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妥協與掙扎,少女記憶沉重無比 她沒有反抗,反倒是一頭撲進風禦天懷中啜泣不已。 風禦天還以為她認出了他,正想撫摸她的後背安慰她,手指在即將碰觸到她身軀的那一刹那間聽到了她啜泣中的話語,然後手臂就僵在了半空中。 不過他的手只是停留了一瞬間,隨後他就用雙手緊緊抱住了她。 她隻說了很簡單的幾個字: “爹……” “殺了我吧……” 她不想再逃下去了,她知錯了,當年她不該那麽頑皮的爬到屋頂上,更不應該帶著石頭。她應該在開水燒好的時候及時出現在農夫面前,然後坦然的接受她應該面對的命運,這才是命運為她安排的路啊…… 風禦天不知道她的過去,他只聽她隱約提過她有個養父,但是具體的事卻從來沒有多說,而事實上雪晴嵐有很多很多個養父,她的話又總是半真半假,外人根本無從猜測。 她哭泣中的呢喃聲就那麽幾個字,這幾個字背後好像隱藏著一段很長的故事,風禦天是不知道她的故事,但是他能想到她一定很痛苦,所以他抱緊了她,如果她的幻象和現實還有那麽一絲聯系,如果她將他看成了某個人,那麽他希望“擁抱”能稍稍消減她的苦楚,讓她知道面前的人並不想讓她死。 希丘之站在一旁不免有些尷尬,就算現在不應該是尷尬的時間場合,可是他卻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隻好忽然“恍然大悟”道:“哦!師弟,我去試著調配一些安神靜氣的藥來,說不定會有效!” 說完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至於安撫雪晴嵐這個重任就不負責的扔給師弟吧! 門“砰”的一聲關上,聲音有些大,驚擾到了雪晴嵐。她忽然一顫,然後掙扎著脫離風禦天的懷抱,失常的喊叫道:“不……不對……我沒有親人……不,不要再追著我了!無論你多少次從地獄回來,我都會殺了你!殺了你!” 她叫囂得凶,可是動作卻是不斷後退。整個床就那麽大,又有床帳遮擋,空間極為狹小。她手腳並用向床角退去,兩下就摸到了牆邊。 “師妹……”風禦天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些什麽幻象,甚至於他的聲音和樣子都傳不到雪晴嵐那裡去,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他根本不能控制雪晴嵐會看到什麽。 不過他清楚的是,一旦雪晴嵐放棄抵抗甘願認命,在幻境中死掉的話,那麽她的精神就死了,也就是精神崩潰。精神一旦崩潰,她整個人也就會死。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她不能擺脫幻境,一直掙扎的話,精神總有一刻也將緊繃斷裂,同樣會導致精神崩潰。也就是說,無論怎麽樣都會死,就結果而言可以算是同等淒慘,區別只在時間長短罷了。 雪晴嵐現在是在床上,本是無路可走,不過她的幻象中忽然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而她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思考為什麽會突然從屋裡變成了草原,將眼前能“看”到的全盤接受,想都不想就衝著牆一頭撞去。 她並非想要自殺,但是現實中看來她的動作就是在撞牆自殺,而且這一撞還不輕! “咚”的一聲,她額頭撞上了厚厚的石牆,整個人被彈了回來,右側額頭也磕破了,鮮血湧了出來。 “師妹?!” 風禦天這回可被她嚇著了,誰能想到她忽然會狠狠撞牆?可是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撞到了牆上,竟然爬起來還想要去撞牆! 他顧不得那麽許多,總不能看著雪晴嵐就這麽自殺,強行拉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將她拉過來抱在懷中。這回抱得比剛才還要緊,簡直就是在用自己的身體鎖死她的動作,讓她不能再胡亂自殘。 “放開我!放開我——!” 