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兜了個大圈子,實則近在咫尺 當雪晴嵐經歷刺激過頭的一天時,風禦天找她可找得快瘋了。白天說是出來逛街,結果一轉眼她就不見了,風禦天坐在茶攤上等了她一會兒,終於等不下去,將整個大街找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她人影,這才意識到出事了。 他可不知道雪晴嵐是自願和別人跑了的,還以為她是被別人擄走或是遇伏,擔心的不得了。當然,就最後的結果看,雪晴嵐確實是被人抓起來了,但是一開始的起因卻不是這樣。這些都是小事,總之風禦天仔仔細細將那條大街為中心方圓十裡都找了一遍,沒有找到她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弄丟了雪晴嵐,他也無法可想,隻好去找希丘之。希丘之聽了這事很是上心,頓時放下了找曹風曹飛宜和查出昨夜殺手這兩件事,陪他一起去找雪晴嵐,四處打探她的下落。 雪晴嵐沒有喬裝改扮,見到她的人還是挺多的,那一身雪白的月光法袍也很顯眼。一路打聽下,他們順著雪晴嵐的足跡去了皇家比鬥場,然後又硬著頭皮進了萬寶寺,出了萬寶寺又茫然的向西北走,見了還未建成的書齋面面相覷,不知道雪晴嵐來這種地方到底是做什麽。 他們早已將跟著雪晴嵐一起的青年當做了挾持雪晴嵐的惡人,自然從被挾持的角度想,但是以他們這般聰慧的頭腦還是想不出來這路線有什麽深意。 皇家比鬥場、萬寶寺、未建成的書齋,這完全是三個毫無關聯的地方啊! 希丘之一直覺得自己的聯想力夠豐富,可是反觀雪晴嵐走過的路線時,他真的猜不出挾持雪晴嵐的人是什麽意思…… 事實上他們再聰明再會猜也是想不出真實情況的,因為連雪晴嵐自己也是稀裡糊塗,一開始的皇家比鬥場就是個烏龍,再後來去西南漓河橋頭也是個錯誤,橋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個未建成的書齋,這一天裡有一半的行程本就是沒用的,不知實情的希丘之和風禦天又怎麽想得到呢?結果他們兩個就陰差陽錯的被雪晴嵐領著在永昌城兜了一個大圈子。 最後他們找到了西南漓河橋頭,說是橋頭,但因為當時入夜已深,街上行人很少,只有一個路人說見到她向西南跑去。而西南那麽大,這裡又是一個亂七八糟的亂葬崗,他們根本無從找起,也沒有細找,只見了這裡沒有雪晴嵐的蹤跡就去了別處。 他們找到漓河橋頭時天都快亮了,酒肉和尚和赤腳壯漢早就將她帶走,別說風禦天和希丘之沒有發現漓河洞穴,即使發現了也是人去樓空。 忙碌了一天一夜還是沒有找到雪晴嵐,他們師兄弟倆沒有輕言放棄,而是繼續發動情報網尋找。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們差不多將整個永昌城都翻過來,疲倦的兩人順手找了一個道觀,希望能討杯酒水休息一下。 這小觀名為“太平觀”,規模不大,也就比普通的民居多幾間房子,平日傳道授業,與人方便,倒也不錯。觀主是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見了希丘之和風禦天很熱情的迎接進來。 他們本就是來休息的,順手問了一下觀主有沒有見過雪晴嵐那樣的女孩,觀主連忙稱否,兩人也沒起疑心。 但是他們兩個絕對想不到的是,他們找了半天的雪晴嵐就在他們腳下的地牢中,相隔不過區區幾丈石板的厚度。 雪晴嵐不知昏迷了多久,當她迷迷糊糊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手腳都被厚重的手銬腳鐐鎖死,鎖鏈冰冷沉重,地牢中又濕冷得很,她幾乎是被凍醒的。 她昏昏沉沉抬起頭,看清了地牢的樣子,也就是很普通的牢房,地上鋪著些稻草,鐵欄門隔離,沒有窗戶只有三堵牆。她背靠著其中一面牆,側頭向鐵欄外望去,沒有看到別人,倒是那鐵欄隱隱散發出幽光,看來是做過手腳的。 