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合時節的紅梅花瓣飄落 他微微一愣,有些欲言又止,躊躇了半天才勉強吐出幾個字:“……抱歉,不會有第三次的。” 如今想來,她的兩次生死遇險都是因為他,上次若不是他要去找紫映竹,這次若不是那些殺手要來殺他,雪晴嵐都不會遇險。 她沒有對此回應,而是輕輕伸展手臂,道:“睡得太久了,我好累。而且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不想再躺著了,我想起來走動一下。” “那好,我們出去走走。”風禦天在這點上還是挺遷就她的,她願意怎樣就怎樣。 她披上一件輕薄的素衣,黑發自然垂散在肩頭,小臉素白,眉宇間隱約帶著一絲愁意,倒真有幾分病美人的感覺。 她跟著他的腳步出門來到小院中,見其他幾間房間都已經熄了燈,輕聲問道:“希師兄已經睡了嗎?” 風禦天說道:“應該是了吧,最近城中也是發生不少狀況。” 說起這個,她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不禁抬頭望天。蒼穹為護城大陣所遮,看不到星空,只能看到時不時閃動的玄奧陣符代替了星光。 她本該有很多想問的,好比這幾日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神秘組織究竟在籌謀什麽,還有慧能和尚是怎麽處置的雲雲,只是她並沒有著急問這些,而是惋惜的感歎道:“真可惜,本想先去向希師兄道謝的,既然他已經睡下,那就明日吧。” 風禦天看著她的側影,隻覺得她好像有些不同了,變得……憂鬱了,又或者她只是還沒有從噩夢中恢復過來? 她輕輕在小院中走動著,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轉頭問道:“師兄,你們布下了禁製?” 風禦天點頭道:“你能看到?” 她搖頭:“只是有這種感覺。” 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她為何會感應到本不該察覺的禁製,道:“你的神識有了很大的增長,也算是福禍相依吧。最近永昌城不太平,越來越多的人失蹤,昨日偌大的皇城整個消失不見了,師兄和我擔心我們會再度遇襲,所以才布下了禁製以防萬一。” 她思索著說道:“整個皇城……消失了?” 永昌城乃是國都,天子腳下,這皇城幾乎佔據了永昌城大半的空間,要讓整個皇城憑空消失,這可是個大手筆。大羅皇族究竟在謀劃著什麽? 風禦天指著外面說道:“你想出去?” 她輕輕搖頭,道:“算了,會驚動希師兄的。” 他說道:“無妨,我帶你出去,師兄察覺不了。” 說著,他牽起她的小手,溫柔的靈氣從他的手掌傳遞過來,遍布她的全身,將她的氣息暫時遮蓋住。然後他就拉著她正大光明從正門走出去,身體在經過門口時出現水波一樣的光芒,隨之又消失不見。 雪晴嵐微微驚疑,心想:他居然會主動牽我的手?這還真是少見…… 她並沒有拒絕,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就放下這個小小的念頭,在出來之後才奇怪的問道:“不是說外面會有危險嗎?我們就這麽不說一聲跑出來會不會不太好?” 他解釋道:“在院子裡說話早晚會吵到師兄,況且我們只是有備無患罷了,沒有你想象中的危機四伏。” 她不留痕跡的松開他的手,信步在巷子中走著。 整個永昌城不像她來的時候那般熱鬧,反而冷冷清清的,其中固然有午夜人靜的原因,恐怕城裡驟然失蹤的人也不在少數吧。這種時候又有誰敢大半夜的出來閑逛? 她走著走著忽然駐足,抬頭看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棵美麗的紅梅樹,驚奇道:“這是紅梅?在這個時節綻放?” 幾天前她路過這裡還沒有見過此地有紅梅樹,居然短短幾天就有了這麽茂盛的一棵紅梅,而且還綻放得如此鮮豔? 隨著她的聲音一陣涼風掠面,吹動幾瓣紅梅緩緩飄落,像極了紅色的雪花,分外妖嬈。 風禦天走到她身後,也抬頭看著那紅梅樹,道:“近來城中多有紅梅綻放,可能大羅這邊就是這樣的氣候吧,紅梅盛開得早些。” 雪晴嵐伸手接住了一瓣迎風飄落的紅梅,小小的花瓣躺在她白皙的手掌上顯得那般單薄而寂寞。