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催她蘇醒(1) 嗣音搖頭,“說不準。” 長廊上一記長長的歎息聲劃過。 嗣音和端炎離開後,星華手臂一揮,敞開的房門被一陣幽風關上。 星華改從椅子上坐到床上,扶起飄蘿放在自己胸膛裡靠著,伸手端過矮桌上的靈芝湯,吹涼之後,飲了一口,對準飄蘿的唇俯首,舌尖撬開她的貝齒,讓湯藥順著自己舌頭流到她的口中,隨後用指腹輕輕的按一下她的喉管,讓藥汁被咽下去。照此法,星華把整碗靈芝湯喂完之後,放下玉碗,將飄蘿身上的錦被拉上一些,雙臂抱著她,慢慢的將自己的後背靠到床頭架上。 一坐,便是天亮。 清晨喂飄蘿吃下一粒精心研製的丹丸星華才離宮。 白日裡,端炎無聊,看了看空中的日頭,漫無目的的四處走著,來到飄蘿的房前,想了想,推開門進去看看她醒了沒有。 飄蘿依舊沉沉的閉著眼睛。 端炎在飄蘿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氣色不差,怎麽人就是不醒呢?莫非真要等完全好了之後才會醒嗎?坐了一會兒,端炎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床上傳來細細的聲音。 “師父……” 端炎以為自己聽錯。 又一聲。“師父……” 端炎立即回身走到床邊,看著飄蘿,只見她極慢的打開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沒發出聲音來,看到端炎興奮的湊到面前來的臉,又慢慢閉上了雙眸,靜靜的躺著,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端炎看了好一會兒,差點都要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難道她根本就沒醒? 半下午的時間,端炎將中午在飄蘿房間裡看到的事情跟嗣音說起,問她:“我明明看見她醒了,為什麽又睡過去了嗎?” “應該是她的意識在催她蘇醒,當她拚盡全力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心中想見的人,繃著的那絲意識斷了,回到昏迷狀態。” 端炎大為受傷的道:“如果見到的是星華,她就醒了?” “按理是這樣。” 端炎抬手摸摸自己的臉,他長的比星華差很多嗎?至於讓她那麽不待見嗎? 白天飄蘿忽然極短暫的睜眼讓嗣音看到了希望,或許飄蘿很快就能醒過來,她想將好兆頭與星華分享,可等了一夜,直到清晨她從星華宮的主殿裡醒來,逐漸明白了一件事。 星華昨夜沒有回宮! 嗣音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大殿的門口,看著寧靜的前院,星華掛心飄蘿非常,一晚未歸,是出了什麽事嗎?晨曦照射下的大院讓嗣音忽然想起星華和飄蘿在這裡生活的模樣,他會陪著她在院子裡靜賞日升夕落嗎?孩童時期的她,他會與她一起焚香操琴嗎?若是飄蘿此刻健康無憂,星華會否將她帶在身邊,領她看盡世間的滄桑和悲涼,教她有一顆悲憫萬生的善良之心? 不知道什麽時候,端炎走到了嗣音的身邊,陪她一起看著院中寂靜無聲的大樹,彩雲從宮殿上方的天空飄過,點綴著蔚藍的天空,七彩的光線從天空中投射下來,讓人恍若置身在夢境當中,院中的倩碧幽蘭花次第開放,散開一片撲鼻的香氣。 端炎深呼吸一記,真香。 “在想什麽?”嗣音問。 “想著……他們很幸福。” 嗣音轉頭看著端炎,嘴角微微的勾起,“是啊,他們很幸福。” 沒有看到星華和健康的飄蘿是怎樣的相處的,只是看著眼前的景色就能想象得出他們生活一定十分幸福,他的好脾氣能包容所有的人和事,不論她是什麽樣子的,都會慶幸自己有個他那樣的師父。嗣音又想,或許他們之所以覺得喜歡和飄蘿很幸福並不是眼前的景色太美好,跟外界無關,只因為跟飄蘿在一起的那個人是星華,那個完美無缺的男子,他即便只是立身在一望無際白茫茫的鏡像裡,也美好得讓人不忍眨眼。 “星華知道飄蘿昨天醒來一下的事嗎?”端炎問嗣音。 嗣音口氣頗有些失望,“他沒有回來。” “沒回?” 不能啊,星華那麽擔心飄蘿的安危。 “也許是事情太多。” 端炎濃眉挑了一下,聲音有點兒低沉,“或許是吧。”抬腿走下長階,在院子裡慢慢走著,看看天上的雲,看看院中的落葉,長歎一聲,在院中大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曾幾何時,他也是仙界裡一員,法力高強,走哪兒都被人尊敬,若非與鏡禪相愛,他此刻或許也達上仙之級了。“哎……” 走近的嗣音剛好聽到端炎的歎氣聲,問道:“有何憂愁之事?不妨說出來,我幫你想想。” “有些悔。” 嗣音看著端炎,在他對面的石凳落座,“悔不該救飄蘿?” 端炎笑笑,搖頭。 “不管是誰,魔心若抓了那般對待,我都會救。”端炎看著嗣音,“換做是你,你也會,不是嗎?” 他們是仙,幾十萬年的修行讓他們對困難之人做不到置之不理,不分身份貴賤。