麽差距都是必然。 而宋知揚呢？他困頓在這裡，無法抓住後者，也不能舍棄前者。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宋知揚比誰都明白。 就像當初他選擇經濟和祈樂他們搭夥，劉鑒轉頭就斷弦散夥一樣。 宋知揚緩緩舒了一口氣，再次將這些念頭壓下去。很多事情，既然沒有解決方案，那就不要去想，當下有路可走就行。 麵包車抄的進路，速度比汽車快很多，還直接包送他到目的地。宋知揚分明晚了兩個多小時出發，竟然提前到達了省大。 今天許清渠也有課，不過換了教學樓。他還是習慣性站在教學樓對面的樹蔭下等，只是這次站的位置恰恰被路燈擋住，不知道許清渠能不能看見。 宋知揚怕自己突然到來會打亂許清渠的安排，索性打算不告訴她了，遠遠看一眼就走。如果許清渠看到他，那就另當別論了。 下了課，稀稀落落的學生從教學樓出來。周末上課的是少數，宋知揚沒等一會兒就看到了許清渠和幾個人一起出來，和以前的情形一眼。 程思走在許清渠的左邊，許清渠含笑和她交談著，被程思的話逗樂了，笑起來。施耐走在她的右邊，仍是那樣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在許清渠轉頭對他說話時又默默斂好情緒，把這些小心思都妥帖收好。 宋知揚猜想，許清渠可能一位施耐已經打消了對自己的意思，也許還和程思有發展的空間。 她天生聰慧，但在情感這事情上還是偶爾犯遲鈍，尤其是施耐有心不讓她察覺。 宋知揚不得不承認，施耐對許清渠的感情真的很認真，而且非常尊重許清渠。 他們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學生氣，仔細看是各不相同的個體，，但整體看就是一群優等生。他們過著和他頻道不同的生活，聊著他所不懂的話題。 之前在車上壓下去的那股隱憂又從宋知揚心底攀上來，緊緊抓住他的心臟，試圖一路攀岩而上，佔據他的腦海。 許清渠的目光往這邊掃了一眼，但由於視線恰好被路燈擋住，沒發現他。宋知揚猶豫要不要叫住許清渠，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兜裡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宋知揚下意識有種不好的預感，拿出手機，發現來電的人是劉大爺。他的直覺頓時作祟，下意識抵觸這個電話，但大腦卻做出了正確反映，很快接起來，劉大爺著急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知揚！你在哪兒啊！老宋在家暈倒了！我打了120，但車還沒到！” 宋知揚喉嚨一梗，頓時理智壓住了他瘋狂上湧的情緒：“我在城裡，120來不及，您先聯系河東那家大醫院，讓他們先控制一下，不行立馬轉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