她拚命的掙扎著,可是風禦天抱得太緊,她根本掙脫不開。此時的她是決計認不出風禦天的,他在她眼中已經從農夫父親變成了另一個想要賣掉她的人販子。 幻象總是不會一成不變的,她經歷過的慘痛之事何止千百,幻心草會將她心底所有的負面記憶一一勾動,三歲那年農夫的慘劇只是其中之一,又因漓河洞穴妖化怪物的緣故而被提前引動罷了。 事實上,要說雪晴嵐經歷中哪一段算是“最”令她恐懼的,還真不好說,只能說都是大恐怖大災厄,評價出三六九等實在困難。 不同的恐懼輪流襲來,哪怕雪晴嵐再怎麽堅強,也早晚會淪陷,最終精神崩潰。正如希丘之所言,她修為尚淺,連最基本的劍法都沒有練好,更不用說修心了。退一步講,就算是得道成仙之人,遇上心魔劫還是會九死一生,甚至修為越高的人心魔就越重。 風禦天抱她抱得這般緊,她根本無法動彈,最關鍵的是她在幻境中看到的是她的仇人,她不想被仇人抓住,所以她隻好用她唯一能動用的“武器”——牙齒。 她張開嘴朝著風禦天的左肩狠狠咬下去,她的牙齒足夠尖銳,又是在恨極的情況下,自然是全力一咬。 風禦天不禁蹙眉,也發現了她在咬他,肩頭傳來些許疼痛,衣服或許被咬破了吧。 即使如此,他卻沒有使用靈氣來保護自己。雪晴嵐咬得如此用力,若是他真用靈氣來強化自己的身體,她的牙齒一定會崩毀。 只是咬一口而已,就算被咬掉一塊皮肉也算不了什麽,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反倒一手按住她的頭,這樣會讓她咬得更深一些,但也免得她再作出其他動作。 他身上的黑色道袍好歹也是太清山親傳弟子製式的服飾,防禦力不弱,雪晴嵐要不是恢復了靈氣這一口咬下去恐怕連衣服都咬不破。相對而言,雪晴嵐想要真咬下他一塊皮肉也有難度。 他就這樣抱著她,也不知抱了多久,當天色完全黑透又亮起來時,她才終於稍稍平靜了些,再度睡著了。 風禦天這時才有空查看一下自己的肩頭,被咬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兩排小牙印,而且牙印還挺深的,流了些血,好在不怎麽嚴重。 希丘之時不時就跑來一趟送湯藥,多是些凝神靜氣的藥,效果有限,反倒不如民間所用的蒙汗藥來的好用。 趁著雪晴嵐睡著,他也調侃了風禦天兩句:“師弟啊,你這又是何苦呢?看看這牙印,太深了,以後要是留疤可怎麽好?” 風禦天還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道:“無所謂。又不是女兒家,何必扭捏於此?” 希丘之看他壓抑,隨口說道:“話可不是這麽說,要是別的什麽箭傷燒傷倒也無妨,但是這牙印啊……嘿嘿,師弟你知道代表著什麽嘛?這可是只有同枕之人才能留下的痕跡哦,以後要是讓你道侶見到了看你怎麽解釋!” 風禦天見他又開這種無聊玩笑不禁沉下臉,也不看看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怎麽還有心情說這些無聊的風涼話? 希丘之沒這個自知之明,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其實這倒也好解決,如果你的道侶就是小師妹,那當然就不用解釋啦。所以師弟你可要好好給小師妹精神鼓勵幫她熬過這一關,這可關乎你下半輩子的幸福——” 風禦天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善的說道:“師、兄!” 希丘之裝傻道:“啊?師弟你叫我啊?什麽事盡管說——” 風禦天沉聲打斷道:“師兄!我限你在十二個時辰內調製出幻心草的解藥!若是在明天天亮前你還沒有拿來解藥,那麽一切後果你自己掂量吧!” 希丘之驚訝的張大嘴,道:“不是吧,師弟你太狠了,這古往今來都沒出現過的幻心草解藥你要我在十二個時辰中調出來?就算給我十二年也不可能啊……” 風禦天手一揮,道:“這是你的問題,與我無關。我們現在被護城大陣困在了永昌城,回不去太清山,也沒有其他人能幫我們。你是我們中唯一學過些醫術的人,這個重任你當之無愧。” 他說得句句在理,希丘之無話可說,隻好鬱悶的接了這個任務,自己出去冥思苦想藥方了。