她的頭再度疼起來,不知道是被人敲悶棍的後遺症,還是在地牢受了寒,亦或者是那怪病發作,總之她相當不舒服。她甩了甩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些,可是腦袋卻越發沉重,痛得要死,讓人有一頭撞牆的衝動。 她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身上鎖鏈嘩啦啦的一響,目光微側,瞬間看到手上纏繞的不是鐵鎖鏈,而是噴吐信子的綠眼毒蛇! “啊——————!!!!” 突然受驚的她張皇失措驚呼出聲,身子往後一躲,下意識想甩開那些毒蛇。她本就靠著牆,這一後仰直接撞到了頭,右手一甩,鎖鏈嘩啦嘩啦的聲音重新傳入耳中。 她這才恍然驚醒,這哪裡是什麽毒蛇啊,這就是普通的鐵鎖鏈啊…… 望著鎖鏈出神,她的神情先是疑惑,隨後是明悟,再然後是苦惱,最後統統化作茫然。 她知道自己怎麽了,一定是又看到了幻象。這幻象來得總是太過突然,讓她毫無防備,起初她還能保持清明,意識到這些是幻象。就像是之前在漓河洞穴,她將方歲寒看成那怪物,可是也只是眼睛的錯覺罷了,他一出聲她就明白了。那時的幻象雖然很真實,但也只是視覺幻象,還沒有影響到她的其他感覺,所以她能保有理智。 而幻象也在升級,剛才鎖鏈化毒蛇,雖然只是一瞬,但她聽到了毒蛇悉悉索索的聲音,甚至還能感覺到毒蛇在手臂上滑動。若是幻象變得越來越厲害,那她最後會不會完全沉入幻象中以致變成活死人? 想到這些她沒有害怕或者擔心,而是苦惱之余帶著些茫然。原本一直很寶貝自己小命的她今日卻不怎麽想著自己的安危,隻覺得心情無比低落壓抑,差不多早就忘了的那些往事陰影又再度浮現出來。 “晴兒,你沒事吧?” 忽然她留意到身後的牆那邊傳來呼喚聲,聽聲音像是方歲寒! 她驚訝道:“方大哥?” 牆那邊再度傳來方歲寒的聲音:“晴兒,我聽你突然大叫,發生了何事?”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急迫,看來很是掛心她的安危。不過雪晴嵐也從他的聲音中判斷出他氣息雖然有些散亂,但中氣十足,想來應該受傷不重。 她略略有些放心,道:“方大哥,你沒事就好了,我還擔心會因我的事而害慘了你。唉,也不能這麽說,咱們現在也不算安全,這麽想來還是我害慘了你。” 之前在漓河洞穴交戰時,她看到方歲寒被擊飛,還擔心他會不會就那麽被打死了。若是真的如此,雪晴嵐雖然不會多傷心,但是也會不安好長一段時間,畢竟,方歲寒都是被她拖累的,如果不是她要追蹤曹風,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去漓河洞穴一探究竟,他們兩個也不會面臨生命危險,更不會被抓。 一牆之隔的那間牢房,方歲寒倚牆而坐,正好是與雪晴嵐背對背的位置,連姿勢都與她差不多,同樣被一堆鎖鏈綁住。這地牢中安靜得很,顯然除了他們兩個之外沒有別人在這裡。 他苦惱的抓了抓頭,道:“好了,沒什麽害慘不害慘的,我們又沒死,沒死就是希望,找機會逃出去不就好了?” 雪晴嵐苦笑道:“方大哥,你似乎比我還樂觀。” 想逃出去哪裡是那麽容易的事,她一沒秘法,二沒根底,連身上的蟬翼劍和儲物袋都被人搜去。左手臂上的護手雖然沒有被拆解下來,但這手上的鐵鎖鏈也不知道是什麽製成,竟能隱隱壓製靈氣,光憑她的力氣根本掙脫不開,也驅動不了靈氣箭。 而且就算她掙脫開也沒用,將他們抓來的是那個酒肉和尚和赤腳壯漢,那兩人實力如此之高,怕是比之兩位師兄也相去無幾。雙方差距如此懸殊,怎麽才能逃離他們的魔掌? 她現在唯一的算計就是自己還沒死。為什麽還沒死?按照那兩人的冷酷卓絕的行事作風來看,若是她毫無價值定會被隨手殺了,何必關在這裡浪費空間?那兩人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既然沒有當場將她殺死,那麽肯定是要從她嘴裡問出些什麽,這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對了,如果能誘騙他們將她身上的鎖鏈解開,那麽她或許可以憑借著袖箭護手的出其不意找到一線生機。 