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仙

作家 晓容 分類 武侠仙侠 | 56萬字 | 186章
第64章 再历幻心草之境
  第64章 再歷幻心草之境
  無論有再多的借口,再正當的理由,她還是不能就這樣眼看著風禦天死,就算幾率再小她也要拚著試過一次才知道,不然她會一輩子良心不安,比死還難受。
  她抓住他的手,俯下身,貼近他的耳朵,低聲道:“聽著,你不許死,知不知道?在我靈氣耗盡前你一定要好起來,不然我們兩個死得都毫無意義了!你給我爭口氣!如果我真有不測,你……你可要多活幾年。”
  他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到她的聲音,眉頭似乎皺得更深了。
  雪晴嵐難得下定決心,雙手緊握著他的手腕,放在他的胸口上,孤注一擲的調動起自己所有的靈氣,拚命的注入他的體內,同時心裡大喊道:“來吧,幻心草!難道我還能永遠栽在你手上?本小姐會傻到中招第二次?!這次一定要收了你!”
  她的靈氣很快的灌注到他體內,這是一場賭博,賭他們兩個都能活下來還是一起死!
  之所以這麽選,是因為她相信他的意識,相信他一定能撐過來;同時她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能克服幻心草!
  忽然,她脖子處一痛,就像是被鋒利的刀子剌了一下,然後眼前忽的一黑,便倒在了風禦天身上。在昏迷時她還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趴在他的胸口上,眉頭深深皺著。
  她又一次來到了幻心草的夢境中,然而這一次與上次不同。上次她是全無準備,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中幻心草之毒,迷迷糊糊的就墜入了夢境,自然病得嚴重。而這一次她是知根知底,知道幻心草到底是什麽東西,也知道唯有堅定自己的意志不被其迷惑才有一線希望克服幻境。
  她的心情很平靜,或者說是她故意將自己情緒的起伏壓製到最低程度。她能想象出自己即將見到的是什麽東西,有了這種心理準備,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周圍的環境一陣激蕩,很快變成了她小時候第一次被賣掉。小小的她當時才一歲,看著賣掉她的養父養母和那個即將成為她新的養父的男人,他們在她眼中都很高大,是不可反抗的強者。就像是天要塌下來,即使你再怎麽不想也無力去改變。同樣,一個一歲大的女嬰,即便已經依稀能分辨出事物,但是要她抵抗自己被賣掉的命運還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她當時還不明白賣掉是什麽意思。
  她眼圈微微一紅,心中漸漸湧現出難以遏製的恨意和不甘。但幸好她馬上發覺到了,然後趕緊平靜情緒,心中默念無想真經的口訣。
  這裡是她的意識領域,無想真經自然起不到實質性的作用,但是她潛意識裡覺得只要使用著無想真經,自己就會更加鎮定,從這個意義上講,口訣還是很有用的,果然令她即將失控的情緒很快穩定下來。
  然後又是無數個令她記憶深刻的畫面重複往返,期間絲毫沒有規律可言,有時是她一兩歲,有時是她十二三歲,有的她很恐懼,有的她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忽然畫面又是一轉,一個頂著血淋淋頭顱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
  她瞳孔一縮,認出了這個人就是她此生曾經唯一承認為“父親”的人——那個在她三歲時收養她的農夫父親!他是她一生也忘不了的人,也是她這一生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
  她記得農夫皮膚很黑,那是常年下地被日頭曬的,然後他的手很粗糙,他的腳有著厚厚的一層繭,他的臉上還有一條一條皺紋,年齡看起來不是很老,卻能在頭上找出些白發。
  他大字不識一個,唯一擁有的值得珍惜的東西就是他辛苦種植出來的糧食,而這些糧食有一小半都分給了雪晴嵐,為了養育這個女兒,他一個大老粗還低聲下氣的求教村裡的姑娘們,向她們討教如何帶養小女孩。
  他或許不是一個多麽出眾的人,但是年幼的雪晴嵐曾經認為他是世上最好的父親。
  在她短短的十四年人生中,她認識的好人不多,而農夫就算是她認識的最好的人。他善良、誠實、勤奮,對她付出了極大的耐心和愛心,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的父母親所能對兒女做的。雪晴嵐曾經為自己擁有過這麽一個父親而驕傲自豪。
  然而當天災降臨,一切都變了。
  天災讓雪晴嵐認清了他的真面目,又或者,是饑餓改變了原本那麽善良的一個農民。
  忍受不了饑餓的他選擇了吃人,品嘗到食物的美味後他選擇了殺人,到最後無人可殺之時,他想要殺掉相依為命的女兒雪晴嵐。
  一個父親會為了填飽肚子而殺掉自己的女兒嗎?
