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悍妇

这一世本想助你享尽荣华富贵,却那知命里坎坷,一头是黎民百姓,一头是前世旧爱。 你本是扶不起的阿斗,又如何担这江山社稷! 唉!罢罢罢!含泪咬牙再负你这一回! …… 初成亲时,李晋只要一想起家里那恶婆娘,当著众家兄弟也要骂一声, “悍妇!” 到后头功成名就,有人凑上来进言道, “将军少年英才只可惜家中悍妇当道,既不遵三从也不循四德,倒不如将她休弃,再娶那名媛淑女?” 李晋闻言勃然大怒,一枪柄戳在人肋下, “噗……” “休得多言,还不快快退下,若是这话儿有一字半句传入我夫人耳中,必将取尔狗命!” 若是让夫人听到,借此喜喜欢欢将我扫地出门,我岂不是大大的冤枉! “将军,何故如此惧内?” “笑话!本将军怎么惧内了?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本将军品性高洁如何能发达之后抛弃原配正妻……” 对!必是这样……我……我就是……就是可怜那恶婆娘年老色衰,又……又性子执拗,除了我还有谁要她去! 恶婆娘穆红鸾这厢端坐上方,低头轻轻撇著茶沫,喝一口放下,失望叹道, “怎么就不听人言呢!休了我多好啊!”

第36章 烧纸钱
  穆紅鸞只見這處黑衝衝煙氣漫天,火光光灼灼燎人,一旁跪著的正是那可惡的臭小子,面前點了一對蠟燭並三根香,順著風一聽那小子還在喃喃自語,
  “我……我也不知曉……你……你是死是活,你若是死了可別怪我,我也不是有意的,誰……誰讓你不會游水呢……”
  上頭穆紅鸞一聽卻是又氣又好笑,
  “這小子還真為我死了,竟在這處燒香祭拜……”
  你祭拜也就祭拜吧,人都死了還要倒打一耙,也是虧得老娘會游水,要不然這會兒是真要來收紙錢了!
  嗤!死小鬼,待會尋個機會再揍你一頓!
  下頭燕岐晟又道,
  “你別怪我,我多燒些紙錢、元寶蠟燭給你,這麽多一定夠你在那邊買房買地,買丫頭下人伺候了!”
  穆紅鸞聽得直翻白眼兒,怪不得下頭堆得跟小山一般,害她以為房子被人點了,當下掐尖了嗓子,幽幽應道,
  “我……我死得好慘啊!”
  下頭燕岐晟卻是一愣,猛得抬起頭來四下瞧看,
  “誰……誰在說話?臭丫頭……是不是你?”
  燕岐晟因著前頭他親娘剛過世,家裡人祭祀時才知曉人死後還有頭七回魂,想起被自己撞進河裡的臭丫頭,心裡總是不踏實,
  “說不得她是真淹死了,燕三他們沒尋到呢!”
  也怕那臭丫頭已是在護城河中化做了淹死鬼,心下實在虛得發慌,便吩咐人在外頭買了一堆兒元寶蠟燭,紙人紙馬靈房等等,也不能一個人去河邊隻得在院子裡命一乾人等隻許關在屋中不許出來,自己則在這院子裡燒香祭拜,卻是沒想到這深更半夜院子裡竟有人說話,
  這廂忙跳起來四下觀瞧,初時還當是院子裡的丫頭不聽話,悄悄兒出來了!
  回頭望望那邊見四面廂房緊緊關閉,並沒見人出來,燕岐晟又問道,
  “是不是你?你回來了麽?”
  穆紅鸞在樹上嘿嘿暗笑,
  “騙一騙這臭小子,誰讓你撞老娘!”
  當下又應道,
  “我死的好慘……你……你把我撞進河裡……那河水又髒又臭生生把我嗆死了,我現下渾身冰涼,又餓著肚子,我……我好慘啊!”