只是……那酒肉和尚防禦力那麽可怕,靈氣箭真的對他有用? 她在這裡思索著逃出去的任何可能性,方歲寒可沒有想。或者說,他想也沒用,這種動腦筋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他的能力范圍,若是真要他去想,只能越幫越忙。 他呆望著地牢鐵牆,忽然說道:“晴兒,你有什麽心願沒有?” “心願?”她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問了這麽一句,道:“怎麽了?剛剛還說你樂觀,現在就開始考慮起遺願來了?” 他摸摸鼻子,倒是沒有不好意思,道:“其實也不算是,我就是想說,如果我們最終也逃不出去,要一起死在這裡,那你會不會有遺憾?” 一般情況下,要是為了烘托氣氛或者是為了安慰對方,雪晴嵐應該回答“跟你死在一起我沒有遺憾”這種肉麻話,但是雪晴嵐畢竟是雪晴嵐,不是那些矯揉造作的大家閨秀,她想都沒想就坦然回答道: “廢話!當然有遺憾了!人命關天,天大的遺憾啊!” “呃……”方歲寒鬱悶了一下,道:“那你遺憾什麽?” 她掰著手指頭算著:“太多了,讓我數數哦……永昌城裡的醉泉樓我還沒進去看過呢,聽說那裡有著京城最棒的舞姬,我仰慕她們的風范很久了,真想去見識一番京城的歌舞是什麽樣的……揚州的鹽水鴨好好吃,我上次還沒吃夠,本來打算有了錢一定要再去狠狠吃一次的,結果就一直沒來得及,你都不知道,在仙門的這段時間嘴裡都快淡出了鳥,我老早就想再去吃一次鹽水鴨……還有,好不容易拜入了仙門,居然連禦劍之術都沒來得及學,要是這麽就死了,那我一定是冤死的,我還希望能自由自在禦劍飛行萬裡,遊遍山河風光……還有還有……” 她一口氣說了十七八條,每一條都說得有理有據,好像哪個單拿出來都是人生的巨大遺憾。聽著聽著,方歲寒就險些被她弄暈了,還以為她會有什麽驚天的遺憾,好像說來說去就是吃喝玩樂,外加一點點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小抱怨。 他奇怪的說道:“咦?怎麽聽你說了一堆卻沒有提到你的父母親?孫世伯和孫夫人對你不好嗎?” 雪晴嵐愣了愣,這才想起自己似乎還騙著方歲寒。 她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騙人家這麽久好像不太道德,不管怎麽說他倆也算是有點過命的交情,若真是逃不出去怕是就此殞命,騙他騙到死是有點……不太厚道? 她敲了敲背後的鐵牆,牆身很厚很結實,至少有幾寸厚。她點了點頭,確信方歲寒就是再發飆也不可能破牆而出。 既然安全有保障,那就告訴他好了。 她開口道:“方大哥,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是揚州孫家的人。” 她說了實話,原本做好準備接受方歲寒的一連串質疑和詢問,沒想到牆那邊的方歲寒表現得格外鎮定。 “哦……” 方歲寒沒怎麽吃驚,只是哦了一聲,好像早就知道的樣子。當然看不到他的表情雪晴嵐也無從判斷,但是以她這半日對方歲寒的觀察和了解,從他回答的聲音語氣和反應速度來看,他似乎真的不吃驚。 “你……你不生氣?你不罵我?” 牆那邊很快傳來方歲寒的聲音:“其實我也覺得你不像孫家小姐,再說了,我娘經常說,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男孩子被騙了也就騙了,可是女孩子要是被騙那可就嚴重了,所以出門在外,一定要讓著點女孩子,就算在家我也得讓著我的妹妹們。” 他的歪理總是一大堆,雪晴嵐才沒興趣聽,她主要聽到的是第一句,趕忙接著問:“你覺得我不像孫家小姐?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