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盛夏酒吧(十五)
  許清渠低頭看著顧昭昭牽著她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性子不熱烈，但在學校也有不少朋友，要好的也會同行，多半並著肩，偶爾挽著手，但很少有人這樣牽著她往前走。
  顧昭昭的手暖和一些，傳到許清渠手上，這溫度和她本人有點像，明亮又不灼人。
  “我午飯還沒著落，”顧昭昭回頭笑著問，“你有什麽推薦嗎？”
  “碼頭東那裡有家農家樂，”許清渠說，“是祈樂他們家的，口碑不錯。”
  “愛樂農家樂？”顧昭昭忍了點笑意，“為什麽農家樂讀‘le’，而祈樂的名字要念‘yue’啊。”
  “我也不太清楚。”許清渠搖搖頭。
  “你和祈樂他們不太熟嗎？”
  許清渠給出一個更準確的答案：“不熟。”
  顧昭昭試探著問：“那宋知揚呢？”
  許清渠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回答：“世俗意義上來說，不太熟。”
  這個答案有點超出顧昭昭預料的玄妙，她一時沒想好如何追問，倒是被許清渠搶了先。許清渠直視人的時候，總給別人一種認真感，她問顧昭昭：“你是喜歡宋知揚嗎？”
  “啊？”顧昭昭沒想到許清渠會突然打直球，一時哽住了。但很快，她又反應了過來：“他挺讓我心動的。”
  許清渠問：“那然後呢？”她的語氣帶著疑惑，顧昭昭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意識到這個姑娘是真的在尋求答案，而不是某種旁敲側擊的示威或者試探。
  她想了想：“你這個問題倒是問住我了，以我慣常的脾氣的話，有喜歡的人一般會主動出擊，趁還喜歡談個戀愛。”
  許清渠蹙著眉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很多文學作品都探討愛情，但好像永恆的愛情總是有缺陷的，而原本看似十全十美的愛情總會走向破裂。”
  聞言，顧昭昭竟然產生出一些自慚形穢的感受來，她坦白說：“我沒有想過這麽遠，也覺得我們這個年紀談‘愛情’太小了。怎麽說呢，很多感情都只是一時荷爾蒙催生的，趁上頭的時候過把癮，再然後就好聚好散了。”
  許清渠點點頭：“我理解。”
  “你……”顧昭昭問，“對宋知揚是什麽樣的感情？”
  許清渠說：“男女之情，比愛少一點濃烈，比喜歡綿長一點。”
  顧昭昭已經全然把自己對宋知揚那點小心思拋到腦後了：“他對你也有意思吧？那你沒想過和他在一起嗎？”
  “沒有想過。”許清渠說。說完，她又沉默了，想起昨天宋知揚忽然拉住她的手。
  她當時第一反應是怔愣，但也能夠感受到他似乎有點什麽情緒作祟，身體先於腦袋反應過來，回握住了他。
  這已經是宋知揚和她的相處中很失態的表現了，畢竟他們一直都較為疏離，盡管她一直覺得他們的靈魂比任何人都相近。許清渠從來沒想過改變他們以前的相處狀態，這得追溯到她第一次見宋知揚。
  宋知揚去清渠書院並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甚至在被她撞破之前，只有許秋白注意到了這個時不時到清渠書院呆上半天的少年。
  那是六年前，許清渠剛到這裡常居。那會兒木枝鎮並沒有興起旅遊業，河東才剛剛有了模型，河西比現在熱鬧很多。但來清渠書院的人很少，大人裡認字的不多，小孩更是大河小溪摸魚，漫山遍野亂跑，哪裡會規矩坐在書院裡抱著本書啃？
  她喜歡安安靜靜待在樓上預習書本知識，完成任務後下樓窩在角落裡看課外書。當時宋知揚恰好找一本書找到她的面前，興許是之前沒發現角落有人，兩人對視後，宋知揚的手尷尬舉著，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拿書。
  她記得宋知揚那一瞬間的倉皇，就像是被人撞破了他的秘密。為了避免宋知揚繼續尷尬，她便把目光轉回書上，往下讀。哪怕隔這麽多年，她還能記得午後陽光籠罩住的那個少年，頭髮柔順面容俊朗，洗舊的衣裳籠住了他的張揚，隻透出隱藏著攻擊性的乖巧。
  那之後，她便覺得她和宋知揚沒辦法走近，因為她無意間撞破了宋知揚的秘密。
  畢竟宋知揚只會挑沒人的時候去清渠書院，只會考最末尾的名次，只會給別人看到一副渾噩度日的樣子。
  她並不想站在宋知揚身邊提醒著他，我看到了不加掩飾的你。
  任何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理由，讓自己不得不披著外衣，不論是光鮮的破落的，總之不想把內裡袒露出來。
  盡管那時候宋知揚還是個剛滿十二歲的，尚未步入初中的稚嫩少年。
  顧昭昭簡直覺得和許清渠的一番談話刷新了自己的三觀，她難以置信地問：“你沒有想過他可能和別人在一起嗎？”
  許清渠靜靜地看著顧昭昭明亮的眼睛，點點頭：“認識你之後，我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許清渠怕顧昭昭誤會，又解釋道：“我和他以前的關系處於一種平衡，沒有人去打破，所以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好。這種狀態有點像飽和，我們之間的情愫就像是其中的溶質，不會溶解也不會析出。在這種情況下，很難會去設想不平衡狀態。”
  “太佛了，”顧昭昭感慨，“你倆新時代最佳佛系青年啊，這清奇的戀愛觀！”
  她非常有義氣地拍拍自己胸脯，說：“看來上天讓我來到這裡是有道理的，作為打破你們平衡的天選之子，我決定要幫助你們喜結良緣！”
  許清渠錯愕地看著她：“你不是……”
  “不是！”顧昭昭說，“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許清渠無奈地笑了下，又聽顧昭昭說：“我的喜歡很廉價的，長得帥的我會喜歡，有才華的我也會喜歡，從小到大我喜歡的人都得按打為單位，宋知揚只是恰好撞上我的空窗期啦。”
  “畢竟作為一個剛失戀不久的受傷人士，遇到這麽一個有吸引力的男生肯定容易動心的，”顧昭昭倒是坦蕩，“何況我現在覺得成人之美比橫刀奪愛有意思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