她稍一不注意,那紅梅花瓣便再度被秋風吹起,飄向遠方。 她注視著那瓣紅梅在夜風中飄飛著,飛了很遠很遠最終消失在屋簷後,離開了目力所及的范圍。 “真美……”她忽然欽羨的感慨了一聲,眼神中的惆悵落寞稍去。 他低聲說道:“你喜歡紅梅?” “不,”她解釋道,“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我都喜歡。大概人,對於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事物,都會很容易羨慕吧。就像你……” 她忽然轉過身,手掌輕輕的貼在他的胸口上,閉目感應,道:“你的靈氣有種很好聞的味道。” 他知道她神識有了增長,可能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不一樣了,不禁好奇的問道:“我的靈氣是什麽味道?” 她認真的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詞句,道:“有點像雪,涼涼的,但是很清新,很乾淨。” 這個評價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他看著她說道:“像雪?雪有味道嗎?” 她疑惑的看著他,道:“怎麽沒有?雪的無味就是最好的味道。若你不信,等下雪的時候自己嘗一嘗就知道了。” “好好……”他不與她爭辯這些無用之辯,若是真的辯起來,他早晚會敗下陣來,還不如一開始就早早認輸。 她轉身繼續看著紅梅樹,明亮的大眼睛在夜裡變得越發炯炯有神,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無限得清晰起來,似乎不用運轉無想真經頭腦就已經無比清晰了。 她看紅梅樹,而風禦天看她。時間就這麽靜靜流逝,只有時不時吹過的夜風和飄落的紅梅花瓣在為他們計時。 “我……” “我……” 靜靜沉默了數分鍾後,他們兩人不約而同開口,似乎都有話想說。 雪晴嵐張了張嘴就閉口不言,等著他先說他想說的。 風禦天其實正躊躇著到底要不要說,見狀道:“你先說。” 她微微垂下頭,禮貌的行禮說道:“師兄,謝謝你。若不是你和希師兄,我恐怕早就死了。” 他伸手虛扶,道:“不用,我們所能做的也有限,主要還是靠你自己。而且你已經謝過了,不需再謝一次。” 她說道:“師兄你可知道,當我看遍了所有此生所經之恐懼與慘痛之後,我真的不想再醒過來了。那時我甚至想,就那麽一直睡下去,永遠也不要醒也挺好的。” 他聽著這些話有心想安慰,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她沒有在意他的想法,而是緩緩踱步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太貪生怕死了,然後我就想有沒有什麽事是我想做的、必須要做的、非我不可的……如果能找到那樣一個理由,我就醒過來,再看看這個世界。” 風禦天適時追問道:“那你一定找到了,是什麽?” 她抬頭看著夜幕蒼穹,道:“這裡看不到月亮,但是它就在那裡,應該是個彎彎的月牙吧。三天后它會躲起來,跑到夜幕的另一邊去,而那一天,有個人需要我。” 他默默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原來她是為此而回來的……怪不得她睜眼第一件事問的就是什麽時候到朔月。 師尊之所以安排她和他一起下山,自然就是要她在朔月之時穩定住他的凶氣,這是她最最主要的任務,也是風禦天需要她的理由。然而他不顧危險使用幻術進入她的幻境時,卻早已將凶氣什麽的拋之腦後,若不是她主動提出來,甚至他自己都要忘了三天后就是朔月之夜。 她輕輕笑起來,回過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還是她醒來後第一次笑:“剛才我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現在我不這麽想了。你看,小小的一棵紅梅樹都那般美麗,這世上還有好多好多美好之物,我怎麽可以只看到陰暗的一面而不去看美好的一面呢?” 