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悍妇

这一世本想助你享尽荣华富贵,却那知命里坎坷,一头是黎民百姓,一头是前世旧爱。 你本是扶不起的阿斗,又如何担这江山社稷! 唉!罢罢罢!含泪咬牙再负你这一回! …… 初成亲时,李晋只要一想起家里那恶婆娘,当著众家兄弟也要骂一声, “悍妇!” 到后头功成名就,有人凑上来进言道, “将军少年英才只可惜家中悍妇当道,既不遵三从也不循四德,倒不如将她休弃,再娶那名媛淑女?” 李晋闻言勃然大怒,一枪柄戳在人肋下, “噗……” “休得多言,还不快快退下,若是这话儿有一字半句传入我夫人耳中,必将取尔狗命!” 若是让夫人听到,借此喜喜欢欢将我扫地出门,我岂不是大大的冤枉! “将军,何故如此惧内?” “笑话!本将军怎么惧内了?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本将军品性高洁如何能发达之后抛弃原配正妻……” 对!必是这样……我……我就是……就是可怜那恶婆娘年老色衰,又……又性子执拗,除了我还有谁要她去! 恶婆娘穆红鸾这厢端坐上方,低头轻轻撇著茶沫,喝一口放下,失望叹道, “怎么就不听人言呢!休了我多好啊!”

第6章 数铜板
  正想到老大轉頭見門口有個小身影,楊三娘子詫異道,
  “紅妞兒,怎得還沒睡?”
  穆紅鸞揉著眼自陰影處出來,她早前見穆大臉色不好便知有事,
  “尿急……”
  裝做睡眼朦朧的樣子,穆紅鸞抬頭瞧見桌上的銅板兒便問,
  “爹娘,你們數銅板做甚?”
  穆大見這秋夜涼寒女兒還著單衣過去抱了她到夫妻二人的床上,用被子搭在身上應道,
  “隔幾日有收糧稅的到村子裡來,你管束著弟弟妹妹們不要衝撞了官人,免得被責罰!”
  穆紅鸞點了點頭問道,
  “爹我們要交糧稅麽?”
  穆大笑應道,
  “我們沒有糧田只能以銅板抵稅,這些銅板就是要交的稅錢!”
  穆紅鸞又問,
  “能不交麽?”
  穆大搖頭道,
  “這可不成,那官人們一個個凶神惡煞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有敢不交的,便是打板子關牢裡,闖入家中搜刮個乾淨,那時候不交也得交了!”
  穆紅鸞聞言眨著眼兒問,
  “有那不交稅的麽?”
  穆大想了想應道,
  “這朝裡定的規矩,百姓稅一,流民稅二,罪民與奴婢稅三,考取功名者無稅,若是做了官自是更不必交稅了!”
  “那……我們家是流民麽?”
  穆大聽女兒問詢面泛苦色,
  “爹與你娘便是因著戰亂而來太原府的流民!”
  這大寧朝開國以來嚴令百姓無官憑路引不得離居三百裡,違者視作流民,不得做工不能入城,除非賣身為奴,否則官府一經抓住便可發配竄邊。
  現時戰亂頻頻流民多如麻,官府已是抓不過來,卻是不許入城,隻將稅收加重。穆大與楊三娘子夫妻二人自生下老大後就因著戰亂乍起,背井離鄉流落他鄉到了這太原府中,說起來對兒女們也是有些愧疚,他們夫妻做了流民,孩子們這一生也是流民,除非家裡出了一個讀書人能考取了功名,否則便是孫輩也要做流民的。
  穆紅鸞等得就是他這一句,當下皺眉問道,
  “爹爹我們能不做流民麽?”
  楊三娘子也過來摟了女兒歎道,
  “不做流民倒也容易,除非繳上買戶錢,一人是一吊銅板,交上了便能落戶在太原府中做良民!”