他知道這個任務很艱巨,不過正如風禦天所說,他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小師妹死,隻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又是兩天過去了。 早已過了風禦天所說的十二個時辰,不過風禦天當時說的大半只是氣話,也沒想過真的那麽為難師兄,倒也沒有找希丘之算帳。而希丘之也是絞盡腦汁調製藥方,差不多各種補藥都試了個遍,成效小得可憐。 這兩天裡風禦天一直陪著雪晴嵐,她睡睡醒醒,無論醒來還是睡夢都處在不斷的幻境中,從沒有哪怕瞬間的清醒,時哭時喊,精神很不穩定。而且風禦天能看出來,她的身體漸漸衰弱下去,臉色也是奇差,連哭喊聲都顯得軟弱無力。 風禦天摟著她已經不需要多余的力氣,因為她的反抗早就已經微弱的無法掙脫他的懷抱,就像一個病重垂死的人,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差到了極點。 他的臉色也稱不上好,兩日下來寸步不離,基本上沒有休息過多久,還要時刻提防著她發瘋亂動,精神也是相當疲憊。 他輕輕的撫摸她的黑發,為她理順發絲,動作相當輕柔,可他神情卻不是如此。他皺著眉頭,咬著嘴唇,眼神中除了疲憊只剩了濃濃的憤怒。 他一定要找出那兩個殺手和買凶殺人的幕後黑手來!那些人將她害得這麽慘,讓她受了這麽多折磨,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若是說之前風禦天對於有人仇恨他刺殺他一事還看得開,持無所謂的寬容態度的話,現在他是真的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了。那人若只是對付他倒也無妨,他並不在意,可是因為那次仇殺居然害到了他的師妹,雪晴嵐完全是被他連累現在才會這樣徘徊在生死線上,他又如何能再忍氣吞聲? 哪怕是泥捏的也有幾分土氣呢!風禦天之前不過是看在對方很可能也是同門的份上沒有認真計較,現在他可是真的生氣了,若不是他向來理智,可能就要將永昌城裡所有的殺手據點一個個端掉。 若是雪晴嵐知道了他此時心裡的想法一定會大為吃驚,她一向以為這家夥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除了實力很強大有點可靠之外完全就是一根木頭,雖然希丘之經常調笑她和風禦天,但是久而久之雪晴嵐也就不在意了,隻當那是希丘之的秉性,並沒有放在心上,所以她也不認為她的兩個師兄真會那麽在乎她。 在她所有清醒的時候,風禦天都很禮貌的和她保持距離,除了她主動之外連手都沒有牽過,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什麽特別的感情,也沒有過特別親密的動作,當然她不會認為風禦天真喜歡她,而這個問題恐怕風禦天自己還是懵懵懂懂呢,他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僅限於她的玄靈之體能克制他的先天凶靈罷了。 在窗外,有一個人傻傻的站著,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屋內相擁而坐的兩人。 他是方歲寒,本來他告知了希丘之一切他知道的事情後,希丘之就將他放了。不過方歲寒擔心雪晴嵐的生死,所以死活不肯走,而是賴皮賴臉在民居小院住了下來,順便也幫忙希丘之煉藥。 希丘之見他還算老實,又是雪晴嵐的熟人,便勉強同意他留下來了。至於那太平觀觀主早就被他打發走了,而抓來的那慧能和尚肯定不能放,至今還綁在房間裡。 方歲寒沒事的時候就會站在小院裡往雪晴嵐屋裡看,他只是在兩天前好不容易得了希丘之恩準進去過一次,然後他就沒能再進入那個房間。他知道雪晴嵐有她師兄陪著,比起他來強過不知道多少倍,他一定能照顧好雪晴嵐…… 然而即使有萬般理由,當他一次又一次在窗外看到屋裡兩人身影相融的窗影時,總是不由自主感到茫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