  雪晴嵐沒有父母,她不明白。按照周圍人的說法,虎毒不食子,連老虎都不會吃自己的孩子,人就更不會吃自己的骨血了。如果真有父母要殺她吃她,那就證明,他們不是她的父母!
  實話說,雪晴嵐並不是太相信這個。在她的價值中,如果真有需要,為何不能殺自己的孩子呢?父母的愛到底有多偉大,她沒見過當然也就不明白。但她也從此明白了,這世上沒有人有資格做她的父母,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能讓她心甘情願的付出而不求回報,這些人都不配!
  所以她非常厭惡“父母”這兩個字,一旦要以被收養為代價所做的一切事她都寧死不從,因為她覺得如果從自己口出喊出爹或者娘這種字眼,她自己會被惡心死。
  從她下定決心再度進入幻心草幻境中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會再度見到農夫父親的臉。所以當她真的見到了那張血淋淋的頭顱,她一點也不吃驚。
  當年一塊石頭從房頂掉落,將農夫的頭砸得頭破血流,然後他一頭栽進了燒開的水中,再撈出來時整個頭已經稀爛,看不出原貌。所以此時這個滿臉血淋淋的農夫應該是為了讓她便於辨認才弄出來的吧?看他頭上還有個傷口,傷口的痕跡倒是很像石頭等硬物砸出來的。
  農夫伸出兩只因饑餓而瘦得皮包骨頭的手,一搖一擺的向雪晴嵐走來,那張扭曲的嘴還不停念著“晴兒晴兒”,仿佛冤鬼般。
  上次在幻境中,雪晴嵐見到農夫就嚇得四處逃竄,然而這次不一樣了,她雙目坦然的直視農夫,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身子站的筆直,內心中全無漏洞。
  她朱唇輕啟,道:“爹,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了吧,女兒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農夫只是幻影,自然不可能對她有所回應,還是一搖一擺的向她走來,看那架勢似乎恨不得將她分筋錯骨、扒皮吃肉。
  雪晴嵐一點都不怕,繼續說道:“我當年殺了你,這些年來你的身影總是在我睡夢中出現,我承認,我對於當年殺你一事至今都覺得非常歉疚。”
  “但是!”她話鋒一轉,“我從來不覺得我做錯了,或許再來一次我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但是現在,我很慶幸自己能活下來。因為活著,我才有可能看到更多,我才有可能實現我成仙的夢想,還有遇到了一些關心我的人。他們在意我的生死,我也願意為了這些人活下去。”
  “活人與死人是兩個世界,很抱歉我不能去陪你,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做的,要做的,該做的,都還沒有完成。對不起,爹,我很歉疚,但是我不後悔。”
  她深吸口氣,眼看農夫幻影已經靠近,毫不猶豫的拔出自己的蟬翼劍,或者說,蟬翼劍是因她的念想而自動出現在她手中。
  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感情,悠悠道:“如果塵世再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我會親自下地獄向你贖罪。至於現在,就請你再被我殺一次吧!”