  穆紅鸞知曉現時一吊錢便是一百個銅板,家中七人便是七百個銅板,穆氏夫妻累死累活,一家子節衣縮食一年下來省下兩吊多一些卻是要上繳官府的,吃穿都發愁那還有這買戶錢?
  這穆家還是這村中日子過得去的人家,其余人等不說也罷!
  楊三娘子見女兒低下頭小臉皺成了一團,也是心疼抱著她親了一口,哄她道,
  “好孩子紅妞兒,夜深了,早些歇了吧!”
  這樣的事兒說與孩子也是徒增煩惱,自是應他們夫妻操心的!
  穆大將她抱進床裡頭,
  “今兒晚上同爹娘睡吧!”
  穆紅鸞忙搖了搖頭,
  “我大了!”
  雖說身子是個小丫頭,內裡卻是個兩世的老鬼如何好意思同爹娘睡在一處,連忙紅著臉搖頭,楊三娘子見狀伸指頭一點她的小腦袋,
  “這丫頭倒還害羞了呢!”
  這廂卻是親親熱熱摟了女兒到裡頭,穆大跟著上床躺在了外頭,
  “今兒晚上就同爹娘一起睡吧!”
  穆紅鸞見狀也不再推,更何況同爹娘睡自是比跟那幾個放屁磨牙半夜還要拳打腳踢的小屁娃兒睡好太多了。
  當下將小身子往床裡一滾,人縮進被子裡露出一對大眼睛撲閃閃瞧著楊三娘子,
  “娘,你也睡吧!”
  “嗯!”
  楊三娘子挨過來與女兒蓋了一床,穆大自己蓋一床,楊三娘子伸手輕拍著女兒乾瘦的小身子,鼻子裡輕輕哼著,穆紅鸞小臉兒縮在被子裡,被熱氣一熏那困意便直往上衝,眼皮上下一搭,打了一個哈欠,嘟囔了一句,
  “娘……若是有錢便讓爹先做個良民……以後再攢……”
  下頭再說什麽已是聽不清了,楊三娘子怕女兒憋著,將被子給她拉了下來露出那張小臉來,瞧著瞧著不由歎了一口氣,衝自家男人說道,
  “紅妞兒這樣兒倒是仲她祖母!”
  大眼高鼻膚白發黑卻是個美人胚子!
  穆大瞧著女兒也是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來,卻是靜默不語良久才對楊三娘子道,
  “紅妞兒說的對,今年我們繳了稅,明年我再勤快些多掙些銀子,將自己先買做了良民……”
  “這……這成麽?”
  那買戶錢都是一家一戶按著人頭算,倒沒聽說過一個單買的!
  “試試吧!那張二保我瞧著倒個能交之人,我往後多與他打打交道,想法子與衙門裡的師爺搭上話兒,使些銀子說不得能成的!”
  這一番動作下來,銀子自是要嘩嘩的往外使,不過想一想若是將自己買了良民卻是有大大的好處!
  一來能在城裡落腳,二來自己便可去大些的坊裡做事,工錢自是比做零活強上不少,更有明年家裡繳稅也要少些,雖說這開頭艱難些但總也有奔頭不是,總比這樣年複一年,子子孫孫沒有出路好上百倍。
  更有……穆大心裡也有一份擔憂,
  眼看著戰事又起,若是朝廷再敗退,說不得又要在民間征兵,似他們這些流民便是頭一個押到沙場上送死填坑的,雖說自己是個手藝人,混得好落個器械營裡混飯吃,但到那時遠離妻兒身在邊疆,是死是生不知曉,能不能還家也是兩說,若是做了良民自然便不能隨意的被強征入伍,自己有手藝投靠到那家大戶中做個傭工,還能躲了兵役,這才是最好!