  燕岐晟聞言心裡更是愧疚得不行了,忙道,
  “我……我也是一時氣……氣急了,誰讓你打我……”
  被女人騎著打,他長麽大幾時受過這種羞辱?
  燕岐晟倒也光棍,當下道,
  “我對不住你,害你丟了性命,我現下就給你賠罪!”
  卻是二話不說撲嗵一聲跪了下來,竟梆梆梆給穆紅鸞磕了三個頭,
  “對不住了!對不起住了!對不起住了!”
  上頭穆紅鸞沒防到他有這麽一出,驚得好懸沒有叫出聲來,忙伸手一把捂住了嘴,
  “好……好了,你……即是陪了罪,我……我便原諒你了!”
  這小子也是個憨的,男人膝下有黃金,說跪就跪了!
  到這時穆紅鸞心裡那點子怨恨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傻小子,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就是這時辰院子裡沒人瞧見,若是讓你親爹知曉你這麽隨隨便便給人磕頭,必要打得你屁股開花!”
  見那小子是真心實意的懺悔,她心下也後悔裝鬼騙人了,只是現下騎虎難下不敢現身了,隻得閉了嘴不說話。
  下頭燕岐晟磕完頭想了想又道,
  “你在那河裡呆著必是冷了,我……我忘記給你燒衣裳了,你等等!”
  說罷竟轉身往偏房跑去,唬得穆紅鸞卻是一呆,
  這小子也真是愣,連鬼都不怕!
  她那知曉這燕岐晟就是天生膽兒大的,在戰場上見了多少人缺胳膊斷腿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怎會怕鬼?
  先頭自覺失手害了穆紅鸞一條性命,心生愧疚深夜祭拜,現下以為當真是鬼魂回轉,卻是半點兒不怕,一心想彌補自家的過失,聽說她無衣無食,自是急忙忙去張羅。
  這廂闖進貼身丫頭的房中,那丫頭聞香嚇了一跳,
  “我的好小爺,您這半夜不睡燒紙錢,折騰一院子人也不敢睡,怎得這會子又闖進奴婢房裡來了!”
  主子不睡她們那敢睡,又不敢出去惹這小祖宗發怒,隻得躲在房裡隔著窗戶遠遠瞧著院子裡這位小爺爺把個火燒得半天高,也不怕走了水。
  燕岐晟一把推開她,
  “別擋道兒!”
  卻是直奔裡頭的臥房,奔向牆角放的衣櫃,過去吱呀一聲打開,也不管冬天夏天,裡面外面,一氣兒給抱了出來,聞香忙過來攔
  “小爺,您這是做什麽?”
  燕岐晟應道,
  “你別管,你的衣裳小爺用了,過後賠你銀子就是!”
  這廂奔出門來,又回過頭來喝道,
  “不許出來,把門關上!”
  聞香無奈隻得關了門,老實在屋子裡頭呆著,燕岐晟一路跑過去到了火堆前頭,
  “這些衣裳夠麽?不夠我再去給你拿……”
  穆紅鸞瞧他抱了一堆兒花花綠綠的衣裳過來,實在忍不住捂了嘴兒笑,又尖著嗓子吩咐道,
  “哼……你……你把衣裳給我放到樹下頭,再……再去尋幾樣吃的……”
  “好嘞!”
  燕岐晟過來把衣裳放到樹下頭,轉身又跑去了廚間,穆紅鸞這才趁著功夫下來,在那堆衣裳裡挑挑撿撿,
  “也不知是尋的哪個丫頭的東西,嘖嘖!這肚兜兒倒是多,什麽鴛鴦戲水,什麽並蒂蓮,什麽連理枝,嘖嘖嘖……這小丫頭多半是想男人了!”
  這廂挑了兩件料子不錯的,往懷裡一塞這才又重新上了樹。
  這衣裳自是不能穿到外頭讓人瞧見,把它拆了用那料子給二妹繡荷包卻是能成,這便算是他陪了自己的針線了。
  不多時燕岐晟又回來了,瞧見樹下那一堆衣裳有被人翻過的痕跡,不由大喜,
  “你選了衣裳麽?這些衣裳你先將就著穿穿,我明兒讓他們給你買新的去!”