  說完,她毫不猶豫的揮劍,將近在咫尺的農夫幻影一分為二。農夫臨死前還露出驚恐、不甘、怨毒的神情,想要借此繼續影響雪晴嵐的心智,然而雪晴嵐很聰明的閉上了眼睛,沒有看到這一幕。
  這世界上最難把握的就是人心,雪晴嵐到現在為止依然不知道農夫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他是好人,他怎麽會殺那麽多人,最後還想殺她?可是如果他是壞人,他又為何會收養她,並對她那麽好?
  或許,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好壞,一個人更加無法用簡簡單單一句話來評判。可能當年的農夫只是著了魔,迷了心智,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如果他能僥幸活下來,不知道現在是會像雪晴嵐一樣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是會痛苦自責一生?
  幻影悠悠而過,雪晴嵐的心在無數過往幻影的磨練下越來越堅定。希丘之曾說過,一旦能克服幻心草的迷惑,神識將會有大幅度增長。不過這個增長也不是一定的,如果是一生平平淡淡的人看不到多少幻影,就算克服了幻境神識也不會有太大的進步,而像雪晴嵐這般小小年紀就經歷坎坷的人,從幻心草中收獲的神識將會是個恐怖的數字。
  這時候雪晴嵐肯定無心去想這些,她全副心思都用來克服幻境了,不知道為什麽,有了手上這把蟬翼劍之後,似乎所有的幻境她都有力氣毫不猶豫的斬碎,手中的劍就像是給了她無窮的力量般!
  此時她手中的蟬翼劍不是真正的蟬翼劍,而是依托於她念想中的蟬翼劍,如果這把劍此時具有了莫大的威能,只能說在她心目中這把劍就該是如此威能。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過深遠,她沒有多想,也無暇多想。
  她克服了各種各樣的幻覺,終於到了“最後一關”!
  在一片黑色的竹林中,她見到了第一次見面的“風禦天”。此時的他渾身繚繞著凶氣火焰,黑色火焰的遮蓋下看不清他的樣貌,唯有他手中那把血色長劍依然如舊,甚至在凶氣的催動下越發殺意逼人。
  風禦天之前有意無意間提過一句在她幻境中遇到的情況,但也沒說太多,當時雪晴嵐心裡就很奇怪了,為什麽風禦天會出現在她幻境中?要說她心裡有些陰影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不至於將之放在壓軸的位置上吧?還是說因為他在她心目中實力最強,所以就是“最危險最恐懼”?
  她觀望著四周,這裡的幻象都是依據她的記憶製造出來的,竹林與渝州的竹林一般無二,但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是黑色的,看上去就像是被凶氣火焰的黑色染成這個樣子。
  她再度看向“風禦天”,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師兄啊,別的人我不好說,不過你啊……我在太清山時挑戰了你好多次,有時連做夢都想著要贏你一次,把你打成豬頭,可惜這個願望始終無法實現,你真的太強了……”
  不過她沒有因此而失去信心,反而越發精神,明亮的大眼睛都一閃一閃的,躍躍欲試道:“如果你是真的師兄,那我現在只能考慮怎麽跑路了。但是妙就妙在你不是啊!假的終究是假的,我終於有機會把你打成豬頭了!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哇哈哈哈!”
  說到最後她反而歡快的笑起來,絲毫沒有考慮自己到底能不能戰勝風禦天的幻影。
  黑火繚繞下的“風禦天”還呆呆的站在那裡,不為所動。在幻境中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如果她心中怯懦,那麽本該很弱的幻象也會變得很強;但若是她心中堅定,即使像風禦天這般她無法力敵的對手她理論上也能輕易戰勝!
  她之所以信心滿滿,最大的一個理由就是她現在沒有感覺到面對凶氣那種無力感和恐懼感!如果是真的凶氣,她現在早就嚇得不敢動了;然而她現在能說能笑,就足以證明很多問題了。
  “好!來吧!”她忽然大喝一聲,提著蟬翼劍就衝了上去。
  蟬翼劍光芒大放,冰藍色的冰力加持其中,整個劍身外圍都包裹著一層藍色的冰晶,甚至能看到劍身上散發的絲絲寒氣化作白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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