他認為不平之事,一定會管。他悔的,是更早的事情。 “那是悔……和鏡禪?” 端炎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遇到她,就不會有後面的諸多事情。她能當她的西海公主,嫁人了,能當東海王妃。而我,潛心修行,做我逍遙自在的仙人,沒有分離,沒有痛苦,豈不是很好。” “或者,我也能像星華這樣,救世蒼生,再收一個有趣的徒兒打發打發無聊而漫長的仙宮生活,悠然無比。” 嗣音笑出聲來,“我可不認為收星華這樣的徒兒能‘悠然’過日子。” “哈哈……” 笑聲過後,端炎聽到嗣音的聲音,“你說,星華現在的心思是不是都在他的徒兒身上?他,一點都不記得花翹了嗎?” 花翹…… 想起凌霄神山的那個容貌絕色清麗的女子,端炎嘴角的微笑忽然停住,看著嗣音眉頭的一點憂愁,沉默了片刻。 “嗣音,你應該知道,有些感情,在仙界是不容許存在的,哪怕是星華和花翹。” 嗣音點頭,“我明白。可是,星華和花翹,我們都知道不是嗎。就算他們不是那種感情,可對於星華,花翹是不一樣的。星華的心太深,我看不到,可花翹我卻看得真切,星華在她心裡一直就沒有變輕過。” “嗣音,你多慮了吧。星華和飄蘿之間的師徒情並不影響星華和花翹之間的感情,兩者不同。” 嗣音搖頭,“你不懂的。” “我怎麽不懂?你說說,看我懂不懂。” “人心就那麽大,星華現在這樣在乎飄蘿,他的心還能分出來給花翹嗎?” 端炎反問,“飄蘿在星華的身邊,她會永遠跟在星華的身邊,花翹呢?她有自己的生活范圍,她不在星華的生活裡,為什麽還要星華分心去給她?” 嗣音忽然有點兒生氣,“這就是你們男人的心思,只要新歡不記舊愛。” “嗣音,你要明白,花翹或許有那麽一點舊愛的影子,可飄蘿不是星華的新歡,他們是師徒,不是戀人。”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嗣音總覺得飄蘿佔了星華太多的注意力,薄憤道,“總之,我不相信星華是那種忘恩負義的薄情之人。” 端炎搖頭,“你們女人的思維才很怪異。” “端炎,你別忘了,花翹為了星華失去……” 宮門外傳來微響,嗣音急忙止話回頭看去,星華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門口,大步的朝宮殿裡面走。 “星華師弟。” 嗣音站起身朝星華走去,“你昨夜一夜未歸?” “嗯。” “可是人間出了什麽大事?” 星華點點頭。 “是魔界的人乾的?” 星華步伐急匆匆的朝飄蘿的房間走,隨口應了,“嗯。” “對了,星華,昨天中午飄蘿醒來了一下。” 星華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嗣音,隨即什麽沒說,更快的朝飄蘿的房間走,嗣音在他的身側疾步跟著,“你不用這樣急,她只是睜了一下眼,是端炎看到的,之後就繼續昏睡,再沒醒過。” 推開飄蘿的房門,星華走到床邊便輕聲喊著飄蘿的名字。 “飄蘿。” “飄蘿。” 星華查看了飄蘿的脈搏,平穩而有力,這些天他一直沒有將自己的內丹取出來,為的就是能護她度過療傷之初的日子。 “端炎說,聽到飄蘿喊了兩聲。” 星華問,“她喊什麽了?” “師父。” 星華的眉心忽然擰了起來,坐到床邊,握著飄蘿的手,“飄蘿,我回來了。” “星華師弟,不如,我替你去凡間吧。” 星華放開飄蘿的手,道:“不必。昨夜我和白寅一起在那將事情都辦好了,往後幾天勾陳會處理,我應該不會離宮了。” 連夜將事情辦妥,為的就是能白天在宮裡照看她,不想他卻錯過了她蘇醒的機會。 嗣音念及星華一整天未合眼,勸他道:“不如你去休息會,我在此照看飄蘿,她若醒了,第一時間通知你。” “也罷。” 星華起身,“白日有勞嗣音你了。我晚上過來。” “嗯。” 星華走出飄蘿的房間,在自己的寢宮裡安睡了一個白天,日暮降臨的時候,睜開狹長的雙眼,仙風飄飄的起床,步步如蓮的走出自己的房間。 嗣音在房間裡接過端炎送進來的靈芝湯,見星華從門口進來,朝他笑了笑。 端炎看到星華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出去。 嗣音有些尷尬的看著端炎走出去,他們之前的感情,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就如同鏡禪再也活不過來了。 “嗣音,晚上我來吧。” 深夜。 星華守著飄蘿,深怕自己再錯過什麽,一直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眼睛,感覺著她的呼吸。 “師父……” 聽到飄蘿第二聲呼喚的星華猛然睜開眼睛,第一聲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看到飄蘿的長睫確實在顫動,星華激動了。 “飄蘿?” “飄蘿,為師在。” 聽到星華的聲音,飄蘿努力地睜眼,她想見師父,很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