  夫妻兩人吹熄了燈,躺在床上都是雙眼睜睜,卻是都無睡意,聽著女兒勻稱綿長的呼吸,輾轉不休直到四更天才睡去。
  待隔幾日那張二保果然帶了人到這村中,穆大既是心裡有了主意,索性這一日便不去上工,天未亮便進了山,足足等到日上三竿才手裡提了兩條背灰肚白的肥碩野兔回到了家。
  孩子們一見他手裡的兔子都是歡呼一聲圍了上去,
  “爹!肉肉……兔……兔……肉……”
  四丫說著話口水已是流了下來,穆紅鸞抬手給了她一個爆栗,
  “盡知道吃!”
  說著話卻是過去踮著腳,助穆大將背上的竹簍取了下來,掀開那擋光的布露出裡頭幾個毛茸茸的灰毛團來。
  “小兔子!”
  穆紅鸞驚喜的叫一聲,幾個丫頭立時圍了過去,那竹簍被姐姐們擋了個嚴嚴實實,寶生在外頭急得抓耳撓腮,
  “啊……啊……”
  見姐姐們連眼風都不給他一個,當下便把自家的大頭當了楔子往那人縫裡拱,四丫被他擠得一個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寶生卻是一跟頭扎到了簍裡,
  “小心!”
  穆大伸手一把撈了兒子提起來,
  “這野兔崽子可凶狠著呢!小心撓瞎你的眼!”
  幾個小丫頭圍在那處都不敢伸手,只是瞧著那幾團灰毛團嘻嘻笑,穆大道,
  “爹這回進山也是運氣好,追著這兔子到了兔子窩,打了兩個老的,還有這一窩小的,拿回來瞧瞧能不能養活,若是能養活以後大了也是肉!”
  四丫聞言更是衝自家親爹傻笑,
  “爹,肉……肉肉!”
  穆大伸手擰了她的臉,
  “我們四丫頭最喜歡吃肉,把這窩兔崽子養大了,就有好多肉吃!”
  四丫歡喜的連連點頭,
  “好……多肉!”
  穆大吩咐著女兒們道,
  “你們今兒把它們盯好了,這些小東西又野又精,莫讓它們跑了,待爹爹先把這兩隻兔子燉了,空出手來再做個籠子養兔子!”
  “好!”
  女兒們答應著,忙七手八腳抬著那幾隻小兔子進了堂屋,外頭穆大剝了兔皮,將兩隻兔子打理好後,這才下鍋開燉。
  待到張二保帶著人進這院子時,隻聞到滿院的兔肉香,穆大見人來了迎上來笑道,
  “張二哥倒是好口福,我今兒躲懶不出工,到山裡捉到了兩隻兔子,倒是讓眾位哥哥趕上了!”
  張二保聞言卻是笑道,
  “不怕兄弟笑話,你哥哥我這肚子裡也是許久未見油水了,今兒卻是要厚著臉皮叨擾了!”
  穆大笑道,
  “哥哥說那裡話,往日裡請也請不來,今兒也是趕巧了!”
  這廂忙將這四個差人請到了堂屋裡坐下,穆大嘴裡吆喝道,
  “老大,過來給眾位世伯們見禮!”
  家裡的幾個小的平日裡在村子裡雖說瘋得很,但卻是沒出過世的,見了生人便有些害怕,穆紅鸞自是不怵這些,這大大方方上去行禮,那張二保見了紅鸞的樣兒倒是讚了一聲道,
  “這便是兄弟的千金了,倒是個靈巧俊俏的模樣!”
  穆大擺手道,
  “鄉野丫頭上不得台面,還不快去與眾位世伯們倒水!”
  穆紅鸞領著幾個小的給眾人倒水後便退了下來,穆紅鸞支了幾個小的出去玩,自己卻是立在堂屋外頭悄悄聽著。
  這幾人便是衙門中人,到這處來收稅的,其中一個稱張二哥的便是自家爹爹前頭幾日嘴裡念叨之人。
  穆大陪著裡頭人說不少話,他借口照看灶上,出來見了大女兒守在火邊,
  “爹……爹……是想結交那張家的伯父麽?”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