他看著她的笑容一時有些出神,她倒是沒有發覺,白色的靴子踢踏著腳下的石子,道:“我還要修仙,渡過三災九劫,成逍遙自在仙,將我的足跡遍布六界,結識不同界層的朋友,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風禦天點頭道:“好,你一定會成功的。” 她用手擺弄著鬢角的碎發,道:“就這樣嗎?沒有別的要說的?” 他一愣,道:“你還要聽什麽?” 她小鼻子一皺,不滿意的說道:“喂,是我在問你耶,你怎麽可以反問呢?師兄什麽時候也學壞了?” “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笑嘻嘻的說道:“該你了,你剛剛要說什麽?” 他右手半握拳放在唇邊,乾咳幾聲,道:“師妹,你還記得你在半昏迷時說過你有個心願嗎?” 他向來認真,當時雪晴嵐在瀕死之際要求他笑,他做不到這一點便改承諾告訴她其中的緣由。於是他這兩天一直在思考到底要怎麽和她說,想來想去總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但是他既然承諾了,總不能就此失約吧…… 雪晴嵐疑惑道:“心願?我有說過嗎?我有什麽心願?” 他緊張的問道:“你不記得了?真的?” 她眨眨眼,嘟著嘴道:“快說啦,到底是什麽事!” 他想到:當時她狀態很糟,既然是回光返照,那麽記憶會混亂也很正常。或許真的將那段對話忘記了吧。既然她都不記得了就好辦了…… 他如獲大赦般松了口氣,道:“沒事,是我記錯了。” 她疑惑的看著他,伸出纖纖玉指指著他的鼻尖,道:“你想賴帳?到底是什麽事?” 他再度乾咳兩聲,抬眼望天,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不然師兄該擔心了。” 說完他很有自知之明先一步往回走,不給雪晴嵐繼續追問的機會。 待他走遠之後,雪晴嵐單手托著下巴,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心願?難道是我要他笑那件事?那不是夢嗎?奇怪……” 她自言自語的聲音太小,走在前面的風禦天並沒有聽見。原來她並非將那日的對話忘記,而是將之認作夢境之一。 既然想不通就暫時不去想,反正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她快步追上了風禦天,剛要開口風禦天卻搶先回頭對她說道:“對了,師妹,那位方家公子還在我們這裡住著。” “咦?!他還在?”雪晴嵐大為驚詫,其實若不是風禦天提起,她幾乎要把方歲寒忘光了。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除了那幾千兩銀子之外應該不欠方呆子什麽,道:“他還在這兒幹什麽?啊,該不會是討債的吧?” “討債?”他覺得她的反應很奇怪,解釋道:“不,他說他擔心你。” 她抬手將鬢角的碎發順到耳後,低著頭說道:“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我跟他無親無故的,也輪不到他來擔心吧?自作多情。” 他早就疑惑著了,道:“師妹,你與那位方家公子到底是什麽關系?他似乎……很在意你。” “什麽關系呢……”她眼珠轉了轉,在思考怎麽回答才好。 說實話吧,好像不太好,這不是自己毀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嗎?說假話吧,好像也不太好,萬一謊言被拆穿了就太沒面子了。 既然這樣,那就既不說真話也不說假話,糊弄過去好了!不管怎麽樣,她的口才可是一級棒,這點小事難不倒她。 她笑道:“哦,你知道我從小流浪,去過很多很多地方。他就是我以前在某個城裡遇見的,別看他人傻傻的,其實還不錯。這次碰巧又在永昌城裡遇到了,對了,他有沒有告訴你們我們發現的事?” 他點頭道:“嗯,他都說了。” “都說了?”她一陣頭皮發麻。 這個“都說了”是都說了什麽啊?難道也說了她假稱孫家小姐騙了他幾千兩的醜事?哎呀,早知道在地牢就不承認了! 而事實上是她想多了,以方歲寒那笨嘴拙舌的性子如何能說得清楚,他能將慧能和尚一行人和漓河洞穴的事說清楚講明白就不錯了,至於半年前的舊事他根本就忘了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