  要東西就好,要東西自是表明她不恨自己了,他這心也是放下了大半!
  說話間將那手裡的半隻荷葉雞並一大掛鹵豬腸,自家聞了聞卻是撇了撇嘴角,衝四下裡晃晃,
  “那灶間裡隻得這些東西,怕是有些腥臊,你吃麽?”
  做了鬼應是沒那般講究吧!
  宅子裡的大灶間離著遠,這是院子小灶間裡的,燕岐晟得家裡寵,院子住得又大又寬敞這自是不必說,燕韞淓是怕兒子正長個兒,遇上灶上騰不出手來要挨了饑荒,便特意聘一個手藝好的婆子給他單做飯菜,每日裡爐子不熄火專等著小爺點餐。
  今日那灶上的婆子也是嘴饞,買了兩掛豬大腸子,自己配了鹵水,悄悄鹵了來下酒吃,卻是沒吃完留了一掛在灶間,倒被燕岐晟給尋出來了!
  穆紅鸞隻瞧了一眼那口水便險些流出來,
  這東西她愛了兩世了!
  只是這一世裡,世人不吃豬肉多食牛羊等,豬肉隻得下力巴人才吃,自己家裡十天半月才能見一回葷腥,穆大與楊三娘子割肉自是隻撿那肥的割,必不會去買沒有油水的豬下水,更不用說單買大豬來鹵了。因而到了這處許久,穆紅鸞卻是一回也沒有吃過這心愛的好東西。
  今兒見燕岐晟拿了出來,偏那灶上的婆子又鹵得好,她在樹上遠遠隔著,都能聞到夜風送過來的香味和那股子微臭味兒。
  旁人不好這個的聞著就想吐,她卻最喜這味兒了!
  當下忙應道,
  “吃……吃……怎麽不吃!”
  想了想道,
  “你……你把東西連盤子放在樹下頭!你背對著我離遠些……”
  燕岐晟依言轉過身去,向前頭走了十來步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穆紅鸞這才鬼鬼祟祟的下來,抓了燒雞和豬腸便竄了回去。
  燕岐晟聽後頭悉悉索索之聲,也沒有回頭,只是盤腿兒坐在那處道,
  “你……你在下頭,可是……可是見著我母親了?”
  穆紅鸞一口咬在那豬腸上頭, 立時隻覺滿口鹵香四溢,中間又含有那一絲騷腥異味,又香又軟又綿又韌,咬一塊在嘴裡嚼了又嚼,簡直乃是人間至味,一面吃一面唔唔應道,
  “嗯……嗯……”
  燕岐晟沉默片刻問道,
  “怎得……你頭七能回來,我母親……母親頭七卻沒有回來?她……她是惱了我麽?”
  穆紅鸞聞言想了想,便哄他道,
  “夫人……行善積德……入了地府便有閻王殷勤招待,無暇回陽……”
  燕岐晟又問,
  “那你問問她,幾時能回來?”
  穆紅鸞嘴裡嚼著豬腸卻是心中暗歎,
  “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憐!”
  嘴裡應道,
  “你乖乖你聽話,她自會回來瞧你的!”
  燕岐晟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這樹下來又是拱手躬身,
  “先頭撞你下河害你喪命是我對不住你,隻望你大人大量莫與我計較,你若是能讓我母親回來見我一面,以後四時衣裳,年關供奉等等,我必是吩咐人時時不斷的……”
  說話間覺得頭上一涼,似有東西滴進了發間,抬手摸了摸湊到鼻尖一聞,卻是一股子鹵味兒混著臭味兒,
  “這……”
  抬起頭來才見到那樹葉遮掩之中,露出一雙穿著粗布鞋的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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